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试探,师尊的道心第一次动摇
魔宫的夜,没有星月,没有天光,只有穹顶之上悬浮的一颗颗幽蓝魔晶,散发着清冷而妖异的光,将整座寝殿照得明暗交错。
白日里那场震慑三界的碾压,早已传遍魔界每一个角落。魔尊一招败战神,吓退百万正道联军,还将昔日青云宗首座、无情道传人凌清寒牢牢锁在身边——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日,便席卷仙魔人三界,成为所有修士口中最惊悚、最八卦、最不敢置信的传说。
而此刻,风波中心的寝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凌清寒端坐在冰冷的黑玉榻沿,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万古不化的寒玉。只是微微苍白的面颊、紧抿的薄唇,以及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都在无声泄露着他此刻的不平静。
他试过无数次。
运转无情道心法,想要冲破体内禁锢的魔气。
可那股魔气如同跗骨之蛆,阴柔、霸道、且带着墨渊独有的气息,死死缠在他的丹田经脉之中,任凭他如何催动心法,都纹丝不动。
他试过凝神,想要以神魂之力传音青云宗残余弟子,想要联系昔日故友——可整座魔宫都被墨渊布下了无上禁阵,别说是神魂传音,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别想凭空飞出半点气息。
他成了真正的笼中雀。
成了昔日自己最疼惜、最信任、最后却亲手推入深渊的徒弟,掌中的囚徒。
百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那时的墨渊,才刚满十六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小弟子服,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他落下的剑谱、拂尘、甚至是随手丢在石桌上的半块灵糕。
少年那时的眼神,干净、清澈、盛满了对他的崇拜与依恋,一声“师尊”喊得软糯又恭敬,连抬头多看他一眼,都像是怕亵渎了天上仙。
“师尊,这个灵糕好吃,给你留的。”
“师尊,修炼好累,我可以靠在你旁边歇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师尊,以后我变强了,换我保护你。”
少年的誓言还在耳边,恍若昨日。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黑衣如墨,魔气滔天,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偏执与恨意,抬手便可翻覆三界,一句话便能将他打入永世不得翻身的囚笼。
凌清寒闭了闭眼,无情道铸就的冰冷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真的……错了吗?
当年那些所谓“确凿无疑”的证据,那些长老们言之凿凿的指证,那些同门弟子添油加醋的哭诉……如今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是刻意的栽赃。
而他,身为青云宗首座,身为墨渊唯一的师尊,却是唯一一个,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少年留下的人。
他亲手,废了他的灵根。
亲手,断了他的仙途。
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推入了万劫不复的魔渊。
“师尊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微哑、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骤然在殿内响起。
凌清寒猛地睁眼,抬眸望去。
墨渊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那身威严沉重的魔尊长袍,只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内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与一小片冷白肌肤。他没带半点威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桌边,指尖把玩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魔玉杯,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凌清寒身上,深邃的黑眸里,情绪难辨。
没有白日里的霸道强势,没有战场上的狠戾杀伐,此刻的墨渊,褪去魔尊的锋芒,竟隐约透出几分当年那个少年的轮廓。
凌清寒心口又是一抽,迅速敛去眸中所有情绪,重新覆上那层清冷孤傲的面具。
“与你无关。”
他声音冷淡,语气疏离,仿佛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青云首座。
墨渊低笑一声,缓缓迈步,朝着他走近。
脚步声很轻,却像是踩在凌清寒的心弦上,每一步,都让他周身的神经紧绷一分。
很快,男人便停在了榻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凌清寒身上是清冷的雪莲香,墨渊身上是凛冽的墨香与淡淡的魔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缠绕在一起,诡异而暧昧。
“与我无关?”墨渊俯身,微微偏头,目光直直撞进凌清寒清冷的眸子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师尊现在的人是我的,命是我的,连这颗道心,都快要是我的了——怎么会与我无关?”
“放肆!”凌清寒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厉声呵斥,“本尊修无情大道,道心稳固,岂容你一介魔修胡言乱语!”
“无情大道?”墨渊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师尊的无情道,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枉信奸人,亲手废掉自己唯一的弟子?”
“就是眼睁睁看着那个说要保护你的少年,坠入魔渊,尸骨未寒?”
“就是百年之后,被少年掳回魔宫,沦为囚徒,却还在嘴硬,说自己道心稳固?”
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刺进凌清寒的心口。
师尊脸色骤然惨白,唇瓣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墨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他毕生,都无法洗刷的错。
墨渊看着他苍白如雪的面颊,看着那双清冷眸子里第一次出现的慌乱与无措,心中那股积压了百年的戾气,竟在这一刻,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他本该快意的。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冷漠绝情的师尊,狼狈、痛苦、无言以对,他应该觉得痛快,觉得解气。
可不知为何,看着凌清寒这副模样,他的心,却比被废灵根、坠入魔渊时,还要疼。
疼得他几乎要失控。
百年魔界挣扎,九死一生,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他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回来见他。
不是为了杀他,不是为了报复。
只是为了问一句。
当年,你为什么不信我?
