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日常
穷奇走了之后,小饕趴在桌子上哀嚎了整整五分钟。
“两碗!他吃了整整两碗!”他捶着桌子,“我的早饭!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早饭!”
阿九在旁边小声说:“那个……锅里还有点……”
话没说完,小饕已经窜进厨房了。
陆肴听到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满足的叹息。
“这货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吧。”他嘀咕。
肥遗蹲在窗台上舔爪子,悠悠地说:“他上辈子就是饿死鬼投胎。饕餮一族,代代都是。”
阿九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比昨天又熟练了一点。陆肴看着她把碗摞起来,端去厨房,突然有种诡异的满足感——有点像养了只宠物,终于学会定点上厕所那种。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厨房里传来阿九和小饕的对话——
“这个碗我来洗。”
“我来我来!我吃了饭,我洗!”
“你刚才那碗还没吃完呢。”
“那我边吃边洗!”
“你会摔碎的。”
“不会!”
啪。
陆肴闭上眼睛。
肥遗在窗台上笑得直抖。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阿九无奈的声音:“……我说了吧。”
小饕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地上躺着一个碗的碎片,小饕蹲在旁边,手里还抓着半个碗沿,整个人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缩成一团。
阿九已经拿起扫帚了,看他一眼:“没事,我来扫。”
“我、我赔……”小饕可怜巴巴地抬头看陆肴,“从我饭钱里扣……”
陆肴看着他那样儿,想气也气不起来。
“你哪来的饭钱?”
小饕愣住了,认真想了想:“对哦,我没钱。”
肥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悠悠来了一句:“没钱就干活抵债。扫地去。”
小饕如获大赦,抢过阿九手里的扫帚,开始拼命扫地。扫得那叫一个卖力,恨不得把地砖都刮下来一层。
阿九站在旁边,看着他那架势,小声问陆肴:“他不会把地也扫坏吧?”
陆肴沉默了两秒:“……不好说。”
还好,地没坏。
小饕扫完地,又抢着去擦桌子,擦完桌子又去整理门口堆的杂物,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肥遗看着他折腾,难得夸了一句:“这崽子干活还挺勤快。”
“那是因为怕被赶出去。”陆肴说。
肥遗看他一眼:“你知道还让他干?”
陆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饿过的人,最怕的就是没饭吃。小饕那样子,一看就不是饿了一两天。
折腾到中午,小饕把院子里外都收拾了一遍。该堆的堆好,该扔的扔出去,整个老宅看着比之前利索多了。
他最后累得瘫在沙发上,喘着气问陆肴:“老大,够抵那碗了吗?”
陆肴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小饕眨眨眼:“老大啊。你们不都这么叫吗?”
“谁们?”
“前辈和阿九姐啊。”小饕理所当然地说,“前辈说你是老大,阿九姐也听你的,那你就是老大。”
陆肴看向肥遗。
肥遗假装没听见,专心舔爪子。
阿九在旁边抿着嘴笑。
陆肴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只猫计较。
“行了,碗不用你赔了。”
小饕眼睛一亮。
“但是。”陆肴继续说,“以后干活要仔细点,别毛手毛脚的。”
小饕拼命点头。
下午的时候,门口又有人探头探脑。
这次是个大妈,提着菜篮子,往院子里瞅。
陆肴认识,是村东头的王婶。
“王婶,有事?”
王婶笑呵呵地走进来:“小陆啊,听说你家来了几个亲戚?”
陆肴回头看了一眼——阿九正站在门口,小饕躲在窗户后面露着半张脸偷看,肥遗蹲在门槛上晒太阳。
“啊,是,远房表妹,还有表弟。”
王婶打量了一下阿九,眼睛一亮:“这姑娘长得真俊!有对象没?”
阿九愣住了,耳朵差点冒出来。
陆肴赶紧挡在前面:“王婶,她刚来,还不熟,不急这个。”
王婶又看向窗户,正好对上小饕的眼睛。小饕嗖地把头缩回去,撞在窗户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表弟倒是挺活泼。”王婶笑着说。
“是……是挺活泼的。”
王婶寒暄了几句,说改天来串门,就走了。
陆肴松了口气,回头瞪了小饕一眼。
小饕揉着头上的包,委屈巴巴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九在旁边小声说:“她……她问我有没有对象?”
“别在意。”陆肴说,“村里的婶子们都这样,见谁都问。”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肥遗在门槛上悠悠来了一句:“丫头,你要是真答应,十里八乡的光棍能排到村口。”
阿九脸腾地红了。
傍晚的时候,陆肴开始准备晚饭。
阿九跟进来帮忙,小饕也跟进来,说是要学。
厨房本来就不大,三个人挤在里面,转个身都能撞上。
“你出去。”陆肴对小饕说。
“我想学……”
“你学什么?学切菜?你那爪子能握稳刀?”
小饕看看自己的手——瘦得跟鸡爪子似的,确实不太稳。
他蔫蔫地出去了,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往里看,像只等食的狗。
阿九看了不忍心:“要不……让他试试?”
陆肴想了想,递给小饕一根葱:“剥葱。”
小饕如获至宝,捧着葱蹲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始剥。
一根葱剥了十分钟,剥得干干净净,连最外层的干皮都没放过。
他把剥好的葱递给陆肴,眼睛亮晶晶的:“好了!”
陆肴看着那根被剥得只剩筷头粗的葱,沉默了两秒。
“……挺好的。下次别剥这么干净。”
小饕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但还是高兴地点点头,又蹲回门口继续等。
晚饭做的是红烧肉,炖了一个多小时,肉烂得筷子一戳就透。
端上桌的时候,小饕的眼睛都直了。
“吃吧。”陆肴说。
话音没落,小饕的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这次他没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吃,一边吃一边眯着眼,满脸享受。
肥遗在旁边看着,难得没嘲讽他。
阿九也给陆肴夹了一块肉:“你多吃点,你做的最累。”
陆肴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阿九。
阿九已经低头吃饭了,但那两只耳朵又冒出来了,软软地垂着,尖尖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屋里亮着灯,四个人围在桌边吃饭。
红烧肉的香味飘出去,飘进夜色里。
远处的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晃了晃。
但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