第7章 人之将死
靠在虞月身上,韩菁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半睁着眼睛,但却没有丝毫神采,如同一个活死人。
虞月有些焦急,向寒霄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寒霄轻叹一声,缓缓摇头道:“灵魂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回天乏术......”
虞月心有不忍,毕竟一起度过了数年相依为命的时光,心底里总是生出了些感情,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落在韩菁脸颊上,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 “姑娘,不用哭......”韩菁轻咳了几声,声音低缓道,“老太婆本来就是个死了好些年的人,死了有啥可怕?如今更加是没了遗憾,原来灭我韩家的真的是灵峰教,困扰我多年的疑惑终于解开。而且......” 韩菁将头转向寒霄,接着道:“人之将死,眼中仿佛能看见些活人看不到的东西。公子乃是九天之上的大人物,起初老婆子有眼无珠,胡乱猜测,让公子见笑了,至于那件事,如今就更不敢麻烦公子了。” 寒霄并未承认也没有否认,轻声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会给你做,只要你韩家后人还存在,那我一定找到他们,将灵术带给他们,至于他们会不会再起复仇之心,我不好妄加揣测。” “多谢公子,那就劳烦您了,能一瞻大人的圣容,更能得到大人帮助,是我韩家祖上积德。” 韩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又摇了摇头道:“这仇,不报也罢。家族之大仇,其实往深了说是宗派之争,或许本就没有对错吧。我们韩家为了称霸断云寨,为了打通密道给宗门运送灵晶石,又灭了多少小家族,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或许是报应吧。” “灵峰教多行不义之事,犯在大人手中,也必定离报应不远了。我在刚才也听到了些外面的动静......”韩菁气息越来越弱,但还是强提着一口气说道,“公子,姑娘,不用太惊慌,我们韩家当年打通一密道,有一入口就在岳家的负山狮人石像后面,当年我就是经此通道逃出去的,但这密道的出口那里......” “冒昧问一句,你当年身殒的地方在哪里?”寒霄拱手问道。 韩菁似是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吃力地道:“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密道到了半路就塌陷了,我从地底下挖了一条路,等爬出地面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诡异的地方,没有白天,只有黑夜,我不知走了多久都没走出去,最后也不知道死在了什么东西手中,死之前听到了好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在我死后,我的尸体和意识都被送出了那个地方,出现在了百灵城外的荒郊之中。” “那地方太过阴森,很像是传说中的鬼葬山谷,公子还是小心为好,最好不要太过深入......”韩菁的话逐渐有些断断续续,“石像的狮首......扭动半周,就可以......打开通道。” 最后,韩菁的瞳孔开始有些涣散,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仰起头,看着虞月有些红肿的眼睛,说道:“姑娘,谢谢多年照料,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最后一句话,韩菁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鱼肚白若隐若现,乳白色的轻雾弥漫在大街小巷与山林之间。 “收起来到别处安葬吧。” 寒霄抬手一挥,韩菁的遗体就蒸发了似的凭空消失不见。寒霄走了出去,在石彻和两个老者身上搜索了一阵,也不知道搜出来了些什么。 做完这些之后,寒霄望着拂晓微光中的虞月,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默默叹息。 “你之前问我会不会难过,其实......我不会啊。”拂晓的微风吹起了虞月那有些散乱的青丝,她撩了一下它们,轻柔如水地道,“她活得很辛苦。” “而且我还有你啊......”这半句话被晨风揉碎,浸泡了在了微泛凉意的阳光中。 时光如白驹过隙,这句话想必用来说黎明时分最为适合。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亮了起来,天空好像有一双搅动风云的大手,将云彩都拢到天边。 地面震颤,打破了寒霄和虞月两人的宁静。 “来得有些快啊......”寒霄低喃了一句,也不再犹豫,拉着虞月向着韩菁所说的那座负山狮人石像。在岳家只有这么一座雕像,潜入时寒霄就曾注意到那尊雕像,默默记下了它的方位。 在岳家庄园中左转右转,寒霄停下脚步,挠了挠头:“怎么不见了?” “噗嗤!”虞月突然笑出声来,说道,“你走错啦!” 虞月走到寒霄的前面,道:“还是我来带路吧!” 寒霄窘迫地道:“好......好吧。” 负山狮人石像,相传岳家请一精工巧匠雕刻半年才雕成此像。寒霄站在这雕像之下,似乎在欣赏着这尊奇怪的雕像,啧啧道:“狮面人身,这是妖兽与人类的后人。这个岳家之人应该是没有妖兽血脉的,那为什么要立这样一尊雕像?” 虞月犹如灵猿一般,毫不费力地爬上了数丈高的雕像头顶,手脚齐用,整个人倒挂在狮首之上,用全身的重量才将它扭动。 雕像颤动着,轰轰隆隆的声音中,雕像的背后打开了一个暗门,虞月看得有些入神。 “啊!!”虞月的小手一个没抓牢,真个身体笔直地坠了下去,最后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爬那么高做什么?”寒霄无奈道,这小丫头实在不让人省心。 虞月撅着小嘴哼哼道:“还好意思说呢!你又不动手,那只能我来了。” 寒霄甩了她个白眼,刚欲说话,只听得一个宛如天雷般的声音滚滚而来:“贼子休走,把命留下!” “快走!” 寒霄带着虞月掠进了暗门之中,按下密道的机关,雕像的狮首缓缓复原,沉重的石门也在轰鸣中缓缓落下。 “呼......”虞月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火折子,鼓着小腮帮子用力地吹出了一簇火花,照亮了两人的脸庞,笑问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走,然后再出去?” “这里只是暂时安全。”寒霄伸手拿过火折子,向前照了照,只见密道不断向下延伸,又回头看了一眼入口位置的沉重石门,说道,“要是连这里都发现不了,那灵峰教这一方大教和教中的众多乾灵境强者也未免太名不副实了。” 禹灵境的修炼者只能称为高手,只有达到了乾灵境才能称之为强者。乾灵境与禹灵境相比,其中差别判若云泥。 “那他们有可能会发现我们?”虞月问道。 寒霄摊了摊手,道:“早晚的事情。” “走吧。” 寒霄走在前面,以免出现危险,寂静的密道只有他的脚步声。 “这些人简直鼻子比狗还灵!”虞月腹诽了几句,发现寒霄身影就快消失在视线中,连忙喊了一声:“等等我!” 虞月在寒霄身后仅半步之遥,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生怕钻出个什么怪物来。 想到韩菁临死前说的话,虞月不禁有些担忧,习惯性地拉了拉寒霄的衣服,问道:“瞎婆婆快死的时候说出口处是个没有白天的奇怪地方,可能还有怪物,我们到了那里,前面有怪物,后面有人追杀,这......能活下去吗?” “怕了?”寒霄半开玩笑地问道。 “怕啊......”虞月认真点了点头,说道,“最怕不能跟你去消灭冥潮背后那个可恶的坏人。” 似乎是有些惊讶她的回答,寒霄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放心吧,死不了的,等我们从韩婆婆说的那个地方出去,我们就直奔荒陵境。” 虞月点了点头,继续随寒霄往前,向着密道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虞月的脚步似乎有些凌乱,寒霄静静停下了步伐。 “怎么了?”虞月抹了一把香汗,越往里走,竟觉得越热,走了没两个时辰就觉得累。 寒霄弯腰坐下,拍了拍地面:“坐下休息一下吧。” 虞月也学着寒霄的样子靠墙坐下,舒服地“唔”了一句,侧头看着寒霄,问道:“你为什么要问瞎婆婆二十年前死在哪里?” 寒霄笑了笑,说道:“因为她说的那个地方有我的一件东西,多年未来,方位我已经记不清,但那个地方确实是没有白昼。我要去那里取一样东西来增强我的实力,否则即使见到稍微强一些敌人也只能逃命,这样不是很狼狈?” “喔......”虞月心里好奇,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神奇东西。但她也没有追问下去,约莫是怕寒霄也厌烦了她,那她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走吧,我休息好了。”虞月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对着寒霄挥手道。 两人借着火光继续向着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深处走去...... 岳家庄园。 “彻儿啊!” 暗红衣袍的老者手掌颤抖着靠近,但是始终没有挨到那近乎面目全非的脸庞,老泪纵横之际,两道身影无声出现在其背后。 “掌教,没有找到!”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狂暴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老者身上爆发,雄浑的灵力直接将两人轰退了数十丈,撞倒了两层厚墙后,两人皆是口喷鲜血,连忙爬起身,跪在地上道:“掌教息怒!” “万虫峰主,可有办法找出此人踪迹?”老者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两人,转而看向一位有些佝偻的秃头老者。 秃头老者缓缓伸出枯木似的手掌,掌中有着一只墨绿的甲虫,身上遍布着不只是斑点还是眼睛的圆形:“不知宗主可否让老朽碰一碰少宗主的身体?” 老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秃头老者一笑,露出仅剩的一两颗牙齿,走向了石彻的尸身,手掌搭在石彻那冰冷的沾血面庞上,那墨绿色的甲虫也爬上了石彻的身体,整整爬了一圈之后才爬到地面上,如同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掌教放心,我的幽影虫已经闻出了此人的气息,绝对逃不掉。” 秃头老人,也就是万虫峰主,伸出一根手指,幽绿的光芒在指尖一闪,钻入了墨绿甲虫的身体中。墨绿色的甲虫全身亮起了墨绿的光芒,爬向了某个方向,爬过的路径正是寒霄走向负山狮人石像的路。 墨绿色的幽影虫爬行并不快,路径又十分繁琐,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放着石彻尸体的地方。 “万虫峰主,怎么回事?”暗红衣袍的老者语气平静,可任谁都能感受到他平静之下压制的噬命怒火。 “掌教莫急,幽影虫还未停下。”秃头老者指了指又爬向别处的墨绿甲虫。灵峰教的掌教终是没有发作,跟上了幽影虫,最后它停在了那座负山狮人石像之下,身上的墨绿亮光也慢慢淡去。 灵峰教的掌教询问似的眼神看了秃头老人一眼,秃头老人微微俯身,望了一眼高大的雕像:“掌教,杀害少宗主的人正是在此处消失,想必这个雕像有古怪。” 手掌从暗红色的衣袖下伸出,浓郁的血色灵力不断汇聚在那手掌上,逐渐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从外面看去,整个岳家都如同被鲜血浸透。 “血狮崩岳拳!”灵峰教掌教低喝一声,一拳轰出,发出震人心魄的狮吼声,一头体型十丈有余的血光之狮撞在了那雕像之上,雕像轰然倒塌,尘烟滚滚,一个漆黑的洞口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追!”站在洞口,灵峰教掌教眯着眼睛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通道,眼中流露着强烈的杀意,“我要拿他的脑袋祭我儿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