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都是人间惆怅客（上）
老头实在是气不过，望着这个不知比自己年长几个甲子的真老头，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如此世间珍品竟让你拿去当烟叶子抽，真是气死我也。”
孙四正淡然一笑道：“说起暴殄天物，我还真不如你这个后辈，你给陈青山喝的酒，其中酿酒的原料乃是神物，世间仅存，可叹！可叹啊！” 老头由怒转喜，既是世间物，便皆可为我所用，好像在此扳回一局，他哈哈大笑道：“你我当真乃是同道中人，就连玄道传承都选的同一人。现在陈青山身体所能吸纳神仙酒所蕴含的玄气已经到了顶点，我先用这纵云果稳住他的玄关，保了他的小命，一会再和你计较雪莲的事。” 话毕，老头催动玄力，手中黑白相间的纵云果像是花开一般，一层层剥落开来，共计一百零八粒果肉。看上去朴实无华，实则暗藏神效，对开了玄关的玄道中人大有裨益。 纵云果润百关，滋百骸，扩百脉，于玄道修行百利而无一害。世间又有什么神丹妙药能与它比肩，玄道中人光是听到名字就足以让人心头一颤。 老头将这些果肉抛向陈青山体内已开的六大玄关和还未开的一百零二玄关，粒粒入体即融，护住了那些因吸纳浩瀚玄气而快要决堤的湖泊玄关。 覆盖在陈青山身上的血痂也随之崩裂，露出白皙结实的皮肉，上面有片片金色龙鳞若隐若现。 人身上长龙鳞，实属罕见，也不知是好是坏。 孙四正在一旁呷了一口烟嘴，赞道：“不得了喽，你这小老头成就了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老头在陈青山身上见到此番异象，也是吃了一惊，龙鳞怎会长在人身上。 那坛神仙酒应是上古洪荒神兽五爪金龙的元丹所酿，老头知道陈青山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真龙元丹内所有的力量，所以最开始也没想让陈青山喝完这整整一坛神仙酒，但孙四正那晚前来表明身份，想为陈青山冲开玄关试一试。 老头为了却因果，便与孙四正立约。 一人用这坛神仙酒为陈青山冲开玄关，一人去往万里之外的云州道取来纵云果稳固住陈青山体内的浩瀚玄气。 两人之中若是出半点差错，那此间的少年便是一命呜呼了。 现下陈青山算是开了玄关，还保住了性命，可两位神仙般的人物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枚纵云果早已超越本身培本固原，提升玄道修为的能力，竟可化真龙形在陈青山身上，尽了神仙酒中真龙元丹最大的功效。 孙四正在一旁乐见自在，小少爷破了先天之资，开得玄关，又有真龙鳞甲傍身，不知醒来有多高兴呢！ 老头却面露凝重之色，记得师尊有谶语道：“龙形显，天下乱，生民苦，妖尊出。” 本以为世上再无真龙，师门一脉长久枯燥的在天门山上镇守，只是徒增烦恼，今日所见，让老头相信世上还有未可知的存在，一切皆为天数吧！ 也罢，我从来也没有师尊那样救天下苍生的气概，后来事便交给后来人吧！ 孙四正为重生肌体的陈青山盖上一件灰色长衫，融了纵云果，想来他也没事了。但见得老头眉头紧锁，以为是肉痛那坛神仙酒了。便道：“小老头，觉得亏大发了，生闷气呢？” 老头转身在屋里取出一坛酒抛向孙四正道：“老子还没那么小气，只是你也知我师门一脉流经千年，一代一人只为镇守上古洪荒时的传说，而我这个不孝徒子的心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下应了谶语，他日被镇压在天门山下那个不可知的凶猛邪祟必会出世。天下终会大乱，生灵涂炭也避无可避。” 老头叹了口气，灌了口酒继续道：“可怜我那师傅在我身上白白浪费诸多时日，我这闲散的性子终是帮不了他分担半分天下泰安的重责。” 孙四正拿着酒坛坐到老头身旁道：“天门世尊是人间神仙，当年你下山他没有拦，更没有把人族兴亡，天下泰安的担子交予你。他是天下玄道第一，更是懂缘法的天人，你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老头眼底神伤，知他是安慰自己，随即舒展眉头，哈哈一笑举起酒坛道：“姜还是老的辣，什么没理的事从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口中说出来都变成理所应当的了，来来来，干。” 两人举坛相碰，干了两坛竹酒佳酿。 孙四正重新填了一锅雪莲叶，抽了一口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烟杆吞吐了两口道：“痛快，不亏是西荒雪莲，人生无憾了。” 孙四正看着被陈青山血迹玷污的满园腥红道：“天地之广阔，我长你几个甲子都不敢说人生无憾，你两只脚都已经踏进我这个境界了，好好活着不好吗？” 老头一手托着烟杆笑的发颤，眼醉迷离道：“烟酒皆是迷人色，神仙怎渡无心人？跪拜消得绵绵恨，世上何来刀剑刃？” “当真要去？” “非去不可！” 孙四正整了整衣衫道：“那天下可就真的要大乱了，可别忘了陈青山和你的三日师徒未满，可别偷着溜了。” 老头静静地吸完最后一口雪莲叶，轻“哼”了一声，把烟杆还给孙四正道：“老狐狸，这点你放心，滚回山庄当你的大管家去吧！” 孙四正也不恼，嘿嘿一笑道：“这小子也快醒转过来了，我就先走了。”说完一挥手召出一只火焰朱雀将院中血污烧了个干净，还了竹院原来的幽静。望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陈青山，这道银白身影便哼着无名歌谣告辞离去。 “青丝青，长丝长，姑娘何时覆鬓霜？发儿黑，发儿白，谁还不是少年郎！红衣裳，绿衣裳，谁家小儿喊爹娘！来来来，快快快，不问功名问逍遥......” 山野间孙四正哼的的谣曲入了老头耳朵，他轻笑道：“倒是个妙人儿，不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吗？要是我早生一甲子说不定就和你做兄弟了，可时不待我，何来逍遥。” 老头眼底竟是无限惆怅。 ...... 陈青山悠悠醒来，全身刺痛，金鳞隐于肌肤内，看上去与寻常肤体并无二样，他望见老头道：“便宜师傅，喝完神仙酒后，我好似做了一个梦，还以为醒不来了呢！” 老头瞬身来到他的身旁，搭脉问道：“现下感觉如何？” 陈青山揉了揉昏沉的脑袋道：“没什么感觉，就是身上吃痛，难受的紧。” 老头看着陈青山浑身上下不舒服，收了搭脉的手，有些幸灾乐祸偷笑道：“那就对了，你是没看到肌体重造，骨生肉的惨状。现在你的脉象四平八稳，虎威有力，六大玄关稳固如磐石，体内玄气浩瀚如江海。可以好好看看你体内的玄关了，而且按玄道境界来说你现在算是独辟蹊径的伪明体境了。” “什么，我开玄关了。”陈青山大喜，一时激动也没仔细听得老头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站起来就查看那六大关的位置，却忘了那件长衫是盖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穿在身上的，便露出不该让人瞧见的东西了。 老头在一旁捂眼大呼：“世风日下啊！” 少年郎惊羞的脸上火红，尴尬之下，赶紧套上灰色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