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寻人之旅
三天后，苏尘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说是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百多块灵石，鉴真镜，掩灵钱，护身玉佩，还有那把从落凤山带下来的铁剑。
这铁剑是下山时剑魔前辈送给他的。虽然看起来锈迹斑斑，但苏尘知道，这玩意儿比什么上品法器都值钱。只是他现在修为太低，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威力，只能当普通铁剑背着。
临走前，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老头。
周老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睛都没睁。
“周老，我走了。”苏尘说。
周老嗯了一声。
苏尘站了一会儿，又说：“您老多保重。”
周老还是嗯了一声。
苏尘转身要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子。”
他回头。
周老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活着回来。”
苏尘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青牛镇，苏尘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不大，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早就有了感情。周老的废品站，赵家的宅子，街角那个卖馒头的摊子，还有那些虽然不熟但天天见面的小贩……
“等找到柳前辈，再回来看你们。”他喃喃道，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云霄宗外门驻地里，韩前辈给他提供了一份地图和一份名单。
地图上标注的是天玄大陆的主要城池和势力分布。名单上列的是可能知道柳如烟下落的人——有各大宗门的老人，有隐居的散修，还有一些专门做情报生意的势力。
“这些人分布在天玄大陆各处，想一一拜访，没个几年功夫下不来。”韩前辈当时说，“不过你可以先去天机阁试试。他们是专门做情报买卖的，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天机阁，总坛在天玄大陆中部的天机城。
苏尘看了看地图，青牛镇在天玄大陆东边，天机城在中部，距离约五千里。
五千里，对于练气六层的修士来说，不算太远，但也不近。要是运气好，能搭上顺路的飞禽或者飞行法器，一个月就能到。要是靠两条腿走，至少得三个月。
“先去最近的坊市看看，有没有去中部的商队。”苏尘打定主意。
走了两天，他到了一个叫“平阳城”的地方。
这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城池，也是东域和中部的交通要道。城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尘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去城里的坊市打听消息。
坊市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法器区、丹药区、材料区、杂货区，还有一个专门供修士交流信息的“消息堂”。
苏尘先去了消息堂。
消息堂是个三层的小楼，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桌子，坐满了喝茶聊天的修士。二楼是包间，三楼据说只接待贵客。
苏尘在一楼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血煞门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那个姓仇的长老，退出血煞门了！听说是被一个练气期的小子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被一个神秘高手一剑斩醒，幡然悔悟了。”
“练气期？耍金丹期？你逗我呢？”
“真的！我表哥的表哥的表弟就在黑风山混，亲眼看见那姓仇的灰头土脸地回来，第二天就宣布退出血煞门了。现在血煞门乱成一团，到处抓那个小子呢。”
“那小子叫什么？”
“好像叫……苏尘？对，苏尘！”
苏尘默默地喝了口茶，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那小子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有人说他躲起来了，有人说他跑了，还有人说他被血煞门的人抓住了。反正众说纷纭。” 苏尘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人知道他在这儿。 他又听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别处，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听到隔壁桌有人压低声音说： “你们听说过‘柳如烟’这个名字吗？” 苏尘心里一震，竖起耳朵。 “柳如烟？那个两千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当然听说过。怎么，你有她的消息？” “不是我有消息，是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她。” “谁？” “不知道。反正消息已经传到天机阁了，据说有人出高价买她的下落。” 苏尘愣住了。 有人在打听柳如烟？ 谁？ 除了他，还有谁在找这位两千年前的人物？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一看，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个青衣女子，正盯着他看。 那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清丽，气质冷艳，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得像能看透人心。 四目相对，青衣女子微微一愣，然后收回目光，转身上了三楼。 苏尘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收获，便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他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个在消息堂见过的青衣女子。 苏尘下意识握住剑柄：“姑娘是何人？为何擅闯在下房间？” 青衣女子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在找柳如烟？” 苏尘心里一震，面上却保持镇定：“姑娘怎么知道？”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也在找她。” 苏尘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姑娘找她做什么？” 青衣女子说：“私事。” 苏尘说：“我也是私事。”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青衣女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有意思。”她说，“一个练气六层，也敢找柳如烟。” 苏尘说：“姑娘修为高，不也在找她吗？” 青衣女子点点头：“我筑基后期。” 苏尘心里一跳。 筑基后期，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姑娘找她，是为了什么？”他问。 青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我师祖。” 苏尘愣住了。 师祖？ 柳如烟是这女子的师祖？ 那这女子的宗门…… “姑娘是哪个宗门的？”他试探着问。 青衣女子看了他一眼，说：“天剑宗。” 天剑宗！ 苏尘倒吸一口凉气。 天剑宗是天玄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据说创派祖师就是一位剑道通神的绝世高手。而柳如烟，两千年前的天下第一剑修…… “柳前辈是天剑宗的？”他问。 青衣女子点点头：“师祖当年是天剑宗的宗主。后来……失踪了。” 她看着苏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找她，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你呢？” 苏尘犹豫了一下，说：“受人之托，带一句话。” “什么话？” 苏尘摇摇头：“抱歉，这句话只能当面跟柳前辈说。” 