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丹气养脉
窝棚的角落成了赵平临时的修炼之地,江风从破缝钻进来,却吹不散他周身萦绕的淡淡丹气。
张掌柜所赠的聚气丹,虽属低阶修炼丹药,药力却足够精纯,可赵平心里清楚,仅凭这一粒丹药,绝无可能修补他那断得支离破碎的经脉。
三年前秘境中的阴毒劲气,不仅震碎了他的灵根,更将经脉碾成了无数细小的碎段,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早已没了完整的脉络。寻常修士服下聚气丹,灵气会顺着完好的经脉自然流转,可对他而言,散乱的灵气若无引导,只会在体内四处冲撞,反倒会加重伤势。
真正的转机,是补全后的《尘元息心诀》,以及胸口那枚黑石。
昔日赵家传下的原版功法,只重吐纳练气,却无修复经脉的玄妙,而昨夜天眼初开时,他窥得的那三道金色轨迹,恰好补全了功法中缺失的“养脉篇”。此刻他运转功法,那些原本断裂的经脉末梢,竟在功法的牵引下,如同嗅到了归途的游丝,开始微微震颤、彼此呼应。
更关键的是胸口的黑石。
这枚母亲留下的信物,此刻竟成了最好的“药引向导”。丹药化出的灵气刚入丹田,黑石便骤然升温,散发出一股温润的牵引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四散的丹气牢牢锁住,再顺着补全功法的脉络,一丝丝、一缕缕地引导至受损最严重的经脉处。
丹气所过,那些粘连的淤血被慢慢化开,断裂的经脉纤维在灵气滋养下,如同春雨润过的枯根,一点点开始粘连、复苏。每一次灵气流转,都带着细微的刺痛,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舒爽——那是身体从枯萎中重获生机的感觉。
一粒聚气丹的药力,足足支撑了两个时辰。当最后一丝丹气融入经脉,赵平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莹润的微光,稍纵即逝。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胸口的钝痛消散了大半,肩膀的擦伤也结了痂,抬手投足间,竟比往日多了几分力气,不再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单靠聚气丹,绝无今日之效。”赵平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胸口的黑石,心中满是庆幸。补全的功法是根基,黑石是关键,这两者相辅相成,才让他在绝境中,踏出了修复身体的第一步。剩下的两粒聚气丹,他打算留到经脉修复的关键节点再用,如今他初露锋芒,码头各方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太过急切的修炼,难免引人怀疑,唯有循序渐进,才能藏住锋芒。
窝棚外传来脚步声,老石扛着扁担走了进来,见赵平睁眼,脸上露出笑意:“看你这气色,比早上好了不少,张掌柜送的丹药,果然是好东西。”
赵平起身笑了笑:“托老石叔的福,还有张掌柜的恩情,身子才好了些。”
“你这孩子,倒是不贪功。”老石放下扁担,坐在他身旁,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关键的话,“其实还有一层,你能得周癞子如此快的信任,不光是因为你帮他解了凝气珠的围,更因为他是周家的人。”
赵平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老石,等着他继续说。
“你是赵家出来的,该知道青阳城的‘赵周’两家吧?”老石的声音压得更低,“咱们青阳城的修炼世家,赵家主掌功法传承、宗族秘境,周家则管着城中西市的商贸、码头货运,虽说算不上亲密,却也是世代交好的旧识,各管一摊,互不相扰。”
这话如同一道光,照亮了赵平心中的疑惑。难怪周癞子明知他与赵家有关,却依旧愿意收留;难怪他指出凝气珠所在、立下功劳后,周癞子会毫不犹豫地将账房与货仓的钥匙交给他——这份信任,一半是他挣来的,另一半,却是源于赵、周两家多年的交情。
“周癞子本名叫周诚,是周家旁系的子弟,被族里派来管西码头,说白了,就是替周家守着这处货运要道。”老石继续道。
赵平心中彻底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老石叔提醒,我记下了。”
“李疤子那边,你更要小心。”老石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眼前的危机,“张掌柜走后,周癞子让人给李疤子送了信,说那两个手下是被官府带走的,李疤子怕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背后的泼皮帮派,本就与周家有些过节,如今你成了导火索,他定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
“我明白,往后我凡事都会小心,绝不单独外出,也不与李疤子的人正面冲突。”赵平沉声道。如今他经脉初愈,实力只恢复了冰山一角,天眼虽开,却还不能随意动用,唯有隐忍,才能保全自身。
老石见他通透,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温热的白面馒头,递了过去:“这是我从伙房多讨的,你刚修炼完,定是饿了,快吃吧。”
赵平接过馒头,心中暖意融融。这几日在码头,老石对他处处照拂,一碗米汤,两个馒头,看似微不足道,却在这冰冷的码头,给了他一丝难得的温情。他掰了一个馒头递给老石:“老石叔,一起吃。” “我吃过了,你吃吧。”老石摆了摆手,靠在木柱上,看着窝棚外的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周癞子就要去账房了,你今日刚得了他的信任,早点过去,别迟到了。” 赵平应了一声,大口吃起馒头。白面馒头的麦香在口中散开,这是他落难以来,吃过最香甜的食物。他快速吃完馒头,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麻短褐,虽依旧破烂,却也收拾得干净整齐。 他朝着老石拱了拱手:“老石叔,我先去账房了,晚些回来再与您细说。” “去吧,路上小心。”老石挥了挥手,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赵平转身走出窝棚,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码头的货场里,搬运工们依旧在忙碌,粗重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只是众人见了他,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打招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鄙夷与轻视。 赵平微微颔首,一一回应,脚步沉稳地朝着账房走去。他能感受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暗处落在他身上,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李疤子的人在暗中监视。