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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洞见机缘

  

  

西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江面上腾起的白气裹着寒意,贴在人脸上,瞬间凝成细密的水珠。货场里早已人声鼎沸,周癞子手里的藤条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嘴里的呵斥声一声高过一声:“都给老子麻利点!这艘船的绸缎要是晌午前卸不完,今天谁也别想吃饭!”

  

赵平跟在狗剩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麻绳,站在货船的跳板边。今日要卸的是江南运来的绸缎,用樟木箱装着,看似不大,实则沉甸甸的,一箱抵得上两袋粮食。

  

狗剩瞥了他一眼,扔过来一副破旧的垫肩:“戴上,别把肩膀磨破了,周管事说了,你先搬最边上的轻箱,搬完十箱,算你半天的工钱。”

  

赵平接过垫肩,裹在肩膀上,粗糙的麻布蹭着皮肤,却能抵挡住樟木箱的硬角。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弯腰扛起了第一口樟木箱。

  

箱子刚上肩,胸口的肋骨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跳板上。

  

身后传来几声嗤笑,是几个年轻的搬运工:“就这副身子骨,还想扛绸缎?怕是连箱子都护不住!”

  

狗剩眉头一皱,对着那几人骂道:“笑什么笑?干活去!再废话,扣你们今天的工钱!”

  

那几人立刻闭了嘴,低头扛起箱子,快步往货场跑。狗剩又看向赵平,语气缓和了些许:“扛不动就说,别硬撑,摔坏了箱子,你十个铁胎秘银都赔不起。”

  

“我扛得动。”赵平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调整着呼吸,借着腰腹的力气,稳住身形,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跳板。每走一步,垫肩都往肉里陷一分,胸口的钝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混着晨雾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十箱绸缎,他搬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口箱子落在货场的指定位置时,赵平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腥甜的气息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肩膀早已被磨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肋骨的疼痛几乎让他抬不起胳膊,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这是他第一次干重活,虽累得散架,却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身体的孱弱,是他最大的软肋。若不尽快修复经脉,开启天眼,别说复仇,就连在这码头活下去,都成问题。

  

狗剩走过来,看了看码得整整齐齐的十箱绸缎,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赵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扔过来一个温热的窝头:“歇会儿,这是周管事赏的,晌午再加一碗稀粥。”

  

赵平接过窝头,心中一暖。这窝头是热的,想来是狗剩特意从伙房拿的。他掰了一半,递给身旁的老石——老石今日扛的箱子最多,早已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老石愣了愣,接过窝头,笑了笑:“你这孩子,倒是懂得知恩图报。”

  

“老石叔帮我这么多,这半块窝头,算不得什么。”赵平啃着剩下的窝头,温热的面食下肚,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许。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锦缎衣袍的汉子,簇拥着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过来。那文士面容白净,颔下留着三缕短须,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虽在寒冬,却依旧风度翩翩,身后跟着两个背着长剑的护卫,一看便知是修行者。

  

码头上的人纷纷侧目,连周癞子都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张掌柜,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批绸缎刚卸完,正准备给您送过去呢。”

  

这张掌柜,是青阳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的东家,也是西码头的大主顾,周癞子平日里对他巴结得很。

  

  

张掌柜摆了摆手,折扇敲了敲掌心,淡淡道:“周管事,不必麻烦,我今日来,是要找一样东西。”

  

“找东西?”周癞子一愣,“不知张掌柜丢了什么?我这就让人帮您找。”

  

“不是丢了,是被人混在绸缎箱里,运到了这码头。”张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昨夜锦绣阁遭了贼,丢了一枚‘凝气珠’,那贼子狡猾,竟将凝气珠藏在了绸缎箱里,我顺着踪迹追到这,还请周管事配合,查验一下这批绸缎箱。”

  

凝气珠!

  

赵平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曾在赵家的古籍里见过记载,凝气珠是低阶修士用来辅助修炼的宝物,里面藏着精纯的天地灵气,能加快引气入体的速度,一枚凝气珠,在青阳城至少能换一百两银子,比那铁胎秘银珍贵不知道多少!

  

窝棚里那两个李疤子的人,听到“凝气珠”三个字,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悄悄对视一眼,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是动了歪心思。

  

周癞子不敢怠慢,立刻道:“张掌柜放心,我这就让人把所有绸缎箱都打开,仔细查验!”

  

说着,他便吩咐狗剩,带着几个搬运工,开始开箱查验。樟木箱被一一撬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绸缎,红的、绿的、蓝的,在晨光下泛着光泽,却始终不见凝气珠的踪影。

  

一箱,两箱,三箱……

  

眼看大半的箱子都被查验过,依旧毫无收获,张掌柜的脸色越来越沉,身后的护卫也握紧了长剑,眼中满是戾气。周癞子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若是找不到凝气珠,张掌柜迁怒于他,这西码头的生意,怕是要黄了。

  

  

“张掌柜,这……这会不会是您的踪迹追错了?”周癞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张掌柜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的人一路追踪,那贼子分明是把凝气珠藏在了这批绸缎里,定是被你们的人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赵平忽然感到左眼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躁动,那股憋闷的胀痛感瞬间消散,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左眼深处蔓延开来。

  

天眼,竟在这一刻,再次开启了!