青衣女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见过我师祖？” 苏尘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带话？” 苏尘说：“有人让我带的。他说，只要找到柳前辈，把话带到就行。” 青衣女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我叫柳青，是天剑宗这一代的掌门亲传。你呢？” 苏尘说：“苏尘，散修。” 柳青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既然都是找师祖，不如一起？” 苏尘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好。” 就这样，苏尘的寻人之旅，多了一个同伴。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平阳城，往天机阁方向而去。 柳青有一件飞行法器，是一柄巨大的飞剑，可以载人飞行。苏尘第一次坐这种玩意儿，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东摸摸西看看，惹得柳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乱动，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苏尘嘿嘿一笑，老实坐好。 飞剑在云层中穿行，速度极快。苏尘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他还是个练气二层的废柴，连御器飞行都不敢想。现在虽然还是不会飞，但至少能蹭别人的飞剑了。 “你刚才说，受人之托带话给师祖。”柳青忽然开口，“那个人是谁？” 苏尘犹豫了一下，说：“一个老前辈。他不让我说他的名字。” 柳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飞了三天，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坐落在群山之间，气势恢宏。 “天机城到了。”柳青说。 飞剑缓缓降落，在城门口落下。 苏尘跳下飞剑，看着那高达十几丈的城门，忍不住感叹：“真大啊。” 柳青收起飞剑，说：“天机阁就在城里。不过他们不轻易见外人，得有引荐才行。” 苏尘问：“你有引荐吗？” 柳青点点头：“天剑宗的面子，他们还是给的。” 两人进了城，直奔城中心的天机阁。 天机阁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通体黑色，给人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感觉。 门口站着两个筑基期的守卫，看到他们，伸手拦住。 “天机阁重地，闲人免入。” 柳青取出一块玉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一看，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天剑宗的道友，请进。” 两人进了塔楼，迎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厅中坐着一个白发老者，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柳青走上前，拱手道：“天剑宗柳青，求见阁主。” 白发老者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苏尘，微微皱眉。 “天剑宗的贵客，阁主自然会见。只是这位……”他看向苏尘。 柳青说：“他是我朋友，一起的。” 白发老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一路上到九层，白发老者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阁主，天剑宗柳青求见。”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的长发，美得惊心动魄。 苏尘看到那幅画，愣住了。 那画中的女子，跟他梦里出现过的一模一样！ “坐吧。”桌后坐着一个灰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人坐下。 灰衣老者看着柳青，微微点头：“天剑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青客气道：“阁主过奖了。” 灰衣老者又看向苏尘，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位小友是？” 苏尘拱手道：“散修苏尘，见过阁主。” 灰衣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老夫活了八百年，见过的人无数，但像小友这样的，倒是少见。” 苏尘心里一跳：“阁主此言何意？” 灰衣老者摆摆手：“没什么。说吧，你们来找老夫，想打听什么？” 柳青说：“我想打听一个人——我天剑宗失踪两千年的师祖，柳如烟。” 灰衣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柳如烟……这个名字，老夫确实知道一些。” 柳青眼睛一亮：“请阁主告知！” 灰衣老者摇摇头：“不是老夫不想告诉你们，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老夫若是说了，恐怕会给天机阁惹来麻烦。” 柳青急了：“阁主，我师祖失踪两千年，我师父临终前唯一的遗愿，就是找到她的下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灰衣老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天剑宗的面子，老夫得给。不过，老夫只能告诉你们一个线索。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老夫当年偶然得到的一份地图，标注的是‘陨仙谷’的位置。传说柳如烟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里。” 陨仙谷！ 柳青脸色变了。 苏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从柳青的脸色看，绝对不是善地。 灰衣老者接着说：“陨仙谷是天玄大陆十大险地之一，据说里面有上古仙人的遗迹，也有无数致命的危险。两千年来，进去的人无数，活着出来的，不超过十个。” 他看着两人，缓缓说：“你们确定要去？” 柳青咬了咬牙，说：“去。” 灰衣老者看向苏尘：“小友呢？” 苏尘想了想，说：“答应人的事，总得做到。去。” 灰衣老者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既然如此，老夫再送你们一个消息——” 他回过头，看着苏尘：“小友，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掩灵钱？” 苏尘心里一震，下意识按向怀里。 灰衣老者摆摆手：“别紧张，老夫不是要抢你的。只是想告诉你，你那块掩灵钱，不是普通的掩灵钱。它是两千年前，柳如烟亲手炼制的东西。” 苏尘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块铜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掩灵钱，是柳如烟炼的？ 灰衣老者继续说：“柳如烟炼制的法器，都有一个特点——上面会刻一个‘烟’字。你那块上，有吗？” 苏尘连忙拿出掩灵钱，仔细一看。 果然，在钱币的边缘，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烟”。 他抬起头，看着灰衣老者，不知道该说什么。 灰衣老者笑了笑，说：“小友，你跟柳如烟，恐怕不只是‘受人之托’那么简单。好好想想吧。” 他坐回桌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两人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站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天机阁，苏尘一直沉默着。 柳青看着他，问：“你在想什么？” 苏尘摇摇头，没说话。 他在想那个梦。 梦里那个站在悬崖边的白衣女子，为什么跟画上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第一次看到那幅画，就觉得那么熟悉？ 还有那块掩灵钱，为什么偏偏落在他手里？ 这些问题，他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不管柳如烟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都必须找到她。 因为那个人在等她。 也因为，他自己也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