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九章 丹成脉通

  

西码头的晨光刚漫过货仓的檐角,带着江水湿气的微风钻进账房的窗缝,赵平已在案前坐定。

  

指尖拂过新核的茶商账册,天眼下意识微启,纸页上的细微墨迹、货单印鉴的纹路甚至纸边的毛边,皆清晰地落在他的视野里。

  

昨日与李疤子交手后,他愈发谨小慎微,白日理事时刻意收敛所有异状,握笔的手平稳温和,算账时语速不急不缓,活脱脱一副安分守己的账房先生模样,唯有指尖偶尔下意识凝聚的一丝灵气,昭示着他并非表面那般孱弱的文弱书生。

  

周癞子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一封烫金红笺请柬,随手扔在赵平的案头,瓷碗撞着木桌发出轻响:“青阳城下月十五有商会宴,周家主家让人送了信。我带你一同去,一来替你认认城里的商户面孔,往后码头与城内的往来账务,你接手也方便;二来你是赵家子弟,青阳城的圈子,总该去露个面。”

  

赵平捏着请柬的指尖微微一紧,心中陡然一凛。青阳城是赵家的地界,宗族眼线遍布城坊街巷,上至世家府邸,下至市井摊贩,皆有赵家的人盯着,他若踏入,暴露身份的风险便会陡增。

  

可周癞子此举,一来是因赵周两家世代交好的情分,二来是这几日他打理码头账务干净利落,周癞子是真的将他视作可用之人,这份信任摆在明面上,若是直接拒绝,反倒会显得心虚,引人无端探究。

  

  

他垂眸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与谦逊:“周管事抬举小子了,只是我初来乍到,对青阳城的商户规矩一窍不通,怕是跟着去了,反倒帮不上忙,还误了周管事的正事。”既表了自己的顾虑,也给了周癞子转圜的余地,不至于让场面难堪。

  

“懂不懂的,去了见几次便知,哪有天生就会的。”周癞子摆了摆手,端起桌边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沫沾在嘴角也不在意,“你是赵家子弟,本就该在青阳城有立足之地,总窝在这码头算什么事。况且有我在身边,周家的牌子往那摆着,没人敢为难你。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月十三,咱们便动身进城,先去主家落脚。”

  

话已至此,再无拒绝的理由,赵平只得拱手应下:“谨遵周管事安排,小子定当尽心,绝不拖周管事后腿。”

  

躬身的瞬间,他心中已快速盘算起来。这商会宴于他而言,是危机,更是难得的机缘。

  

危机在于,青阳城赵家眼线密布,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落得万劫不复;可机缘也在此——借着周家的名头,他能光明正大地踏入青阳城,暗中打探赵家的近况,摸清当年构陷他的那些宗族长老的动向,甚至能查到他们如今的势力布局,为日后的复仇铺路。

  

只是此行,他必须将自己彻底藏在“周家账房”的身份之后,一言一行皆要合宜,绝不能露出半分马脚。

  

接下来的十来日,赵平一边尽心打理码头账务,将城内各商户的往来货单、结款明细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将往年的旧账都一一核对清楚,挑出几处周癞子此前被商户蒙骗的账目,帮周家挽回了不少损失,让周癞子对他愈发信任;

  

一边借着清点城内商户往来货单的机会,悄悄记下青阳城的街巷分布、各大商户的势力范围,以及赵家在城内的据点位置,一一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疏漏。

  

闲暇之余,他便躲在账房最内侧的角落修炼,这里背靠货仓,少有人来,是码头最安静的地方。

  

他将最后一粒聚气丹取出来,放在掌心轻轻碾成粉末,丹粉细腻,透着淡淡的药香。

  

  

赵平知道,单靠这粒聚气丹的药力,绝无可能让断裂的经脉彻底贯通,唯有以补全的《尘元息心诀》为引,再借胸口黑石的温养与导引,才能让药力发挥最大的效用。

  

他闭目沉心,运转功法,胸口的黑石立刻微微发热,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肌肤渗入血脉。掌心的丹粉在灵气的牵引下化作一缕缕细微的药丝,缓缓融入丹田。

  

黑石的暖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四散的药丝牢牢锁住,再顺着功法的脉络,一点点、一缕缕地引导至受损最严重的经脉处。

  