  

他的视野瞬间变了模样,眼前的人群、货箱、码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虚影,而在这虚影之下,一缕缕清晰的命线,出现在他的眼前。

  

众人的命线,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缠绕在身上,顺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流转。

  

张掌柜的命线,是淡金色的,带着一丝贵气,却在末端缠着一缕黑气,显然是近期有破财之劫;周癞子的命线,是土黄色的,粗壮却杂乱,透着一股市井的狡黠;而那两个李疤子的人,命线却是灰黑色的,末端带着锋利的尖角,透着浓浓的凶戾之气。

  

赵平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被撬开的绸缎箱,箱中的绸缎,命线黯淡,毫无异常。当他的目光,落在货场角落,那一口还未被查验的樟木箱上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那口樟木箱,与其他箱子并无二致,可在天眼的视野中,箱子的命线深处,却藏着一缕莹白色的微光,那微光温润纯粹,与周围的死气格格不入,正是灵气凝聚的迹象!

  

凝气珠,就在那口箱子里!

  

  

而且,赵平还看到,那口箱子的命线,与其中一个李疤子的人的命线,隐隐有一丝牵连,显然,那人早已发现了凝气珠,只是碍于张掌柜在场,不敢轻举妄动,想等事后再伺机取走。

  

赵平心中快速盘算着。若是他直接指出凝气珠的位置,张掌柜定会感激他,可也会暴露他的天眼,引来杀身之祸;若是不说,张掌柜找不到凝气珠,周癞子遭殃,他这容身之地,怕是也保不住,而且那两个李疤子的人,迟早会偷走凝气珠,到时候,怕是会嫁祸给他。

  

片刻间,他便有了决断。

  

他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对着周癞子拱手道:“周管事,我或许知道凝气珠在哪。”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周癞子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赵平,别胡说八道!”

  

张掌柜也看向赵平,见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却还是问道:“你知道?说来听听。”

  

赵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货场角落那口未被查验的樟木箱,道:“张掌柜,周管事,凝气珠,应该在那口箱子里。”

  

“那口?”周癞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疑惑,“那口箱子我看过,是最后搬下来的,怎么会在那?”

  

“是不是,打开看看便知。”赵平淡淡道,他刻意避开了天眼的事,只是道,“我刚才搬这口箱子时,感觉它比其他箱子,重了一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不会暴露秘密,也能让众人信服。

  

张掌柜立刻对着身后的护卫道:“去,打开那口箱子!”

  

两个护卫立刻走过去,长剑出鞘,挑开了樟木箱的锁扣,掀开了箱盖。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箱子。

  

箱中的绸缎,依旧整整齐齐,可在绸缎的最底层,却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凝气珠!

  

张掌柜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凝气珠,揣进怀里,对着周癞子道:“周管事,多谢你帮我找回宝物,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癞子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张掌柜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转头看向赵平,眼中满是诧异与赞许,没想到这小子,竟还有这样的眼力。

  

而那两个李疤子的人,见凝气珠被找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快速隐去,悄悄往后退了退,想要离开。

  

  

可他们的小动作,却逃不过赵平的天眼。

  

在天眼的视野中,那两人的命线,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灰黑色的气息愈发浓郁,显然是想趁乱溜走,回去向李疤子报信。

  

赵平心中一动,立刻对着周癞子道:“周管事,还有一事。”

  

周癞子看向他:“你说。”

  

“我刚才看到,这两位兄弟,刚才趁乱靠近过那口箱子,怕是想打凝气珠的主意。”赵平指着那两个李疤子的人,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两人身上。

  

那两人脸色骤变,连忙摆手:“周管事,他胡说!我们根本没靠近过那口箱子!”

  

“有没有,问问狗剩兄弟便知。”赵平淡淡道。

  

狗剩立刻站了出来,他刚才一直在留意货场的动静,确实看到这两人靠近过那口箱子,当即道:“周管事,赵平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他们俩,在那口箱子旁逗留过!”

  

周癞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早就知道这两人是李疤子的人,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不好动手,如今他们竟想偷张掌柜的凝气珠,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

  

  

“好啊,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周癞子怒喝一声,对着身后的搬运工道,“把他们两个给我绑起来!”

  

几个搬运工立刻冲上去,将那两人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实。那两人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却无济于事。

  

张掌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着护卫道:“这两人,竟敢打我凝气珠的主意,带回去,交给官府处置!”

  

“是!”两个护卫应了一声,拖着那两人,便往码头外走去。那两人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张掌柜再次看向赵平,眼中的鄙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赏:“小兄弟,好眼力,好胆识!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为何会在这码头扛活?”

