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都是人间惆怅客（下）
陈青山虽然感觉不到体内六大关开了没，但醒来看见这个便宜师傅守在身边，心中一暖，这世上除了老孙头，恐怕也只有你这个自称看我练剑十年，却只相识几日的便宜师傅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也守在身旁了。
陈青山有些不知所措，傻傻的对着老头跪拜下去道：“谢谢师傅。”
老头想起当年被师尊从山下救回去时也是这么说的，便回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谢的。你若是没有一颗强烈求生的心从鬼门关回来，那不等我帮你炼化那坛神仙酒，你也会死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一切皆是缘分使然，因果使然。”
陈青山自是不知在他晕倒后，老头为他做的事，在当今世上看来是多大的造化了。
少年意气，他只是觉得便宜师傅言语之间，有些像《神侠异志》里的话语，什么因果缘分，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给你道谢，受着不就行了，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老头见他语塞，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起来，只道是这小子少年心性，高兴过头了，便道：“起来吧！虽然帮你开了六关，但你也不要高兴太早。世上后天能开玄关者很少，能有所成就的一个也没有，因为这是夺天地造化的事，独辟蹊径注定你要比旁人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否则就是浪费了那坛神仙酒了。”
陈青山得了话，站起身来一揖到底道：“青山定不负师傅再造之恩。”
老头斜眼一撇道：“客套话少说，六大关已开，现在你已经有修习运转玄气心法的资格了。”
天下尚武，武从何来？玄道先圣们一代代的苦修终得善果，因而传下一些能辅助资质尚佳的后辈运用一百零八个玄关的法门，从此便有了武的说法。
陈青山知道家传心法是《玄极典》，在江州道也算是颇有名气的心法，十五年来却没见过。心下为难，回去告诉大伯自己开了六大关的事？到时定要被追问一番，不妥......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一坛酒，灌了一口道：“我与你定了三日师徒之约，那你自然是学我传给你的心法，若是你资质愚钝学不会，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这便宜师傅刀子嘴，豆腐心。天下玄气心法门道各异，能传下来的必是上乘。一部典藏的心法是各门派世家压箱底的东西，由心法可以繁衍出功法，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心法拿出去与不相干的人分享。
陈青山听得老头的言语，心头又是一暖道：“要是学不会，那我就学一千遍，一万遍，直到学会为止。”
老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小子，玄门一道，持而永恒。你能有这番觉悟注定今后要经历千般磨难，吾家心法贵为上上乘，也是最难修习的，不过难书自有苦人磨，传于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陈青山琢磨这老头说的话，神色坚毅，好似无所不往，何来畏惧。便道：“定不负所学。”
老头微微一笑，一指点向陈青山头顶明台。
指尖的点点荧光尽数融进少年神识内，一一汇入明台，继而化作文字印于心海。
陈青山阖目敛神，将传来的典籍文字尽数吸纳。
幽静的竹院内偶有清风拂过，一老一少各持姿势。
一炷香过后，老头收手道：“秉心守一，万气归海。默诵《云笈经》，感受玄气，用心牵引。气海始，过神道，经神庭，散曲池，游承山，归涌泉，再汇气海，山海可平。”
陈青山感受气海关的生生玄气去往百骸深处，一边默诵刚刚习得的《云笈经》牵引道道玄气，一边依老头之言将其运行六大关行一周天，玄气归于正位，百废待兴。
陈青山一遍又一遍的运行周天，身后却显现出时隐时现的图腾。
老头眯眼仔细瞧着，这依次显现的图腾可不就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老头神色由疑转愤，再由愤转为淡然。喃喃道：“还真是只老狐狸，算兵成仙，算人的气运也是如神了，以真龙元丹里的精血开了四象图。可是你的《天罡四象图》又怎比得我的《云笈经》呢！该说这小子是大气运还是大不幸呢！罢了，天道自有说法。”
