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凤凰涅槃不畏死 （上）
在陈氏山庄内院，一处宅院的书房内，一族之长的陈宗伏在桌案上手拿一杆质地古朴的狼毫笔在写字，走字极为缓慢，写出的字体却是苍遒有力。
陈观海则立身在一旁给父亲讲着今天在外院发生的事，陈宗听完摇头一笑，觉得三弟的孩子还真是随了他爹了，却也没有言语，还是静静的写字。
现在的陈观海其实很想问父亲关于外院大管家孙四正的来历，却有点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只是一个在庄内侍奉多年的管家而已。
陈宗见儿子似乎还有心事便问道：“观海，除了你和他打了一架，还有别的事？”
陈观海嗯了一声，沉声问道：“爹可知外院大管家孙四正是什么来历？孩儿自小不问外院事，今日和孙四正略有闲谈，却觉得他深不可测。”
听见孙四正的名字，陈宗眉头微皱，手中的笔也顿了下，但很快释然道：“孙四正不就是一个管家嘛！青山和他走的近，你就起疑了？大丈夫断不可如此。”
“那倒不至于，只是他一眼就看出我的玄道修为，外院皆凡人，孙四正若是故意隐瞒自身修为，那他其心可诛。”
陈宗笑道：“你能有此警惕的敏锐之心是陈氏之福，但为父只能告诉你，孙四正以前的名字叫孙罡，你以后莫要去叨扰他了。”
陈观海听到孙罡时，内心翻腾无以复加，心下惶恐道：“难道是他。”掩饰不住难以置信的神情道：“父亲，若他是那个人，大兴朝皇帝要是知道他在鄂山，那我们陈氏......”
不等他说完，陈宗便拿出当爹的派头打断道：“大丈夫不可妄自揣测，鄂山只有孙四正，你可明白？”
陈观海不明白，私自收留前朝遗将，其罪当诛九族，若是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孙四正的身份，那么陈氏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父亲难道不知其间的利害。
陈宗正好写完一副字，见陈观海在一旁愣愣出神，便道：“观海，你看为父这字写的怎样。”
陈观海回过神来望见宣纸上的字心中一惊，更是不解，平静道：“当然是极好的。”
“真的是极好吗？”
面对陈宗的问句，陈观海晓得话中有话。决定家族道路走向的人终究是一族之长，纵然他是自己的父亲，有些布局也是自己不能知晓的，心中黯然几分。只好作揖行礼道：“孩儿明白了。”
桌案上素白色的宣纸上留有八个字——“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此句出自天下道门鼎首——三尺观内一位神仙真人所撰写的《度人经》。
陈宗嘴角微微上扬道：“明白就好啊！”
陈观海猜不透父亲的深意，何为无量？他只明白一个道理——既是小池，那便容不下大鱼。
难道还要让陈青山这个一介凡夫参加虎豹之争的开剑大会吗？他不敢再多言，只能再作揖道：“孩儿告退。”继而后退三步转身出了书房。
鄂山的天还是这么蓝，却见不到一只飞鸟。
此刻，陈观海心中有些惆怅，兴朝十三道外天大地大，奇人异事多不胜数，自己又是多么渺小的存在啊！
这些年来，陈观海在玄道一途精进，江州道外也去过几次。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也遇见过不少玄道江湖之间尔虞我诈，你争我抢的场面。
开剑大会免不得要面临江州道的一些宵小之辈发难，所以不愿让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让人欺负了。
在玄道一途无望的陈青山怎能凭着凡夫之勇与虎豹相斗呢！多待在氏族内一天只能是多一分危险，入世去做个无忧无虑的凡夫总比在氏族内安逸多了，那个弟弟的倔强脾气还真是猜不透啊！
陈观海长吁一口气，走向内院武堂，既然激他不成，也只能提升自己的玄道修为，好在开剑大会上能护他一二。
……
另一边，陈青山面对仅用剑气斩尽林中漫天竹叶的老头。
少年压住了心中的震撼，无奈的笑了笑，叹道：“承蒙前辈高看，可惜小子福浅，开不了周身玄关，更是无缘玄道，学不来你这一身通天的本领。”
听了这番没出息的言语，老头没好气骂道：“你这又笨又犟的臭小子真是气死老子了，昨日你若是多喝点神仙酒，你便能开了入玄道的路，我也不用在这耍泼皮收你做徒弟了。”
是啊！面对那酒气冲天化龙，酒力能在体内浩瀚奔腾且大有裨益的神仙酒，陈青山是想多喝几碗的，神酒可开玄关，这样的诱惑谁能不动心呢！
只是无功不受禄，自小便是深窥其理的，不说那些想借教授自己剑道而让名与利的位置更牢固些的家中供奉，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那些大人们对自己献殷勤还不是唯利视图，当然大管家孙四正是个例外。
想来这个能避过自家藏在鄂山暗处守卫们的老头确实厉害，虽然不信他收徒弟的原由，但自己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图，不管老头说的是不是真的，结一桩善缘也好。
陈青山潇洒笑道：“你这老头脾气真怪，虽然没有高手风度，但是个妙人，做你徒弟有何不可。”
当即俯身跪拜，磕了三个响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玄道一途收徒拜师极为讲究，尊圣人礼法。不说世上的名门高宗那些礼数上的繁文缛节，平常人家行拜师礼就算不给师傅包个大红包，怎么着也要焚香沐浴，跪拜奉茶。
现在的场景委实好笑，老头也不恼跪在地上的愣头青如此敷衍，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喝了一口传给少年，喜道：“是个痛快人，起来吧！”
陈青山大喜，站起来接过老头递过来的酒壶，也不喝上一口，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听得老头沉声缓缓道：“本来世间传道受业极为讲究，可我们只能有三日师徒情分，礼数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能学到多少全是你的造化。”
这番话让少年喜极的心情跌落到谷底，不知其道，不敢妄语。
可是三日师徒，就算是世上最好的师傅能教多少？世上最聪明的徒弟又能学到多少？更何况自己这种凡躯俗体真的可以吗？
老头像是看破了陈青山的小心思，继续道：“那壶神仙酒便是给你见面礼了，不敢说让你的身体开关重造，但一定能让你开了周身气海、神庭、曲池、承山、神道和涌泉六大巨关，而你也会走上和旁人不一样的路子。是福是祸从古至今没人走过，你可敢试上一试。”
世上玄书多有记载——“玄关境以气海关始，由始循序，渐开周身玄关，乱序则身死......”陈青山书读了不少，这么多年没吃过猪，但见过猪跑。
刚刚认的这个便宜师傅就算能让自己开了分散在周身的六大巨关，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注定与大道相背而驰。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与其碌碌一生，不如见了能开玄关的门就进去瞧瞧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死马就当活马医又如何!
对于便宜师傅的话，他是相信的。
毕竟亲眼所见，那一壶酒是神仙酒，那一剑是神仙剑。
陈青山当即拱手一拜笑道：“师傅，有何不敢！”
老头心中一怔，忽然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么对师傅说的，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三日师徒，今日始。”
也不多说什么，陈青山就跟着老头去往后山深处的竹院。
手中提着一壶酒的少年闻不到如昨日一般的惊世骇俗的酒香，显然是老头施术隔绝了气息。望着在前面自顾自走着的老头，虽然衣衫褴褛，但气质着实出尘。陈青山心神一荡，跟了上去问道：“师傅，你连剑都没有，怎么传我剑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