他装作毫不在意,依旧大步往前走,只是灵识却悄然散开,左眼的天眼微微开启,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在天眼的视野中,数道灰黑色的命线,在暗处蜿蜒,命线末端带着锋利的尖角,透着浓浓的凶戾之气,正是李疤子的手下。他们虽躲在暗处,却始终跟在他身后数丈远,显然是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赵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故意绕着货场走了一圈,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那些暗处的目光,见他始终在人多之处,没有下手的机会,渐渐变得焦躁起来。 走到账房门口,赵平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暗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些监视他的人,见他回头,立刻缩了回去,消失在人群中。 赵平推门走进账房,周癞子正坐在桌前,拨弄着算盘,见他进来,放下算盘,脸上露出笑意:“来了?坐吧。” 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叠账本,墙角放着一个木箱,想来是装银子的地方。周癞子指了指桌前的椅子:“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打理账目,码头的货单、工钱、进出账,都归你管,我已经让狗剩把最近的账本都搬过来了,你先熟悉熟悉,有不懂的,就问我。” 赵平拱手道:“多谢周管事信任,赵平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周管事的期望。” “你是个聪明人,我信你。”周癞子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这是账房和货仓的钥匙,你拿着,往后货仓的进出货,也由你清点。” 他顿了顿,似是有意提点,又补了一句:“咱们青阳城,赵家居东,周家居西,你赵家管修行,我周家管营生,虽各有侧重,却从不是外人。你落在我这西码头,就是到了自家地界,账目上的事,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是少了一文钱,少了一件货,我不光要向周家交代,还要向你赵家的长辈有个说法。” 这话既点破了两家的关系,也敲了警钟,赵平心中一凛,连忙拿起钥匙贴身藏好,沉声道:“小子记下了,定当恪尽职守,绝不让周管事为难,也不给赵家丢脸。” 周癞子见他听得懂弦外之音,眼中的赞许更浓,指了指桌角的几叠账本:“这些是上个月的账本,你先看看,熟悉一下码头的账目流程,明日开始,正式接手。” “是。”赵平走到桌前,翻开账本。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记录得十分详细,每一笔进出账,都写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周癞子亲手记录的。赵平曾在赵家读过书,精通算术,这些账本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他快速翻看着,心中渐渐对西码头的生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周癞子坐在一旁,看着赵平翻看账本,忽然道:“你以前读过书?” “略读了几年,识得几个字,懂点算术。”赵平淡淡道,没有过多提及自己的过往。 “难怪。”周癞子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码头的账目,交给你,我放心。对了,李疤子那边,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让人跟他打过招呼了。他若是敢在码头对你动手,就是不给我周癞子面子,也是不给周家面子,更是打了赵家的脸,我定不会饶了他。” “多谢周管事护着。”赵平拱手道。他此刻更清楚,周癞子的这份护佑,既源于他的价值,也源于赵、周两家的羁绊,这份双重保障,让他在西码头的处境,安稳了不少。 “只是码头外的地方,我就管不了了。”周癞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最近尽量别出码头,若是有事要出去,就让狗剩跟着你,狗剩身手不错,能护你周全。” “小子明白。”赵平应道。周癞子的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李疤子不敢在码头动手,定然会在码头外的路上埋伏,等着他自投罗网。 两人又聊了几句码头的账目流程,赵平一一记在心里,心中对码头的事务,愈发清晰。不知不觉,天色渐暗,码头的活计也渐渐结束,搬运工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窝棚走去。 周癞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行了,今日就到这,你也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过来接手账目。” “是,周管事。”赵平起身,将账本整理好,放在桌上,拱手道,“那小子先回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周癞子摆了摆手。 赵平推门走出账房,天色已经擦黑,码头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他放慢脚步,灵识散开,左眼的天眼微微开启,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暗处的几道灰黑色命线,依旧在跟着他,比午后多了两道,显然是李疤子加派了人手。他们依旧躲在暗处,没有动手,显然是在等他走出码头,再伺机下手。 赵平心中冷笑,故意朝着窝棚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走到货场与窝棚的必经之路上,两旁都是高大的货箱,形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正是下手的绝佳之地。 躲在暗处的李疤子的手下,见他走进通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悄悄跟了上去,堵住了通道的前后出口,形成了合围之势。 “小子,站住!”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四个汉子从货箱后走出来,个个面露凶相,手里拿着铁棍,将赵平围在中间。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李疤子的亲信,刀疤七。 