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距离拍卖会还有二十天。

无名山上，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

天还没亮，小山就带着小海、阿福下了矿洞。黑暗中只听见镐头敲击石壁的声音，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赵四带着大石、阿寿去了迷雾谷，一去就是三天。回来时三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红，但背篓里装着二十三株雾灵草。

“这一批品相好，”赵四哑着嗓子说，“周老板说能卖到一千二。”

顾视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赵四摇头：“不休息，明天还得去。还差一千八，时间不多了。”

顾视没再说什么。

他走进矿洞深处那间石室，在小玉身边坐下。

小玉躺在石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手臂上那些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一样。

阿宁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掌门，她今天又动了一下。”阿宁小声说，“手指头，动了三下。”

顾视握住小玉的手。

冰凉。

他把自己的灵力缓缓渡过去，温养她越来越弱的生机。

系统面板弹出来：

【小玉（云曦）当前状态：昏迷】

【觉醒进度：15%（停滞）】

【血脉活性：持续下降中】

【剩余安全时间：15天】

十五天。

顾视把面板关掉，没让阿宁看见。

“去睡会儿吧，”他对阿宁说，“我守着。”

阿宁点点头，揉着眼睛出去了。

石室里只剩下顾视和小玉。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臂上那些神秘的纹路，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满脸是血，死死抱着那块破旧玉佩，被万宝楼的人当街踹打。

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快灭了。

“小玉，”他轻声说，“再撑一撑。哥很快就能救你了。”

小玉没有回应。

只有那些银色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

第七天夜里，小山从山下回来，脸色发白。

顾视正在石室里守着小玉，听到脚步声走出来。

“怎么了？”

小山咽了口唾沫：“我在坊市看到万宝楼的人了。”

顾视眼神一凝。

“他们在打听什么？”

“打听……”小山看了看石室的方向，压低声音，“打听带着小女孩的筑基修士。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顾视。

是一张画像。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怀里抱着一块玉佩。

正是小玉。

顾视盯着那张画像，沉默了很久。

“他们画了多少张？”

“我看到的有十几张。”小山说，“坊市里好几个消息贩子手里都有。我找老周问了，他说万宝楼半个月前就开始撒画像，悬赏一千灵石找这个女孩。”

一千灵石。

对一个普通散修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他们还说什么了？”

小山犹豫了一下：“老周说，万宝楼的人提到一个词——云家遗孤。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记下来告诉我的。”

云家。

又是云家。

顾视把画像收起来，没有说话。

小山小声问：“掌门，咱们怎么办？要不……先把小玉转移到别的地方？”

顾视摇摇头：“她现在这个状态，动不了。一动，可能就没了。”

“那……”

“继续挖矿，继续采药。”顾视说，“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小山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九天夜里，赵四从迷雾谷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掌门，我在谷里碰到一个人。”

顾视正在清点灵石，闻言抬起头：“什么人？”

“万宝楼的。”赵四压低声音，“我认得他，以前在血莲教见过。他是万宝楼的外围探子，专门跑情报的。”

顾视放下手里的灵石：“他认出你了？”

“没有。我躲得快。”赵四说，“但我听到他跟别人说话——他们在找灵兽山那边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听他说了一句，‘那边已经查清楚了，老祖要的东西就在灵兽山深处，但需要云家血脉才能打开’。”

顾视霍然站起。

云家血脉。

小玉。

“他还说什么？”

赵四想了想：“还说，那个女孩必须活捉，不能伤着。老祖有令，谁先找到，重赏。”

顾视攥紧了拳头。

老祖。

血莲老祖。

他真的跟万宝楼勾搭上了。

第十一天夜里，小玉突然睁开了眼睛。

阿宁吓得尖叫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顾视冲进石室时，小玉正半坐在石榻上，瞳孔是诡异的银色，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小玉！”顾视冲过去，想扶她。

小玉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云家……血仇……不能……不能让他拿到……”

顾视握着她的手：“小玉，你清醒一点，我是顾视！”

小玉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喃喃：

“灵兽山……还有东西……老祖……在找……云家封印……”

她猛地抓住顾视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不能让他拿到！不然……不然……”

话没说完，她眼睛一闭，又倒了下去。

银色褪去，恢复了苍白的脸色。

顾视愣在那里，看着自己被攥出红印的手腕。

阿宁带着哭腔问：“掌门，她怎么了？”

顾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在警告我们。”

“警告什么？”

“灵兽山，还有东西。”顾视看向西方，“血莲老祖在找的东西，需要云家血脉才能打开。”

赵四的脸色变了：“掌门，那咱们……”

“他找不到。”顾视说，“小玉在咱们这儿。”

“可他要是查过来……”

顾视沉默。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万宝楼的人已经在附近出现了。他们有小玉的画像，知道她在这一带。迟早会查到无名山。

到时候怎么办？

带着昏迷的小玉跑？她撑不住。

留下来硬刚？万宝楼有金丹坐镇。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局，有点难解。

第十二天清晨，周老板托人带了一封信来。

顾视打开，上面只有几行字：

【拍卖会提前了，十天后举行。九转还魂草确认会到场。你那边还差多少？我这边可以给你垫两千，但有个条件——拍卖会上，帮我拍一件东西。】

顾视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叫来小山和赵四。

“灵石还差多少？”

小山翻了翻账本：“加上今天刚出的这批矿石，总共八千三。”

还差一千七。

周老板愿意垫两千。

够了。

但条件是……

“他让咱们拍什么？”赵四问。

信上没有写。

顾视把信收起来：“不管是什么，先答应。九转还魂草，必须拿到。”

他看向石室的方向。

小玉还在那里躺着。

还剩十三天。

第十三天天黑的时候，大石从山脚巡逻回来，脸色不对。

“掌门，山脚有人。”

顾视放下手里的东西：“多少人？”

“三个。穿灰衣服的，不像散修。”大石说，“他们在山脚转悠，到处看，还拿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

赵四插嘴：“那是探测灵气的法器。万宝楼的探子常用。”

顾视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看。

夜色中，山脚下确实有三团模糊的人影，正慢慢往上移动。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入侵者】

【数量：3人】

【修为：筑基初期×1，炼气大圆满×2】

【所属势力：万宝楼】

【目的：探测灵气异常，寻找目标人物】

【建议：激活护山大阵隐匿功能，暂避锋芒】

顾视看着那条建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对所有弟子说：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出矿洞。护山大阵隐匿功能全开。外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出去。”

小山急了：“掌门，那您呢？”

“我？”顾视看向外面那三团越来越近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我去会会他们。”

“掌门！”

“放心。”顾视拍拍他的肩膀，“苟了这么久，也该让这帮孙子知道——”

“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系统在他身后弹出新任务：

【触发支线任务：万宝楼的窥探】

【任务目标：在不暴露宗门位置的前提下，解决或引开三名探子（0/3）】

【任务奖励：复兴点+800，万宝楼情报×1】

【失败惩罚：宗门暴露，万宝楼大军压境】

【提示：为首探子筑基初期，可击杀；但需速战速决，防止其传讯】

夜风吹过。

无名山下，三道人影正缓缓向上移动。

他们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