只是为了把这个人,牢牢留在身边。
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再也不让那些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大道,将他们分开。
墨渊的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靠近凌清寒的脸颊。 凌清寒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躲闪,可男人的眼神太过深邃,太过沉重,让他竟在一瞬间,失去了躲闪的力气。 指尖,轻轻落在他的面颊上。 触感细腻、微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白日里的强势禁锢,没有恶意的冒犯,就只是单纯的、轻柔的触碰。 凌清寒的呼吸,猛地一滞。 从他修道至今,数千年岁月,他一直洁身自好,恪守无情道,不近女色,不沾情爱,就连最亲近的弟子,都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触碰。 墨渊,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能如此靠近他,触碰他的人。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师尊,”墨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很哑,褪去了所有戾气与嘲讽,只剩下压抑了百年的深情与痛苦,“你知道吗?” “在魔渊的那一百年,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你。” “我想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在找我,是不是还记得,你有一个徒弟,叫墨渊。” “我恨过你,怨过你,恨不得回来将整个青云宗夷为平地,将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全部挫骨扬灰。”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我更怕。” “怕你出事,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早就忘了我。” 凌清寒的睫羽,剧烈地颤抖起来。 清冷的眸子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拼命地想要忍住,想要维持住自己最后的骄傲与尊严,可鼻尖的酸涩,却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来。 他以为,墨渊恨他入骨。 以为他回来,是为了折磨他,报复他,让他生不如死。 却从未想过,在那黑暗绝望的一百年里,这个少年,竟然还在想着他。 墨渊看着他眸中泛起的水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俯身,一点点靠近。 额头,轻轻抵上凌清寒的额头。 两人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彼此的眼眸里,都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身影。 “师尊,”墨渊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如同誓言,“我这一生,不恋仙,不恋魔,不恋权,不恋道。” “我只为你动了情。” “你修无情道,我便为你,成魔。” “如今,我只要你。” “别再逃了,好不好?” 好不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凌清寒的心上。 那道本就出现裂痕的无情道道心,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凌清寒再也忍不住,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清冷的面颊滑落,滴落在墨渊的指尖。 滚烫。 灼人。 墨渊猛地睁眼,看着他落泪的模样,黑眸中瞬间翻涌起狂喜、心疼、难以置信。 他的师尊。 那个修了数千年无情道,永远清冷孤傲、无悲无喜的凌清寒。 竟然……为他落泪了。 墨渊心中狂喜,几乎要失控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可他却不敢。 他怕自己吓到他,怕自己太过用力,弄疼他。 只能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这世间最稀有的珍宝。 凌清寒闭上眼,睫羽不住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他没有再躲闪,没有再呵斥,没有再用那层冰冷的面具,将墨渊拒之千里。 这,便是默许。 便是道心破碎,情根深种的开始。 就在寝殿内气氛暧昧而沉重,师徒二人的关系即将迎来第一次破冰之时。 魔宫之外,却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巨响震彻整个魔界,整座巍峨的魔宫都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之上的魔晶簌簌掉落,殿内的桌椅摆件轰然倒地,一片狼藉。 一股极端狂暴、邪恶、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从魔宫正北方向疯狂袭来,那力量之强,竟然连墨渊布下的魔宫禁阵,都在疯狂震颤,随时可能破碎! 凌清寒猛地睁眼,眸中泪水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几分清冷与警惕。 这股气息……不是仙门,不是魔界,更不是三界之内任何已知的力量。 这是……上古邪魔的气息! 墨渊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凌清寒,站直身体,周身瞬间重新覆上那股凛冽霸道的魔尊威压,黑眸之中杀意翻腾。 “呵……” 他低声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 “真是会挑时候。” 他原本以为,只是三界那些不知死活的仙门余孽,又来搞小动作。 可这气息,却让他瞬间认出——这是被封印在上古魔狱深处的灭世邪魔,竟然冲破了封印,直奔魔宫而来! 而就在此时,一名魔将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殿门,惊恐嘶吼: “魔尊!大事不好!上古魔狱破碎,灭世邪魔出世!率领亿万魔化妖兽,直奔我魔宫而来!扬言要……要夺凌清寒首座身上的无情道本源,用来突破境界!”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凌清寒脸色骤变。 无情道本源,是他毕生修为根基,若是被邪魔夺走,他便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墨渊周身魔气,瞬间暴涨到极致! 黑色的魔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威压席卷三界,恐怖的杀意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冻结。 敢动他的师尊。 找死。 他猛地转头,看向凌清寒,眼神依旧冰冷,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保护: “师尊,留在这里,不要乱动。”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有我在。” “谁也别想伤你一根头发。” 说完,他不再多言,黑衣一拂,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周身的力量便强横一分,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凌清寒坐在榻上,看着男人决绝而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刚刚泛起的柔情,瞬间被担忧与慌乱取代。 那是灭世邪魔。 是连上古神魔都忌惮的存在。 墨渊他…… 凌清寒猛地攥紧指尖,指节发白。 他第一次,不顾自己囚徒的身份,不顾体内被禁锢的修为,不顾一切地想要站起身,跟上去。 “墨渊……”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担忧。 前方的墨渊,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却留下一句低沉、坚定、响彻整个魔宫的话: “等我回来。” “回来继续我们未说完的话。”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 话音落下。 黑衣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殿门之外。 下一秒,天外之上,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黑色魔气与邪魔的血色妖气疯狂碰撞,席卷三界! 一场足以毁灭天地的大战,正式爆发。 寝殿之内,只剩下凌清寒一人,白衣孤寂,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望着殿门外那片狂暴的光芒,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完完全全,被一个人的身影填满。 墨渊。 你一定要回来。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