那些此前仅堪堪粘连的经脉末梢,在药力与黑石暖意的双重滋养下,开始一点点凝实、连接,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河道,在工匠的修补下重新贯通,每一寸经脉的愈合,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舒爽。

  

丹田处的灵气也随之翻涌,不再是此前那般稀薄的游丝,而是渐渐汇聚成溪,变得愈发浑厚。

  

灵识在灵气的滋养下,也凝练得如同实质,不再是此前那般混沌模糊。天眼的能力也随之再度进阶,视野从原本的十丈延伸至十五丈之外,连码头外百步远的草叶颤动、江面上的鱼群游动,都能清晰捕捉。

  

更让他惊喜的是,经脉的逐步愈合,让他能将灵气凝于双目,天眼无需刻意凝神开启,便能随时洞见周遭的异常,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再也无所遁形。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洒在账房的案头,赵平正在核对一批巴蜀茶叶的货单,指尖刚在账册上写下一个“收”字,天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两道异样的命线——并非李疤子手下那般充满凶戾的灰黑色,而是带着一丝冷冽的银白,命线末端还缠着淡淡的赵家宗族印记,正隐在货场西侧的桐树下,目光死死锁定账房的方向,带着探究与警惕。

  

是赵家的眼线!

  

赵平心中一沉,指尖的笔却依旧平稳,在账册上缓缓写下后续的数字,面上也依旧是平静温和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眼角的余光却透过账房的窗缝,看清了那两人的模样——皆是一身青色短打,扮作寻常的挑夫,可身形挺拔,步伐沉稳,眼神冷冽,绝非普通市井百姓。

  

  

赵平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两人是赵家外门的修士,当年他在宗族时,也曾见过几次,是专门负责搜寻、监视与暗杀的宗族死士,手段狠辣,从不留情。

  

他们定是察觉到了西码头有“赵家子弟”的踪迹,循着线索打探到这里了。

  

赵平不动声色,心中快速思索对策,若是此刻贸然行动,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生出疑心。

  

他抬手朝着门外唤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狗剩兄弟,劳烦你去货场西侧看看,昨日卸的那批桐木是否堆稳了,我瞧着今日风大,别倒了砸到人,也别压坏了旁边的茶叶箱。”

  

狗剩正在不远处整理扁担,闻言立刻应声:“好嘞,赵小哥,我这就去看!”说着便迈开大步,朝着货场西侧的桐树走去,脚步重重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远便让人知道有人过来。

  

那两个赵家死士见有人朝着这边走来,立刻收敛了目光,装作随意闲逛的模样,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转身便朝着码头入口走去,动作看似自然,却在转身的瞬间,借着桐树的遮挡,悄悄将一枚带着赵家徽记的青铜符埋在了桐树根部,动作迅捷,若不是赵平有天眼,根本无从察觉。

  

这枚铜符,定是用来标记位置,引其他赵家眼线前来探查的。

  

赵平透过天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些人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在天眼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皆无所遁形,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他待狗剩的身影走远,借着去货仓清点茶叶库存的由头,缓步走出账房,朝着桐树的方向走去。

  

路过桐树旁时,他看似随意地停下脚步,弯腰拂了拂裤腿上的灰尘,脚尖轻轻一点,便将那枚埋在泥土里的铜符勾了出来,顺势踢入旁边的江水之中,铜符落入水中,溅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水花,转瞬便被江水冲远,消失无踪。

  

  

随后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小瓶码头常用的桐油,轻轻洒在桐树根部,桐油的味道掩盖了铜符留下的淡淡灵气与泥土翻动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回货仓,全程行云流水,无一人察觉。

  

待狗剩回来复命,说桐木堆得稳妥,赵平只是淡淡点头,让他去忙自己的事,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赵家的眼线既已找到这里,便绝不会轻易放弃,定会持续探查,若是他一直躲在西码头,反倒会让他们生出更大的疑心,不如借着周癞子带他去青阳城商会宴的机会,主动入局,将这些眼线引到明处,再一一解决,永绝后患。

  

入夜后,窝棚内一片寂静,搬运工们劳累了一日,皆已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老石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坐在赵平身旁,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色,低声道:“今日我在货场搬货,见两个生人在桐树旁晃悠,眼神不对劲,不像是来寻活的,怕是赵家的人。”

  

