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没事找事
王成原本想着每天都回城区。
北湖县离章昌市城区并不算远，开车三四十分钟足矣；若是过了下班高峰期，估摸着有个二三十分钟就能到家。
但他刚来北湖县，事情实在太多，一来就这么两地跑，显然有些不恰当、不合适。
尤其现在整个县里因教育事件而危机四伏，王成也不太好在这个时候回家。
因此，他每天没事便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并且详细地翻阅有关县里教育系统的资料。
他虽然没当过领导，但好在平日里跟着省领导，所以对于批阅材料、做表态这些都手到擒来。
肖俊俊也热切地配合着这个从省里下来挂职的县领导。
肖俊俊一直被这个例子激励着：当年省委组织部有一个副处级干部来县里挂副县长，县委办有个同志每天跟着他鞍前马后。
两年挂职期满，这位干部回到了省委组织部，并担任了干部综合处的处长一职；于是大笔一挥，便把那位与他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同志调到了省里。
从北湖县到省直机关，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只要一踏入省直机关，就意味着退休的天花板至少是处级。
而且在省里的平台高，乱七八糟的事情少，待遇收入有保障，工作体面——这是无数基层干部都想要到达的平台。
每年遴选时间段，整个县行政中心大楼万人空巷，门可罗雀；符合年龄、符合要求的干部，大多都躲在办公室看遴选相关的书籍。
有了这个例子的激励，所以肖俊俊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王成给伺候好。
王成可是叶副书记的专职秘书、宝贝秘书。
他早就通过在省里的朋友得知，叶副书记对王成就像老父亲对儿子一样。
如果把王成保障好了，那到时候他想去省直单位工作，岂不是手到擒来、手拿把掐的事情？
铃铃铃。
王成坐在办公室的座机响起。
他瞄了一眼，是熊倩的电话。
在整栋县行政中心大楼，每一个县领导都有一个专属短号：书记是0001，县长是0002…只要看一眼编号，就知道是谁打电话来的。
“王县长，你有空吗？”
对于熊倩，王成是感激的。那次在食堂，熊倩能够贴心地提醒他，并主动向他讲解县里的政治格局，这让王成很感动。
王成立马调整了情绪，“熊县长，您有什么指示啊？”
“指示谈不上。你在办公室的话，我过来同你聊点工作。”
王成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好，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笃笃笃。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熊倩拿着一份文件，笑盈盈地走进王成办公室，并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王县长，还能适应县里的工作吧？”
“托熊县长的福，能适应。政府的工作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就是那点程序上的事。省里和县里也差不到哪里去，只不过省里的平台高，协助处理的部门多，程序复杂一些罢了。”
“哎呀，你们这种高学历人才就是反应快，学习能力强。”
说完，熊倩自顾自坐下。
王成起身给她泡了一杯茶。
“谢谢。”熊倩双手接过茶杯，“王县长，你知道县公安局竟然派人去维稳了吗？”
“维稳？”王成一愣，但马上想到应该是老师上访那件事。
熊倩无奈地点点头，“是啊。可这样只会加重问题的进一步扩大。不解决问题，反倒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算哪门子解决办法？离一个礼拜的期限还剩三天，县里啥事儿没干，倒找了不少部门的干部把那些老师恐吓了一番。可…这有用吗？”
王成听到这些之后，也是无奈地笑笑。
他叹了口气，“嗨！基层的工作确实让我搞不懂了。之前在省行政中心门口有人上访时，各县区往往会很快地派人过来接访，往往是——‘一哄二吓三强制’。总之，总有办法把人搞回属地辖区，签息访承诺书。”
“但这种办法换来的，是继而更加猛烈的上访。县里上访被拦？那就去市里；市里上访被拦？那就去省里；省里——总有拦不住的时候。”
熊倩把这份材料放下，叹了口气。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整个人靠在办公椅的后背。
“王县长，我是真没招了。这件事…你有什么处理办法吗？”
王成想了想，“我想找关系去协调点资金。今天是周五，我一会儿刚好回市区，我准备约一下一些省里的领导，同他们汇报相关工作，争取点资金和政策支持。”
“那就太好了。如果能得到省里的支持？那这件事就是小事了！”
说着，熊倩甚至想起身鞠一躬，这让王成很紧张。
“熊县长，实际上，这个工作应该是我来管的，但是你帮我扛下来了，我发自内心的感动。”
熊倩嘴角一笑，“你刚来，什么都不懂，这本就没有你什么事。你只是来挂职的，况且之前一直是我在分管这件事。虽然我内心里很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你，但理智上告诉我不可以。”
熊倩说得非常义正言辞，一时间让本想逃避这件事的王成感觉到面红耳赤。
是啊，人家一个女县长，都能够勇于挑起这个重担。那他这个直接分管的副县长，还有什么理由逃避呢？
“熊县长，感谢你。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做的？请您直接下指示。”
熊倩继续笑了，“说这么严重干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北湖县是一个有机整体、北湖县的工作也是一个整体，你不必要这么客气。”
说着，她起身、就准备离开。
王成亲自把她送到门口。
待转身回办公室时，却瞥见了不远处，陶然办公室门口正站着好几个手里拿着公文袋的人。
这些人排着队，不晓得在干什么？
他也不便多看，瞄了两眼就回到了办公室。
嘟嘟嘟
这边刚坐下，又有人敲门。
“请进。”
肖俊俊拿着一叠材料走过来了。
“王县长，这是一些需要您签批的材料。”肖主任说着，把材料放在王成办公桌面。
“肖主任，陶县长办公室门口…是咋回事啊？怎么有这么多人排着队呢？”
肖俊俊下意识偷偷摸摸地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报告县长，这些都是各县直单位、各乡镇和县里一些施工企业的负责人，来这边等县长签字。”
“县里的财政资金紧张，所以但凡超过一定数额的项目资金拨款，必须要县长签字。但陶县长不可能每天抽时间给他们签，于是便提前约定好了固定的时间——每个月第二个礼拜的礼拜五，统一签批接到通知的项目拨款资金清单。”
王成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也算是县里面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啊！”
肖俊俊嘿嘿一笑，随后以更低的声音说，“他们手中拿着的，要么是钱，要么是烟。”
“啊？钱和烟？”
肖俊俊非常老道地低语，“您没看到？那种牛皮纸的公文袋，刚好可以装下几条烟、几万块钱吧。”
王成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但内心仍然感觉到很震撼。
肖俊俊正想再说些什么时，没成想有人走进来了。
一看，竟然是熊建设。
压根就不熟悉，这几天也没有过多的交楼，那他来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