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一滴血

那一夜之后，赵寒的搜查变得明目张胆。

白天有青衣弟子在杂役院附近转悠，晚上有人巡逻。李阳的柴房被翻过三次，林娇娇的破屋被人盯上，她不得不白天睡觉，夜里躲到那个缝隙里修炼。

但最麻烦的，是丹药残渣的来源断了。

赵寒下令，灵兽园的丹药喂养改在内院进行，不许外泄一粒。那些原本散落在园外的残渣，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阳的修炼进度，卡在了炼气期二层。

【当前修炼进度：炼气期二层，已完成347/20000周天。】

没有残渣，没有丹药，光靠那0.3单位的灵气浓度，他要完成这一层，需要——他算了算——大概半年。

半年。

赵寒不会给他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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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李阳坐在林娇娇的破屋里，两人对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发呆。

“要不……”林娇娇犹豫着开口，“你用那几块灵石？”

李阳摇头。

灵石是林娇娇她爹留下的，一共三块。那是她最后的念想，也是她以后修炼的保障。

“我不用。”

“可是你……”

“我说了不用。”

林娇娇闭嘴了。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李阳没理她，只是盯着那盏油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

那脚步声很轻，不像赵寒的人——赵寒的人走路都是大摇大摆的。

李阳示意林娇娇躲起来，自己悄悄移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师弟……是我。”

王二。

李阳愣了愣，打开门。

王二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快走！”他一把抓住李阳的胳膊，“快走！赵寒带人来了！这次是真的！”

李阳心头一紧：“什么时候？”

“就现在！我偷听到的，他说今晚一定要把你揪出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王二急得直跺脚，“你赶紧跑，往后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李阳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你呢？”

王二愣了一下：“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赵寒知道了，不会放过你。”

王二的脸色更白了。

但他咬了咬牙，说：“我……我烂命一条，死不了。你快走！”

李阳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天醒来时，这个师兄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地说“欠我三条人命”。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嘴碎、胆小、烦人。

但现在——

“谢了。”李阳说。

王二眼眶突然有点红，挥挥手：“别废话了，赶紧的！”

李阳转身，拉着林娇娇就往外跑。

两人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一片喧哗。

火光亮起，照亮了半个天空。

“在那！追！”

李阳回头看了一眼——

赵寒带着几十个青衣弟子，正朝这边追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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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和林娇娇拼命往后山跑。

后山是苍玄宗的禁地，据说有妖兽出没，平时没人敢去。

但此刻，那是唯一的活路。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林娇娇跑得气喘吁吁，脚步开始发软。

李阳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继续跑。

“别停！”

林娇娇咬着牙，拼命迈动双腿。

碎石划破她的脚，鲜血染红鞋底，但她一声不吭。

跑着跑着，前面突然没路了。

一道悬崖，横在面前。

崖下漆黑一片，看不见底。

李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火光越来越近。

赵寒带着人，已经追到五十步开外。

他看见李阳站在悬崖边，脸上露出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慢慢走过来，手里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他说，“一个杂役，身上有灵气波动，还能躲过我两次搜查。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阳没说话。

他只是把林娇娇护在身后。

赵寒看见他这个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哟，还挺护着这小丫头？”他打量了一眼林娇娇，“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太瘦了，不然带回我那儿……”

林娇娇脸色煞白，但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恨。

李阳的手，悄悄握紧了。

“赵师兄。”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追我，是因为什么？”

赵寒愣了愣。

“因为你觉得我有问题。”李阳继续说，“但你没有证据。你只是怀疑。因为怀疑，就要杀人？”

赵寒笑了。

“证据？”他晃了晃手里的剑，“在这儿，我就是证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杂役，杀了就杀了，谁会追究？”

他身后的青衣弟子们哄笑起来。

李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赵寒愣住了。

“你笑什么？”

李阳没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着林娇娇，轻声说：“怕吗？”

林娇娇摇头。

李阳点点头，又看向赵寒。

“赵师兄，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什么？”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赵寒皱起眉头：“什么话？”

李阳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悬崖边缘。

“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拉林娇娇，两人纵身一跃，消失在悬崖边。

赵寒愣住了。

他冲到悬崖边，往下看。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疯了……”他喃喃道，“这疯子……”

他身后的青衣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赵寒站在悬崖边，盯着那片黑暗，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很久，他冷哼一声。

“这么高，摔也摔死了。走。”

他转身，带着人离开。

悬崖边，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夜风，呜呜地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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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阳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他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转头，看见旁边躺着一个人影。

“林娇娇……”

他伸出手，推了推她。

没有反应。

他心里一紧，拼命爬起来，爬到她身边，伸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然后他抬头，往上看。

悬崖笔直陡峭，看不见顶。

往下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们掉下来的时候，他拼命抱住林娇娇，用身体护着她。中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几下——大概是悬崖上长出来的树。

就这么一路摔下来，摔到了底。

他不知道自己摔断了多少根骨头，也不知道林娇娇伤得怎么样。

但他知道，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电子表。

表盘碎了，但屏幕还亮着。

【检测到宿主遭受重创，正在扫描身体状态……】

【扫描完成。左臂骨折，肋骨骨裂三根，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尽快治疗。】

【检测到目标对象林娇娇状态：昏迷，外伤多处，内伤不明。】

李阳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这破系统，还是这么不会说人话。

他把表收起来，转头看着林娇娇。

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李阳伸手，把她额头的乱发拨开。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她脸上。

很瘦，很苍白，但有一种倔强的美。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灵兽园门口看见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蹲在地上捡残渣，瘦得像一只没人要的野猫。

现在这只野猫，跟着他跳崖了。

“傻子。”他轻声说。

林娇娇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她迷茫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清醒过来。

“李阳！”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李阳按住她，“你伤得不轻。”

林娇娇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疼。她低头看了看，衣裳破了，手上腿上全是血痕。

但她还活着。

她抬头看着李阳，眼眶红了。

“我们……没死？”

“没死。”

林娇娇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没死……真好……”

她伸出手，抓住李阳的手，握得很紧。

李阳没说话，只是回握住她。

月光下，两人靠在一起，坐在悬崖底下。

头顶是万丈绝壁，四周是漆黑的密林。

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追兵。

但这一刻，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