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莫说命数天道定
那把铁剑是谁给他的呢?能挡住飞玄指的铁器,绝不是凡品。
孙四正缓缓从后面走来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大少爷《玄极典》的造化日益精进,再过不久怕是要突破到明体境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陈观海这才注意到后面有人来了,大总管孙四正虽然是个外姓人,但显得十分神秘,家中族老都要对他以礼相让。虽然感觉不到他身上的玄气波动,但就凭这么多年他和陈青山厮混在一起,家中长辈也未多言,身上没两把刷子的话也活不到现在。
见他献媚,有些不舒服,他是什么时候在一旁偷窥的?自己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于是冷冷回道:“孙管家,你不在总管府打理事务,有空跑到这来散心。”
孙四正咧嘴笑道:“总管府的事务不打紧,刚刚听到炸雷声便来看看,没想到两位少爷在打架,便在后面看了看。”
“府中下人看到不该看的事是要挖眼的,你可明白。”
孙四正掏出烟杆,填上烟丝不紧不慢道:“那什么是不该看的事呢?老头子老眼昏花,只见到一个开了一百零六关的玄道天才在欺负一个可怜的娃娃。”
“孙大总管,宗族之事还轮不到你来说道吧!”
自身所开玄关之数连父亲都不知道,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果然不简单,长年不去外院,没想到外院竟有如此人物。
陈观海握紧了袖袍下的拳头,他想试试这个让族老们看重的管家到底是什么人。
感觉到不一样的变化的孙四正赶紧打哈哈道:“大少爷啊,你该不会也要对我这个为陈氏忠心耿耿的老仆出手吧!我可没小青山那样硬板的身子骨。”
“那你给我一个不出手的理由,不然就是家中族老也保不了你。”
听了这句话,孙四正悠悠然掏出火信子点燃烟丝,轻轻嘬了一口烟嘴道:“现在的年轻人脾气都这么冲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陈观海不答话,握紧的拳头松了松,从身上窜出一道青绿色的气锁缠住孙四正。
导气锁吗?想探我的修为可没那么容易哦,孙四正静静的嘬着烟,等待气锁从身上退去。
不一会儿,气锁散去,青烟弥漫的孙四正笑嘻嘻的看着少年无功而返。
陈观海心道:“导气锁只对未开玄关的人无效,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却感觉深不可测。那把铁剑应该是他给的了。”
于是冷冷的问道:“小鸟之所以停留在高高的枝头,是因为相信翅膀的力量。孙管家,你呢?”
有风吹来,巷子中的气氛顿时寒了几分。孙四正却害怕烟灰脏了衣衫,伸手掸了掸身上这件银绣金边的锦缎道:“大少爷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吗?”
“那也要看你到底是什么人了!”
孙四正哑言,我他娘的是什么人!这小子也太敏感了,气不打一处来,只好怒道:“我他娘的当然是个好人了,你小子又是什么人?”
陈观海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大,平时对内外院的下人自然不怎么关心,孙四正的底细更是不清楚,突然被问的莫名其妙,有些怒气,一个家仆竟敢反问主家。
孙四正继续道:“假借陈青山不能开玄关为由,逐他在开剑大会之前下山,全然不顾兄弟情谊,伤透了那孩子的心。可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那个傻弟弟,历届陈氏的开剑大会鱼龙混杂,陈氏族人一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更何况他还是个开不了玄关的凡人。大少爷,我说的可对?”
一语中的,陈氏本宗也好,分宗也罢。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处处针对那开不了玄关的陈青山,可没想到在这却被一个外院的管家看了出来,这孙四正果然不是一般人。
陈观海抱拳道:“孙管家刚刚多有得罪了,竟误会你是另有图谋之人,这么多年陈青山有你,大幸也。”
孙四正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本还想着帮上陈青山一把,没想到他自己却挺了过去。”
陈观海附和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撑得住这一回合,要是他能开玄关该多好。”
孙四正一锅烟吸完,在墙上叩着烟灰道:“开剑大会之前,大少爷就莫去阻扰他了,各有各的造化,顺其自然吧。”
陈观海应道:“自然是愿赌服输,孙管家,我就先回内院了,赶在开剑大会之前突破明体境,到时候护着他也有底气些。”
孙四正欣慰道:“兄弟之间当如是。”
话罢,陈观海去往内院,这位总管的底细定要查个明白。
孙四正缓缓走在路上叹道:“这年头好人喜欢扮坏人,而我这个坏人却要扮好人,人情世故真不如战场上杀敌来的痛快,人与人之间真是想不明白啊!”
......
