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请王县长帮个忙
“兄弟，我没有提前预约，就过来找你了，可不要生气啊。”
王成忙起身，“熊县长，您可不要说这话。来，坐坐坐。”
肖俊俊很懂眼色地去泡茶了。
在泡茶期间，熊建设却并不说话，只是一脸笑意地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是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似的。
肖俊俊也很聪明，把茶放到熊建设跟前之后，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顷刻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成和熊建设。
熊建设这才笑呵呵地说，“王秘书，我就不叫你王县长了。”
王成在北湖县听到这个称呼，还感觉到一丝亲切。
“我是北湖县政法副县长，同叶书记也算有渊源。之前叶书记开全省政法干部会议时，我还作为县里面的政法副县长去参过会。上个月全省各县区公安局长会议召开时，我也去省里参了会。当时您在会上给叶书记送材料，我都看到了。”
“没想到一个月之后，竟然会在县里和您成为同事。这给了我很多学习的机会。”
王成哈哈一笑，随后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熊建设，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熊建设说了几句车轱辘话后，就开始直入主题，“王秘书，有件事我想向您咨询一下。”
“啊，您要向我咨询什么事？”
熊建设摆摆手，然后继续说，“县里主要领导最近给我下达指示，让我安排公安干警配合着地方干部去做维稳防控工作。可部里面早就明文下达了指示，不允许各级公安机关参与到地方政府的一些拆迁、上访截访工作当中去。所以我顶风作案、压力很大。”
说到这，熊建设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整个人显得十分紧张。
他转而又说，“但没办法，全县的工作都必须以县委、县政府为核心，所有的工作都必须以组织决策为准则，我无法不履行县委的指示。”
王成点点头，“是的，我非常能理解。”
熊建设听着王成这话，听着王成这表情，露出了感激的微笑，“王秘书，您一直在这么高领导身边工作，县里面这点子事您或许不太清楚。”
王成双手环抱，看着熊建设。
“县里的经济早就不比以前。以前土地财政鼎盛的时候，那书记跟县长走路都带风。没发展资金？卖块地；年底没有钱发奖金？卖块地；县里面没有维稳资金了？直接卖块地。”
“城市扩张得这么大，政府也在那几年尝到了甜头。那会儿我们县公安局的维稳经费，都是几千万几千万地给。只要把活干好，不差钱。但这两年，土地财政的风头过去之后，县里的维稳资金经常被挪用，这也就直接导致整个县里的维稳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王成这才明白熊建设说这些话的意思。
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在这等着呢！
果然，他说到这，一副特别痛苦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郁闷。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一个自然年度，全县的公安工作做得一塌糊涂，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大事件。就是因为没有维稳资金，没有资金咋办？不可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吧？”
王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熊建设一步一步，很有节奏。
“谭书记是一个非常严格的同志，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对于县里的各项工作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因此他给我下达了一个指示——在下个月的全省各县区、县级市的政法评比当中，如果北湖县被评为四等县、五等县？那我可能就要收拾包袱回市局了。”
“王秘书，叶书记分管政法工作，所以您应该也清楚——各县区的公安局长基本上都是市局下派的。如果没有做出一定的成绩？干满一届，大概率回市局去等退休了；干出成绩来的，回到市局还能当副局长、常务副局长。”
王成明白他意思之后，马上接过这句话，“你的意思我完全懂了。无非是你要我打个招呼解决北湖县在全省各县区政法评比的排名问题。”
熊县长连连点头。
“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只能试着去协调协调。毕竟全省一百多个县区，北湖县上一年度又出了这么多问题！其他县区都盯着呢，总不可能给北湖县搞个‘一等县’。”
听到这，想不到熊建设的口风和谭松完全不一样。
他连连点头、连连摆手，“‘一等县’不可能，我也不能让你为难。据说一百多个县区当中，每个市才有一个‘一等县’，一共才十来个名额；‘二等县’也才二十多个。搞个‘三等县’就行。‘三等县’至少代表着公安工作相对及格，我的压力就不会太大。”
王成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双眼看着前方，想了想。
熊建设就这么一直盯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表态。
片刻。
王成说，“这样吧，我先去试试，我真的不敢答应你。因为叶书记这个人原则性很强，我担心我答应了之后，他会批评我，更会叫工作人员盯着北湖县，反而对北湖县的评比不好。”
听到这话，熊建设内心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他认为：既然王秘书都答应了，那王秘书天天在这么大省领导身边工作，肯定有自己的圈子。只要他一句话，那下面的人肯定会偷偷背着叶书记把这个事搞定。
再说，叶书记这么大一个领导，不可能盯着北湖县这么点事情吧？
他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叠购物卡，“王秘书，你来我们县工作，本身就是县里的荣幸。但县里对你的关照不够，我代表县委县政府给你道个歉。”
王成心想：你代表县委县政府？
但他没有说话，仍然一脸微笑地盯着熊建设，同时在心里暗自想：我该怎么去拒绝这些购物卡呢？
熊建设继续说，“这点卡，您拿去买点办公设备、买点需要的物品，以便于更好地为北湖县做贡献，我可要代表县里感谢您。”
王成看了一眼，脑子里马上想到了推辞的理由，“建设哥——我可以叫你哥吧？”
熊建设马上很震惊、很惊喜地说，“当然可以了。能有你这么好的兄弟，那是我的荣幸。”
“建设哥，我不能收这些购物卡。”
熊建设还想说什么？王成摆摆手，示意他别继续说。
“你的心意我懂，但你也不容易，你为了政府的工作能够自掏腰包拿这些购物卡…只能说明你心中有工作、心中有人民，我向你学习。”
熊建设被这么一拍，整个人美滋滋的，他笑着应了一句，“没办法，都是为了工作，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宗旨。但这个卡你一定要收下。”
“哎，不行不行。这样吧，卡我不收，如果事成之后，你请我吃顿饭，我可要喝好酒哦。”
熊建设眯着眼睛，“这小事。你要喝什么酒我都可以给你弄到，你要喝陈年茅台？我找关系去拿。”
王成连忙说，“哎，不不不，那就太破费了。酒不重要，关键是看和谁喝？我们兄弟之间喝点酒，沟通沟通感情，喝啥都行。”
说着，王成就起身，把桌面的购物卡又塞回到熊建设的口袋中。
熊建设也聪明，忙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这件事你一定要当个事办哈。”
走到门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又说，“兄弟，老师上访那件事您放心，不可能牵扯到您身上，有哥帮你扛着呢。”
“最近这四五天，县公安局派了不少人去防控维稳，有不少教师已经签订了息访承诺书。你放心，有任何问题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王成笑着点点头。
忙完手头上的事，正准备下班时，突然，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