赵平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毫无惧色,淡淡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七冷笑一声,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子,你倒是挺能耐,敢坏我们李老大的事,还害了我们两个兄弟,今日,我们就替李老大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在这西码头,谁才是老大!” “我只是实话实说,何错之有?”赵平淡淡道,“你们的兄弟,是想偷张掌柜的凝气珠,被官府带走的,与我无关。” “还敢嘴硬!”刀疤七怒喝一声,“今日就让你尝尝铁棍的滋味,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在码头耀武扬威!” 说着,刀疤七挥了挥手,身后的三个汉子,立刻挥舞着铁棍,朝着赵平扑来。铁棍带着风声,砸向赵平的四肢,显然是想废掉他。 赵平早有准备,灵识全开,左眼的天眼清晰地捕捉到他们的动作轨迹,甚至能看到他们命线的波动,预判出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而经补全功法与黑石导引修复后的经脉,此刻已能支撑他动用一丝微薄的灵气,这丝灵气灌注四肢,让他的速度与反应,远胜常人。 他身形一侧,轻松躲过迎面砸来的铁棍,脚下微微一动,绕到一个汉子的身后,抬手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凝聚了丹田处的一丝灵气,那汉子闷哼一声,向前扑去,撞在货箱上,晕了过去。 其余三人见状,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赵平看似瘦弱,身手竟如此敏捷。 “这小子有两下子,一起上,废了他!”刀疤七怒喝一声,挥舞着铁棍,再次朝着赵平扑来。 赵平心中冷静,借着天眼的预判,在铁棍的缝隙中灵活穿梭。 他如今经脉虽只初愈,力气虽未恢复巅峰,却胜在身手敏捷,眼光毒辣,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让三人的铁棍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 几个回合下来,刀疤七三人累得气喘吁吁,却连赵平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反倒因为用力过猛,互相撞在了一起,闹了个灰头土脸。 “小子,你敢耍我们!”刀疤七恼羞成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朝着赵平刺来,匕首闪着冷光,直取赵平的胸口。 赵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刀疤七,竟是想置他于死地。他不再躲闪,脚下微微一错,侧身躲过匕首,右手快速探出,抓住刀疤七的手腕,借着经脉中流转的灵气,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刀疤七的手腕被生生捏断。 “啊——!”刀疤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掉在地上,他捂着断裂的手腕,疼得浑身抽搐,跪倒在地。 其余两个汉子见刀疤七被废,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上前,转身想跑。 “想走?”赵平冷哼一声,身形一闪,追上两人,抬手两掌,拍在他们的后心,两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短短片刻,四个汉子,尽数被废。 赵平站在通道中,看着地上哀嚎的刀疤七,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几人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他若是心慈手软,今日倒下的,便是他。而这一战的胜绩,也让他更加确信,补全的功法与黑石,便是他逆天改命的最大依仗。 “回去告诉李疤子,别再来惹我,否则,下次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赵平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七疼得满头大汗,看着赵平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告诉李老大,再也不敢惹你了!” 赵平瞥了他一眼,转身朝着窝棚走去。通道两旁的货箱后,几道隐藏的目光,见他如此身手,吓得连忙缩了回去,再也不敢跟踪。 赵平的脚步,依旧沉稳,只是心中却愈发清晰。今日这一战,虽是险胜,却也让他明白,唯有实力,才是最好的护佑。 赵、周两家的情分,能护他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唯有靠着补全的功法、黑石的助力,彻底修复经脉、恢复实力,李疤子之流,才真正不足为惧。 走到窝棚门口,老石正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脸上露出笑意:“看你这模样,想来是那些杂碎,没讨到好。” 赵平笑了笑:“托老石叔的福,只是小惩大诫,让他们给李疤子带个话。” “好样的!”老石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该这样,在这码头,一味的隐忍,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偶尔露一手,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轻易招惹。” 赵平点了点头,与老石一同走进窝棚。窝棚里的搬运工,见他回来,眼中都带着敬畏,显然是听说了他在通道中收拾刀疤七手下的事。 赵平走到自己的角落,靠在木柱上,没有多言,只是悄悄运转《尘元息心诀》,修复着刚才动手时,稍稍牵动的经脉。胸口的黑石依旧温热,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刚才消耗的一丝灵气,很快便恢复了。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只是一个开始。李疤子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可他不怕,如今他有天眼、有补全的功法、有黑石、有聚气丹,无论李疤子耍什么手段,他都能从容接下。 夜色渐深,码头的灯笼渐渐熄灭,唯有窝棚里的鼾声,在江风中回荡。赵平闭着眼,沉下心神,体内的灵气在黑石的引导下,顺着补全功法的脉络缓缓流转,受损的经脉,在丹气与灵气的双重滋养下,一点点变得愈发完整。 左眼的天眼,在夜色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微光,洞见着这码头之下,涌动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