  

赵平拱手道:“在下赵平,家道中落,落难至此,承蒙周管事收留,才有一口饭吃。”

  

他依旧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言多必失。

  

张掌柜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到赵平面前:“小兄弟,这是十两银子,算是我对你的谢礼,还请收下。”

  

十两银子!

  

  

码头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搬运工,干二年活了!

  

周癞子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说话。

  

赵平看着那锭银子,心中一动,却没有接,而是道:“张掌柜,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而且我能发现凝气珠,也是托了周管事的福,这谢礼,我不能收。”

  

他知道,这十两银子,是烫手的山芋。若是收了,不仅会引来周癞子的嫉妒,还会被码头的其他人盯上。而且,他如今最需要的,不是银子,而是修行的资源,还有在这码头的安稳。

  

张掌柜见他拒绝,眼中的欣赏更浓:“小兄弟,倒是个通透之人。也罢,你既不肯收银子,那我便送你一份机缘。”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赵平面前:“这瓶里,是三粒‘聚气丹’,是低阶修士用来辅助修炼的丹药,能帮你滋养身体,对你,应该有用。”

  

聚气丹!

  

赵平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曾梦寐以求的丹药,如今竟就摆在他的面前!有了这三粒聚气丹,他修复经脉的速度,至少能加快三倍,开启天眼的时间,也能大大提前!

  

他没有再拒绝,对着张掌柜拱手道:“多谢张掌柜,这份恩情,赵平记下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瓶,揣进怀里,贴身藏好。

  

  

张掌柜笑了笑,对着周癞子道:“周管事,这小兄弟是个人才,还请你多多照拂。”

  

“张掌柜放心,我定当好好照拂赵平兄弟!”周癞子立刻应道,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赵平得了张掌柜的赏识,往后他与锦绣阁的合作,怕是会更加顺利。

  

张掌柜点了点头,带着护卫,转身离开了码头。

  

张掌柜一走,码头上的人,看向赵平的目光,彻底变了。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鄙夷与轻视。

  

狗剩走过来,拍了拍赵平的肩膀,语气愈发亲近:“赵平兄弟,你可真行!连张掌柜都对你另眼相看!”

  

老石也走过来,笑着道:“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赵平笑了笑,没有多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西码头,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周癞子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笑意:“赵平,今日你立了大功,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扛活了,跟着我打理货场的账目,工钱翻倍,如何?”

  

打理账目,不用干重活,工钱翻倍!

  

这是周癞子对他的极大信任,也是对他的补偿。

  

  

赵平心中一喜,立刻拱手道:“多谢周管事信任,赵平定当尽心尽力!”

  

打理账目,不仅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修炼,修复经脉,还能接触到码头的核心事务,了解各方势力的动向,这对他而言,是绝佳的机会。

  

周癞子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好了,今日就到这,你先回去歇着,养好伤,明天再来账房找我。”

  

“是,周管事。”赵平应道。

  

他对着老石和狗剩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窝棚走去。阳光透过晨雾,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胸口的黑石依旧温热,怀里的瓷瓶,沉甸甸的,透着一丝希望。

  

天眼复开,洞见机缘。

  

这凝气珠的事,看似偶然,实则是他天眼觉醒后的第一次运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天眼的愈发纯熟,灵识的愈发强大,他会抓住更多的机缘,一步步变强,一步步走向复仇之路。

  

窝棚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嘈杂。那些搬运工,见他回来,都纷纷打招呼,语气恭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漠。

  

赵平走到自己的角落,靠在木柱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瓷瓶,打开瓶塞。三粒圆润的丹药,躺在瓶底,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他倒出一粒聚气丹,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丹田。胸口的黑石,似是有感应,暖意愈发浓郁,引着那股灵气,快速流向受损的经脉。

  

  

灵气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末梢,像是被春雨滋润的枯草,一点点复苏,细微的刺痛中,带着一丝舒爽。

  

赵平立刻闭上眼,运转起《尘元息心诀》,引导着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一点点冲刷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混沌的灵识。

  

左眼深处的微光,愈发凝实,天眼的视野,也变得愈发清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窝棚外江水流淌的灵气,货场里绸缎散发的微弱气息,甚至能感知到,远处李疤子的地盘,传来的浓郁凶戾之气。

  

李疤子丢了两个手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赵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怕李疤子来寻仇,相反,他还等着李疤子来。

  

李疤子的仇,赵家的恨,他会一个个算清楚。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借着这三粒聚气丹,尽快修复经脉,提升实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与那些宵小之辈,正面抗衡。

  

江风依旧,阳光渐暖。

  

  

窝棚的角落里,赵平闭着眼,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体内的灵气,在黑石的引导下,缓缓流转,受损的经脉,在聚气丹的滋养下,一点点修复。

第六章 洞见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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