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落霞峰的规矩

内门的风，比外门更冷。

如果说外门的冷是那种带着湿气的阴冷，那么落霞峰的冷，就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死寂之寒”。

宁拙紧了紧怀里的暖阳玉。

那股源源不断的热流，让他那颗几乎被冻僵的心脏勉强维持着跳动。他低着头，跟在一名面无表情的内门管事身后，踩着光洁如镜的白玉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四周太安静了。

这里是太华山七峰之一的落霞峰，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修仙圣地。但在宁拙的感知中，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偶尔有身穿白衣的内门弟子经过。

他们走路没有声音，甚至连衣摆摩擦的声音都极轻。每个人都目视前方，眼神空洞，仿佛是一具具行走的尸体。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打招呼，甚至没有人多看宁拙这个“新人”一眼。

“到了。”

前面的管事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这就是你的住处。”

宁拙“看”向前方。

那是一间完全由冰砖砌成的石室。没有门窗，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站在洞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内门弟子，需断绝凡俗欲望。”

管事冷冷地说道，“这里没有床铺，没有被褥，只有寒玉床。修炼之时，寒气入体，可助你清心寡欲，早证大道。”

宁拙心中冷笑。

清心寡欲？我看是冻成冰棍吧。

但他表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弯腰行礼：“多谢管事教诲。弟子……省得。”

管事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扔给他一块玉简和一个铁桶。

“这是《落霞剑诀》入门篇，自己练。”

“还有，以后每天卯时，去后山灵药园浇水。这是你的杂务，做不完，没饭吃。”

说完，管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背对着宁拙说道：

“还有个规矩，记好了。”

“在落霞峰，多嘴的人，死得快。少听，少看，少说话。”

宁拙连忙点头：“是，弟子明白。”

直到管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宁拙才直起腰。

他摸索着走进那间冰室。

果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散发着白气的寒玉床。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这种地方，若是没有暖阳玉，他恐怕活不过三天。

宁拙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暖阳玉，贴在心口，这才感觉身体稍微回暖了一些。

“这就是……内门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谬感。

那些外门弟子拼了命想进来的地方，原来就是这么个冷冰冰的鬼地方。

……

第二天，卯时。

天还没亮，宁拙就被一阵奇异的钟声唤醒。

他按照管事的吩咐，提着那个铁桶，摸索着来到了后山的灵药园。

这里的灵气浓度确实比外门高得多。

即使宁拙是个瞎子，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粘稠的、仿佛液体般的灵气波动。这里的每一株草药，都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甚至能听到它们叶片舒展时的细微声响。

“水……水……”

宁拙刚走进药园，耳边似乎就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他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只有风声。

“幻觉吗？”

宁拙皱了皱眉。自从枯木刃活化之后，他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敏锐，但也越来越容易受到干扰。

他走到药园中央的一口水井旁。

按照玉简里的说明，这口井里连接着落霞峰的地下灵脉，打上来的水是“灵泉”，用来浇灌这些珍贵的灵草。

宁拙摇动辘轳，将铁桶放下去。

过了一会儿，沉甸甸的铁桶被提了上来。

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宁拙的鼻子。

不是清冽的泉水味。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铁锈味，又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

这味道，他在红河村闻到过。

那是血的味道。

宁拙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铁桶里沾了一点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错。

虽然被稀释了很多倍，虽然被灵气的清香掩盖了大部分，但他绝对不会闻错。这所谓的“灵泉”里，混杂着人血！

而且，不是普通人的血。

这血液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修仙者的血！

“这……”

宁拙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刚才管事那张冷漠的脸，想起那些眼神空洞的内门弟子，再联想到这一园子长势喜人的灵草。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太华山的繁荣，难道是建立在……吃人的基础上？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宁拙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有回头，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起铁桶，将里面的水浇在一株紫色的灵草上。

“哗啦。”

淡红色的水液渗入泥土。

那株灵草仿佛受到了什么滋补，叶片瞬间舒展，发出了一阵愉悦的“沙沙”声。

“新来的？”

一个冷淡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宁拙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声音清冷如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

他缓缓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正在靠近。

那是……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