老石在码头混了几十年,看人极准,些许异样,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老石叔看得没错,是赵家的眼线,还是宗族外门的死士。”赵平也不隐瞒,接过米汤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他们已盯上这西码头,躲是躲不过去了。下月十五的青阳城商会宴,我随周管事去,正好会会他们。”

  

老石闻言,面露忧色,眉头紧紧皱起:“青阳城是赵家的地界,那就是他们的天下,你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啊。”

  

“老石叔放心,并非羊入虎口。”赵平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映出几分笃定,“他们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毫无还手之力的赵家子弟,却不知我如今已有自保之力。况且有周管事在旁,有周家的牌子撑着,他们在明面上,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借着这个机会,我能摸清他们的底细,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盯着我,省得日日被人暗中盯着,不得安宁,连修炼都不能安心。”

  

老石看着他眼中的笃定,知道他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再劝也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心思比谁都细,做事也有分寸,只是凡事千万小心,别逞强。若是有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虽没什么本事,却也能帮你搭把手,引开几个人还是能做到的。”

  

赵平心中一暖,对着老石拱手道:“多谢老石叔挂念,只是此事凶险,我不欲牵连旁人,一切我自有分寸。日后若是真有需要,定然不会跟老石叔客气。”

  

  

说完,他靠在木柱上,闭目运转《尘元息心诀》,今夜,是他经脉贯通的关键之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处的灵气翻涌如潮,在黑石的导引下,顺着日渐凝实的经脉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经脉便会坚韧一分。

  

胸口的黑石温热愈发浓郁,如同一轮小太阳,温养着他的经脉与灵识,那些最后残存的经脉淤堵,在灵气与药力的双重冲刷下,一点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的灵气陡然一阵剧烈翻涌,随后顺着贯通的经脉,尽数回流丹田,在丹田中央凝聚成一枚淡淡的、莹白色的灵气丹核。丹核缓缓转动,一丝丝精纯的灵气从丹核中溢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脉通丹成!

  

赵平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莹润的微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从察觉。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轻松,经脉之中灵气流转自如,毫无滞涩,这一刻,他终于从经脉受损的落难者,重新回到初入引气境的修士。虽未恢复到当年的巅峰实力,却也已是真正的修士,比之那些赵家外门的死士,实力只强不弱。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丝灵气,对着数尺外的一根枯草轻轻一弹,灵气无声射出,那根枯草瞬间便被震成粉末,随风飘散。赵平心中满意,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天眼预判、被动躲闪的落难子弟,而是真正拥有了自保甚至主动反击的实力。

  

而此时的西码头外,李疤子的府邸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李疤子坐在主位上,捂着依旧酸痛的手腕,听着手下刀疤七的禀报,脸上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你说那小子竟真的是赵家的子弟,还能跟着周癞子去青阳城的商会宴?倒是我小瞧了这小子,没想到他还有这层门路。”

  

刀疤七站在下方,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老大,既然他要去青阳城,咱们便不用再在西码头动手了,毕竟周家的势力摆在那里,硬来不划算。青阳城城外的山路崎岖,鱼龙混杂,我去联系城外的黑风寨,出重金请他们出手,在他去青阳城的半路截杀他,神不知鬼不觉,周癞子就算怀疑,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黑风寨是城外的山贼窝,寨中皆是亡命之徒,只要给够钱,什么事都敢做,且行事狠辣,不留活口,是极好的棋子。

  

  

李疤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响:“好主意!就这么办!刀疤七,这事交给你去办,务必出重金,让黑风寨的人务必取那小子的狗命!若是办不成,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老大放心,属下定当办妥!”刀疤七立刻躬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转身便快步走出府邸,去联系黑风寨的人。

  

府邸内的烛火,映着李疤子狰狞的面孔,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他端起案上的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恶狠狠道:“赵平,敢废我手下,断我手腕,我定要让你死无全尸!”

  

他们都以为,赵平只是个需要周家庇护、毫无还手之力的落难子弟,却不知,今夜的西码头,脉通丹成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青阳城的路,商会宴的局,半路的截杀,赵家的眼线,所有的危机与阴谋,都在他的天眼之下,无所遁形。

  

而他,正等着这些人自投罗网,一一清算。

  

夜色渐浓,江风卷起浪花,拍打着西码头的青石板,发出哗哗的声响。赵平站在窝棚外,望着青阳城的方向,掌心的灵气缓缓凝聚,又缓缓散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第九章 丹成脉通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