陈青山翻墙出了山庄,抄了竹林老路,虽然左肩膀受伤,但不影响腿上功夫,依旧灵动自然,出了小竹林,顺着蜿蜒的小路便到了练剑的地方。
这么远了,应该是不会追来了。放宽心后,坐在石块上取出随身的金疮药涂抹在伤口,咬牙忍着疼痛包扎好。拿起铁剑起身不禁望向后山深处,也不知那喝酒老头走了没,想起昨日喝酒时的光怪陆离,说不定那老头也是个开了玄关的玄道高手。
开了玄关的玄道终究是更上乘的,天地玄气取之不竭,不像普通人只能靠体力支撑。想着陈观海不用武器就可以隔空伤人,打心底很是羡慕。
可有些东西注定是不公平的,地位身世和玄道天资有些人从一出生就有,但陈青山知道自己是开不了玄关的体质后,想着自己的杀父仇人可能还在某地逍遥快活,但也没有丝毫抱怨。只是一如既往的练剑,求个问心无愧。
看着手中这把铁剑,真是越看越喜欢,顾不得左肩膀的伤势,提剑就到空地上。食指和中指扣着环首,中间连接的肉眼看不见的玄金蚕丝,一甩就和剑柄分离了,一拉剑就回来了。
陈青山把铁剑往前面的绿竹上一甩,蚕丝过处竹身上只见一道细小的缝隙,却是屹立不倒,丝过不留痕,竟比寻常刀剑还要锋利。
收回铁剑仔细摩挲,剑身上的花纹还真是漂亮,陈青山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稀奇的剑,还带机关的。要是老孙头早些年把这铁剑给我,说不定我现在不死也半残了,没有对剑的熟练控制力还真玩不转。
想到和陈观海那一回合中,要是他不侧身躲一下,说不定往回收的玄金蚕丝就要伤着他了,现在想想有些于心不忍。他是我们这一代的天才人物,往后是要做陈氏的鼎首之人。他若是把那一下挨上,说不定就残废了,想想就有些后怕,这玄金蚕丝委实过于锋利,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陈青山静心沉气调整呼吸,摒弃心中杂念,当下练剑才是最重要的。
拿着铁剑耍了个剑花,就开始了那十年如一日的练剑。
横斩,竖劈,直刺。
就这三招,这些年也不知道练了多少万次。
孙四正也给他找过几本剑谱,让他套招练练,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陈青山却觉得有这三招足矣,一下气的孙四正骂了句“犟驴蛋子”后,当即甩袖而去。
天下玄道兵器种类繁多,稀奇古怪什么都有,可练剑的极少。
走过这条修剑大道的玄道中人大都觉得练剑难,寻把好剑难,修剑道的境界瓶颈更是难上加难。
可一旦修成,那便可如天门山上那位以力证道的剑仙李当归一般纵横世间,玄道同境之中无人敌。次点的剑道大才,再不济也能在兴朝十三州道内混个名堂出来。
陈青山练剑没想过那么多,只是一股执念和一道喜欢罢了。
待他日遇见杀父仇人李当归时,就想着一剑劈去、斩去、刺去。成不成功另说,做到了就行。不得不说,这样的想法世间罕有,说出来任谁都觉得这是个脑袋坏掉的傻蛮儿。
可陈青山就是犟啊!这鄂山后面是陈氏禁地,就算是本族子弟没有族老的同意,别说到这来,连山庄外那一圈小竹林都过不了。
小时候陈青山没了爹,又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就往后山没人的地方跑。最开始守卫拦着不让进,可无奈倔强的小家伙天天闯进小竹林,不让进就又哭又闹耍赖皮。后来惊动了内院的族老们,也就默许了陈青山在后山的边上待着,陈氏子弟里面也就他一人有这待遇。
几个时辰过后竹叶飒飒的的声响陪伴着陈青山,拿剑竖劈六百下,横斩六百下,直刺六百下。
左肩膀包扎好的伤口早已沁出血渍和汗水一起染红了衣衫,陈青山脸色有些泛白,手臂微微颤抖,但还想继续练下去。
离陈青山不远处有根竹子斜着微微左右浮动,奇了怪哉!往上看去,绿竹高处的枝干上竟躺着一个人垂手拿着一酒坛,还时不时拿起来灌上一口,眼睛醉眯眯的望着已然力竭的陈青山,身形略显慵懒,寻常人在上面可不吓个半死才怪。
见陈青山歇息片刻,又要提剑练起来,那人喊道:“你再练不死也要废条胳膊喽!”
神情恍惚的陈青山隐隐听着有人说话,四周望去却是一人也没有,突然问道:“喝酒老头是你吗?”
“嘿嘿嘿,能在这里看你小子练剑的除了我还有谁!”
顺着声音陈青山往左边的一片绿竹望去,竹干顶上躺着的正是昨日请他喝酒的老头。不知为何,见着这个说看了自己练了十年剑的神秘老头分外欣喜。
陈青山兴奋的喊道:“你不是说今日就离开了吗?怎么还在这,不怕我叫守卫过来。”
“你也没有千里传音的功夫,吹牛皮的功夫嘛,倒还是可以的。”老头笑着嘲讽道。
陈青山也不恼,继续喊道:“老头赶紧下来,我渴得紧,把酒拿来让我喝口。”
老头把酒坛晃了晃问道:“你是要喝昨天的酒呢,还是今天的酒呢?”