运行四十九周天后，陈青山缓缓睁眼道：“终于能捕捉到天地间流窜的玄气了，师傅所授心法当真妙不可言。”
老头摆摆手道：“也是你性子坚毅，能忍的玄气正关的痛楚，才可窥的《云笈经》的玄妙。”
陈青山不练剑时便在宗族藏书阁览得众多玄道心法的名称，自以为无所不知，现在第一次听闻《云笈经》的名字，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管间窥豹。便好奇道：“习得《云笈经》，那我算世间哪门哪派呢？”
老头正色道：“吾家心经，上可动天地，下可撼山川。明可以役龙虎，幽可以摄鬼神，功可以起朽骸，修可以脱生死，大可以臻邦国，小可以善其身。我修习此经已有四十五载，方才窥的四五玄妙。你若是守得本心，玄道一途定会有所成就，那时自会知道师门几何，现下与你多说无益。”
既然这便宜师傅不愿多说，陈青山自然不愿多问。只是他没有想到此经威力竟是恐怖如斯，原本想着老头能授他一本心经便是极大满足，没想到竟有此奢望。
陈青山又惊又喜道：“陈青山在此起誓，定不辱没师傅授经之恩，今后必行正道。”
老头漫不经心道：“你我只有三日师徒情分，今后你是用此经为祸一方，还是为苍生谋福都在于你自己的选择，况且天道好轮回，万般法度皆逃不出天道因果轮回。” 这番话看似有些离经叛道，实则阐述了天地间最质朴的道理，陈青山不是傻子，其间好恶自然明白。当下感激道：“你是这世上第二个教我做人道理的师傅，小子无以为报。” 第一个教他做人处事的师傅自然是孙四正了，老头嘿嘿一笑道：“既是缘法所致，何来一报之说。只是你也别高兴太早，云笈，云笈，那便是师从天人，后面的路还要你自己走。修习了《云笈经》，那你体内的玄关是很难冲破的，况且你体内早已熟谙世间兵道第一法。双法同修，无异于龙虎夺气，后而寸步不进。” 兵道第一法？陈青山心中疑惑，以前未开玄关，连玄气都感受不到，怎会习得别的法门，难道是老孙头的《天罡四象图》？可那只是棋谱，想起来也并无异样。 陈青山疑惑不解，便问道：“兵道第一法又是什么？小子愚钝，还望师傅解惑。” 老头道：“这个日后自然有人与你解释，现在你六大玄关初定，虽然其中养着神仙酒的浩瀚玄力，但你却调动不得。仅靠《云笈经》的法门吸纳天地玄气，不知你何年何月才能冲破第七关，竹屋内的酒虽然比不上你喝的神仙酒，但也都是些饱含精纯玄气的好酒，能喝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陈青山看向竹屋内摆放的坛坛好酒，咽了口唾沫。原先只知酒能醉人，现在才知酒还能有助玄道修行。不喝白不喝，便不再有先前的拘束，对着老头做了一揖，走进装满好酒的竹屋抱起一坛仰头豪饮。 这些竹酒中都蕴含着纵云果的能量，世间人都称为纵云酒，却没几个人尝过。 琼浆玉液进嘴入喉下腹，陈青山体内六大关相互呼应，陈青山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玄关吸纳酒力玄气的奇妙境界，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一坛饮毕，陈青山急急开了第二坛，继续仰头豪饮。 只听得身后急急传来一声，“洒了，洒了，慢点喝，别浪费了。” ...... 清风朗月，竹院里的师徒脚下积了不少空酒坛子。 陈青山醉酒迷离，和老头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到最后竟是哭了起来。 他有气无力的哽咽道：“师......师傅，你可知......可知痛失至亲，还被......还被亲人抛弃的感觉吗？” 老头听了这些许牢骚话，也不厌烦，只觉得这孩儿是真的苦。自己虽然无父无母，但自小便有师尊照顾，生来便不为凡忧，一朝功成，过得也是颇为畅快。 此刻，便是被问住了，老头眯着眼举起酒坛打哈哈道：“兄弟，过往皆是流云烟，酒能解愁，亦能忘愁，来来来，干了这坛酒。”久久不见回应，便转眼望去，陈青山已抱着酒坛给睡着了。 老头笑了笑，放下了酒坛，起身望向天上的明月，好似那有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儿，邋遢老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他一时喃喃自语道：“谁还没有个把烦心事呢！云儿，你走了的这些年，我把烦心事都藏在了心里。谁也没给说，只想为你讨回公道后，下赴黄泉讲给你一个人听，不知你可会嫌我唠叨，我是真的好想你啊！” 这场景真是：辰星万万几个真，云河千里无人问。清风吹得愁云冷，明月只照落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