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凤凰涅槃不畏死（下）
老头斜看了他一眼道：“刚刚我斩叶龙也没有用你的剑，小子，既来之，则安之。”
陈青山自知问了一句废话，不再言语。
一路无话，跟着老头进了藏在后山竹林里的小院，风景还是和昨日一样旖旎，只是今日便没有第一次那般的戒惕心，放下背负的铁剑和酒壶，站在被高耸入云的竹子围起来的院子里就像在井底一般，他认真打量四周直冲云霄的绿竹，原来常年所见的绿竹也能如此壮阔。
不经意瞄到竹屋内有上百坛酒，惊奇之余，少年心道：“还真是个酒鬼，看来他在这住着看我练剑十年的事是真的。”
天色渐晚，小竹屋的走廊上有两壶酒在那静静的待着，老头过去坐了下来，招呼陈青山也坐下。老头望着院子中的石桌石凳发呆，眼皮不停打架，好似快要睡着一般。
陈青山搞不懂这个神经质的师傅在想什么，不是说今日就开始教我剑道吗？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师傅，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老头淡淡回道：“已经开始了。”
“那你还愣愣发呆，不应该给我耍几套得意的剑招瞧瞧吗？”
老头嘿嘿一笑，似乎打起来了几分精神道：“小子，我只传道，不授剑招。趁着我发呆的时候多吸几口林中新鲜的空气不好吗？”
对于老头的话语，陈青山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明白何谓道，多吸几口新鲜空气就算传道了吗？以为这老头在戏弄自己，少年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教剑招，我可就回去了。”
老头无奈道：“现在你玄关未开，与你传不了道，只有喝了我酿的神仙酒才可。你昨日喝怀里的神仙酒时，就已经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现在我想让你再多看看眼前的大好光景，没有坚定的决心，那么等会再喝也不迟。”
陈青山想起那一碗酒下去，脑袋便恍惚起来了，他好像为我牵引了气机，我才醒过来。但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走一遭，正所谓不破不立，有能开玄关的希望，说什么也要抓住。
少年神色坚毅道：“师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有机会让我入玄道，若是怕死，那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徒儿便不等了。”
说完，陈青山毫不犹豫将酒壶里的绝世佳酿仰头灌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万事万物盛极必反，陈青山的凡身必然承受不住如此神物的通体贯彻。
老头爱酒如命，能让刚收的徒弟喝下自己珍藏的心头肉，必然有应对的法子。
陈青山喉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让老头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生怕这小子浪费了。
一滴金黄酒液从少年嘴角流下，老头舔了下嘴唇，用手一勾，那酒滴便飞入自己口中，吧唧一下嘴，眯眼回味无穷。
老头脸上怡然自得，世人只道我剑道无敌，殊不知我酿酒寻料的技术也是一流，可惜世上没几个人能喝上我酿的酒，不然渝州道酿酒世家刘氏的渝州大曲哪扛得起酒道“天下第一”的称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酒壶中的酒全部进了少年的肚子。
陈青山眉头紧皱，面色难堪，这一壶酒少说也有八两。
除了入喉时全身上下有针扎的感觉，没觉得有爆体而亡的危险，还不如第一次喝时体内的澎湃激昂，怕是喝了兑水假酒。
休息片刻，陈青山看向略显慵懒的老头道：“怎么没有玄关大开的感觉，该不是兑了水的假酒吧！”
听得“假酒”二字，老头不愿意了，神情激愤道：“去你大爷的，老子平生酿酒无数，从不干给酒兑水的勾当，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猪八戒吃人生果一般喝了此等好酒，自然体会不到其中奥妙了。”
陈青山自知说错了话，脑袋晕晕乎乎，却恭恭敬敬拱手做了一揖道：“师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指教一二。”
老头自是不会和他计较什么，极少下山的世家子自然比不得花花世界里有见识的公子哥溜须拍马的水平。
于是没好气道：“不在沉默中消亡，必在沉默中爆发。你身体现在没什么变化，一是我先前为你牵引过气机，二是今天的酒融合着我的玄气。现在是被驯服的猛兽安静躺在你肚子里，等会我的玄气消散，你便会承受不住如此浩瀚的酒力，爆体而亡。”
陈青山算是摸着这便宜师傅的门道了，凡事喜欢卖关子。心下惊惧之余，却也不怎么担心，总不能让刚收的徒弟爆体而亡吧！也不露出惧色，静静等待老头的下文。
老头见他脸上没有露出自己期待的惊恐神情，觉得有点没意思，但也对这新收的徒弟多了一分赞赏之意。
心下也懒得卖关子了，老头直接了当道：“你小子还算有点定力，放心，做师傅的，不心疼你，还是会心疼已经被你喝进肚中的神仙酒的，自然会让酒中蕴含的无上玄力助你开了六大玄关。”
陈青山摸了摸肚子，却不见老头如何给自己施术，打趣道：“小心我一泡尿给你洒出来。”
老头不屑道：“我的酒可不是靠身体就能消化的，封住酒力的玄气就快消散了，一会你可莫要哭出声来。”
话音刚落，陈青山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腹中好似有蛋壳裂开的声音。
随即突袭而来的就是由腹部蔓延到全身的灼热，如同火烤一般，陈青山脸色赤红，面目狰狞。撕开了自己的衣衫，裸露出上半身喊道：“水，给我水......”
对于此间的景象，老头像是见怪不怪，全然不予理睬。只是静静看着少年的肌肤寸寸裂开，从中溢出金黄火焰瞬间包裹陈青山的四肢百骸，滔天烈火熊熊燃起，竹院外的结界荡起阵阵涟漪。
少年的筋骨肌肉在金黄的火焰中消匿，然后又点点重生了出来，鲜血流淌一地。
痛彻心扉的嘶喊让在暮色中沉寂的竹中小院俨然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老头也不担心这新收的徒弟会不会在金黄火焰中给烧死了，只是神色激动，眼眶微红独自喃喃道：“果真是白骨生，死人复的神物。早知道世间真有此物，当年云儿也不会死了。”一伸手，屋内一大坛酒召之即来，老头猛灌一口道：“当真是便宜你这小子了。”
此时陈青山已被金黄的火焰烧得面目全非，满地打滚也好，疯癫奔走也好，都还在保持最后一丝的清醒，想着不能靠近便宜师傅，这金黄火焰如此厉害，在地上打滚都灭不了，靠近他只会徒生伤亡。
这一点，老头自是不知，只道这小子被火烧的眼瞎了，在小院内摸不着方向，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陈青山终是敌不过烈火灼心之痛，再没半点气力倒在了竹院中。躺在地上的少年身体已是满目疮痍，一层金黄火焰还在上面静静燃烧，怕是要把这少年的躯体烧得干净才会灭去。
老头喝完酒坛里最后一口酒，起身绕过地上的血渍站在少年身前道：“还差一点了，你可得坚持住了，凤凰不畏死才可涅槃重生。”
趋于平缓而没有止势的火焰就好比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躺在地上的陈青山奄奄一息，无力可挡的疼痛阵阵袭来，他却连咬牙坚持的气力都没了，任由火焰席卷。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就在陈青山快要丧失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金光火焰再度盛起，滔天之势非人力所能及。
这景象就好比蓄水的大坝即将崩溃，里面的苍澜猛兽蓄势待发，非天人不能复回。
此时老头双臂平伸在盛起的金焰中，残破的袖袍无风自荡，外物不得近。
这貌不惊人的便宜师傅竟是要一力拦苍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