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少年志长气更长（上）
一夜无事，醒来地上一片狼藉，陈青山看了看身后堆积的小酒山已被消灭了一大半，可依稀记得昨夜只喝下去十来坛便就不行了，心中忐忑，浪费了这么多好酒，该怎么向那便宜师傅交代。
来到院中，看见老头像寻常老农一般在整理竹篱笆，问道：“这种小事，师傅施个玄术不就好了，还要亲自动手去做。”
老头继续干着手上的活道：“事事都用玄术，岂不失了为人的乐趣。”
陈青山应了一声，摸了摸肚子道：“师傅，你这有吃食吗？徒儿腹中现在空空如也，都叫出声了。”
老头停下手头的活计，把脏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挑眉气道：“你吸纳了那么多玄气还喊饿。”
陈青山无奈道：“气养玄关，可不养胃啊！师傅难道不饿吗？”
老头拍拍肚子神秘道：“天人忘忧，故而不饿。嘿嘿，你要是想吃东西，得自己到鄂山深处寻去。”
陈青山想不明白吃个东西为何要到鄂山深处去找，到自家山庄府邸，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饭管饱。便道：“师傅，要不我回趟山庄取些吃食过来。”
老头沉声道：“不行，让你去鄂山深处自然有为师的道理，更何况今日一过，你我师徒情分便尽。你可要好好珍惜与为师在一起的时间。”
鄂山后山深处便是陈氏禁地，自家子弟也不敢随意入内，陈青山也如是。便道：“师傅难道不知后山深处乃我族禁地，即便是我饿了找吃食，也不得入内啊。”
老头双手一拍，好似正合我意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现在不也在后山禁地里，只不过让你再往前走走。有我在你身边护着，就算你宗族族长来了，也不用怕。”
陈青山是没辙了，头大道：“在这后山边缘练剑十年有余，闲的时候也进去过，可能是族长设有禁制，一往深处去，人就静不下来，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心里发慌的紧”
老头一听乐了，嘿嘿一笑道：“你家族长要是能将鄂山山脉全部设上禁制，那我还能在这竹院里悠哉十年之久？你心里发慌不过是因为鄂山后面的东西和你陈氏一族的血脉有关罢了。”
陈青山不解，与自家血脉有关的东西，许是自己长久在家族边缘徘徊，这等秘事也不知晓。当即自嘲一笑道：“陈氏门阀虽不比一般的世家门第差，但能和血脉扯上关系，怎么也得是皇亲国戚，可当今大兴朝是周姓的天下，师傅这不是在信口胡吣吗？”
“哈哈哈，老头子怎会胡说呢！只不过这血脉的时间久远，想来你也读过几本史书，我问你，大兴朝姓周，那前朝姓什么？”
陈青山自是知道前朝是王姓的天下，而禹朝皇族王姓是当今天下最忌讳的词。可这两个姓和自家陈氏没有半个铜石的关系，只好答道：“禹朝皇族是王姓，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头不答，只是凑近左右瞧着他，一会皱眉，一会点头。
陈青山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伸手摸摸也并无异常，打断道：“师傅，别瞧了，我脸上没花，到底有什么关系，您老就别卖关子了。” 老头脸上一乐道：“当然有关系，你且听我讲讲这朝代的历史，就说禹朝往前是两足鼎立的南北朝了。那时的人都说这天下是北王南陈，两朝的岁月持续了整整八百年之久，后来北朝一统南北，而南朝陈氏不知所踪，前禹朝昌盛也有四百多年，几代人去去留留，现在的大兴朝史书上竟没了南朝皇族的姓氏，也没有史书记载南朝最后一任皇帝的结局。你说奇不奇，怪不怪呢？你又可听懂了吗？” 这下真把陈青山问懵了，天下陈氏多了去了，总不能说咱们鄂山陈氏就是南朝遗留下的那一脉吧！ 当今天下关于南朝的记载确实有限。当年兴朝大军破了禹朝宫门时，那禹朝明德皇帝王渊不让亲卫军保护自己，只命他们将宫中历朝典藏的书籍烧得一干二净，宫中所藏，无一凡品，很多孤品典籍就在那一把火中湮灭了。 当真是不给兴朝天下留下半点读书人的底蕴。作为一代帝王，此举着实是小气了些，现在的读书人每逢聚会就要骂他，明德皇帝对不起他的年号。 陈青山想着如果真如师傅所言，南朝皇姓为陈，那不就是在暗指我们江州道鄂山陈氏是南朝皇族遗民，此刻的猜想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前禹朝太子就让当今大兴朝的朝廷闹翻了天，再加一个几百年前的南朝遗族，不知当今大兴朝的天宝皇帝会有怎样的反应，说不好就是灭族之祸，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此刻陈青山很茫然，轻声道：“如果我陈氏真是南朝遗族，也没见前禹朝皇帝追究，师傅，你到底是谁？怎会知道如此秘辛！” 老头摊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我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只是活的久了，事看多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一点。况且几百年前你南朝陈氏为大，覆灭自然有原因。说不定是你祖上与那禹朝老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且互为掣肘罢了。” 想来也是，有哪个世家门阀像陈氏一般等级制度森然，家族未来谋划定然是优胜劣汰才能保持他现在的顽强，像自己这种先天开不了玄关修炼的人只会给别人拖后腿罢了。 这么一想，陈青山以前受的种种委屈释然了几分，但现在上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心中明媚。竟是对着老头行礼道：“谢谢啊！让我知道这些事。” 老头心下一喜，坦然受了此礼。心下道：“没有像一般的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欣喜或惆怅，好一个不卑不亢。只是不知道你会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呢！” 老头明面上摆摆手淡然道：“不足为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只是今日一别，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缘再见，既然知道了你族秘事，有没有胆量往后山深处闯一闯呢？况且你的玄道修行需要大量玄气，后山有一块五彩玄玉石可助你事半功倍。”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后山居然有五彩玄玉石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当下回道：“便宜师傅，你也不用激我。既然有幸开了玄关，那为了玄道一途，刀山上的，火海下的。” “嘿嘿，我就喜欢你这份决心。如今你已习得《云笈经》，剑道一途还需你自己走。我为师道，情谊已尽。”老头话毕，一伸手，竹屋走廊上躺着的那把铁剑向他飞至。 老头如同待孩子一般，用手指将铁剑轻轻摩挲，仔细观看。随后赞道：“你这傻小子真是得了一把好剑，剑式为前禹朝的军制重剑，剑长三尺三寸三分，剑重十二斤，剑柄却藏有玄金蚕丝，实在妙得很啊！” 这把铁剑是孙四正送的，老头只拿在手上一次，就能把这把剑的长重制式说的明明白白，陈青山不可思议道：“这把铁剑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送的，他都没你说的仔细，可它怎么会是前禹朝军制重剑？” 老头嘿嘿一笑道：“这你就得问送你的人了。再说，此剑名鱼肠，天下名剑第九位，是把勇绝之剑，出于战国乱世，当年一名用剑高手吴钩用鱼肠剑刺杀了不少王侯将相，从此这剑也跟着闻名天下。而这把铁剑只是它的剑鞘罢了，真正鱼肠剑藏于铁剑内，还得你日后慢慢琢磨。” 鱼肠剑，这个名字惊的陈青山有些缓不过神来，这可比自家传下来的霸图剑有名多了。想到那个略有洁癖，还喜欢穿名贵华服的孙大总管，这么多年与他朝夕相处，对自己亦师亦友，应该不会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