“嘿嘿,你看我都受伤了,只要是你酿的酒那肯定是最好了,昨日喝完腿伤就好了,当真是厉害至极。”陈青山赞道。
老头翻了个白眼,敢情这货把我那神仙都想喝的酒当成药酒了,不过后面那句话说的没毛病,也就不计较你牛嚼牡丹亵渎神酒了。随手将酒坛甩向陈青山,便闭上了眼睛继续散漫的躺着。
那从天而降的酒坛被陈青山环手抱住,喝了一口赞道:“好酒。”继而再灌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见老头离开弯曲的绿竹飞了过来,原来这老头还有这本事,可他穿的麻衣褴褛的怎么看也不像个得道的神仙人物。
轻轻落地见着陈青山呆掉的惊讶表情,眯着眼左瞅瞅,右瞧瞧。搞得陈青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老头突然一拍手笑问道:“嘿嘿,酒喝下去了哈,味道如何?”
虽然问的莫名其妙,但趁着话头陈青山咽下含在嘴里的酒答道:“嗯嗯,喝下去了,当真妙极。”
老头听完却笑得像个娇羞的小媳妇,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不是跟你说过嘛,我是个讲究因果的人。现在你喝了我的酒,那你就要做我的徒弟。”
陈青山听完彻底呆掉,有点怀疑这老头是不是神经病,昨日因为他看剑十年的因果要请我喝酒,今日喝他一口酒就要让人当他徒弟。俗话说道不轻传,若他真是个玄道高手,那么选择传道之人定是万中挑一,这么随便实在是没有高手风范。
陈青山当下回道:“老头,这是什么道理。”
老头嘿嘿一笑道:“也没什么道理,只是见你剑耍的不错,就想随便找个由头收你为徒玩一玩。”
虽说陈青山在族中不受待见,但自打他练剑开始,也不缺传授剑道的师傅。只是他执意要自己练剑,谁人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有船不坐,非得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而后,众位热心的师傅们得知陈青山开不了玄关,入不得玄道妙境,族里族外的剑道师傅们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听得这喝酒老头的无赖话语,竟要收自己为徒,可他连把剑都没有,传的是何道?心中好奇,便惊疑道:“你也会用剑?”
老头没好气道:“不但会用,还用的很好,不然怎会看你练剑十年都不会腻呢!”
陈青山愕然,心道:“用的很好是多好。”
少年双手呈上铁剑,坏笑道:“还请前辈露两手让我瞧瞧。”
老头望着这把年月久远的铁剑也不去拿,居然觉得我是在吹牛皮吗?他微微沉思一下,沉声道:“小子,那你可看好了。”
陈青山顿时觉得周遭的温度降了几分,寒意扑面而来,不禁后退了几步。
麻衣褴褛的老头眼色一变,将手指当做一柄剑用,剑指冲天而起,竹林中的风随剑势大作,四处飘落的青竹叶骤然化作一条青龙缓缓游动。
陈青山呆掉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虽说自己身为凡人,但在玄道氏族中,人力可及玄之又玄的事也见过不少,可由竹叶汇聚出来的五爪青龙还是第一次见。
青龙绕着林中的竹子一圈又一圈的腾飞,冷冷的竖瞳一直盯着外面,好像随时提防着喝酒老头提剑杀来,面对森然的剑意,死物化为活物。虽然只是一条没有飞天遁地的竹叶青龙,但如此恢弘的光景此生难见。
此刻老头的眸子里似有剑光千万,也不去望竹林里兀自腾飞的竹叶青龙。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地便腾空飞起。
他脸上的神态宛若三尺观里供奉的金仙一般——脚踏祥云,怒目斩妖。
看的陈青山啧啧称奇,没想的麻衣褴褛的老头竟可变成如此神仙人物。
天地剑意充盈,四周寒意凛然,老头剑指一变再变,最终定势在横斩,当下喝道:“游龙式。”
只见老头一剑而出,剑罡奔向林中青龙,陈青山在一旁看着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只斩出一道剑罡,可在接近竹林时幻化成流星般的万剑,真可谓是一剑斩去万剑奔。
林中青龙似乎预感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不甘心的在林中逃窜一番,便迎上了这万道剑罡。
在经过第一波剑罡的狂虐之后,青龙的身体已然残破不堪,后劲十足的万道剑罡更是如同层层浪潮一般斩向青龙体内的片片竹叶,却不伤竹林一根绿竹。
这份对剑意的掌控力让世间任何一个入了玄道门槛的人看来都会不吝啬的赞道:“剑仙当如是。”
可作为看客的陈青山只觉得这一幕幕的剑斩青龙很是神奇,同时对老头的剑道境界也不置可否,一剑能有如此威力真是对的起老头说的“还用的很好”五个字了。
竹林中一阵无声的剑罡肆虐过后,四周静的只有微风轻抚,那条竹叶青龙已被斩的无影无踪。
老头悠哉走来,向陈青山轻轻挥了挥手中拈着的一片被斩成两半的竹叶,神色得意道:“小子,现在你瞧老头子的剑道能做你的师傅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