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外门大比开启
“当——”
古老而沉闷的钟声，在落霞峰的山谷间回荡，震得晨雾都似乎稀薄了几分。
试炼场的大门轰然洞开。
这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矿场，四周被陡峭的崖壁环绕，中间是错综复杂的乱石滩、沼泽地和枯木林。
“入场！”
管事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百名外门弟子，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牲口，红着眼睛涌入了试炼场。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生锈的铁剑、砍柴的斧头、甚至还有从厨房偷来的菜刀。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疯狂。
外门大比，三年一次。
前十名进内门，从此一步登天，享受灵丹妙药、高深功法。而剩下的人，继续在这个泥潭里打滚，直到老死或者横死。
这是一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也是一场合法的屠杀。
宁拙混在人群的边缘，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他走得很慢，手中的枯木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地面，仿佛一个真正的瞎子在艰难探路。
周围不时有人撞到他，甚至有人恶毒地推搡他，试图让他摔倒在尖锐的乱石上。
“滚开，死瞎子！”
“别挡路！”
宁拙没有任何反抗，顺势倒在路边的草丛里，然后……就不动了。
他蜷缩起身子，利用那件灰扑扑的破烂单衣，完美地融入了枯黄的杂草中。他的呼吸变得极度微弱，心跳频率也降到了最低，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他在等。
等第一波最疯狂的杀戮过去。
“杀啊！！”
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就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锅。
整个试炼场瞬间沸腾了。
“王二！你敢阴我？！”
“把你的牌子交出来！”
“救命……我不比了……放我出去……”
兵器碰撞声、灵力爆炸声、骨肉撕裂声、还有绝望的哭嚎声，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宁拙躺在草丛里，闭着眼，默默地“听”着这一切。
在震动感知的世界里，这幅画面比肉眼看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
他能“看”到鲜血喷溅在地上的频率，能“听”到生命力流逝时那最后一声叹息，甚至能感知到每个人体内灵力枯竭的瞬间。
“真吵。”
宁拙在心里评价道。
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此刻杀得比仇人还眼红。为了一个内门名额，人性的底线被轻易击穿。
他悄悄地向后挪动。
这里还是太靠近战场中心了。
他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贴着地皮，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一片淤泥地。
这里是沼泽的边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没有正常人愿意靠近这里，因为一旦陷进去，就很难爬出来。
但对于宁拙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堡垒。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缓缓沉入淤泥之中。
冰冷、粘稠、腥臭。
泥浆漫过胸口，漫过脖颈，最后漫过口鼻。
宁拙的手里握着一根中空的芦苇管，一端含在嘴里，另一端露出泥面，仅仅高出半寸，隐藏在茂密的水草中。
世界安静了。
厚重的淤泥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仿佛隔着水膜的震动感。
宁拙在泥下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
青铜炉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周围渗透进皮肤的微量尸气和瘴气转化为一丝丝灵力，滋养着他因为昨晚（或者说今晨）设伏而略显疲惫的经脉。
这就是他的战术。 边缘OB（Observe/Observer）。 让那些蠢货先去互相消耗吧。等到最后剩下那几个人精疲力竭的时候，才是他这个猎人登场收割的时候。 只要能苟进前十，哪怕是以最后一名进去，也是胜利。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清晨杀到正午。 试炼场上的惨叫声渐渐稀疏了下来。原本数百人的队伍，现在还能站着的，恐怕不足五十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连风都吹不散。 高台之上。 柳云飞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灵酒。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修罗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戏谑。 “看。” 他对身边的管事说道，“这就是虫子的挣扎。为了那么一点点残羹冷炙，就打得头破血流。真是丑陋。” “师兄说得是。”管事在旁边赔笑，“这些外门弟子根骨低劣，也就这点出息了。” 柳云飞抿了一口酒，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 “太慢了。” 他皱了皱眉，“这么打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我还要回去修炼。” “那师兄的意思是……” 柳云飞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一身白衣胜雪，在充满血腥与污秽的试炼场上空，显得格外出尘，宛如谪仙。 “所有人，听着。” 柳云飞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试炼场上，那些杀红了眼的弟子们纷纷停手，抬头看向高台。 “你们打得太难看了。” 柳云飞淡淡地说道，“为了给你们加点动力……我决定，增加一点彩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赤红，呈半月形，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上面散发出的那股温润而磅礴的阳和之气。 “此乃‘暖阳玉’。” 柳云飞随手抛了抛那块玉佩，漫不经心地说道，“采自落霞峰地底火脉，佩戴者可百毒不侵，更能滋养经脉，对于修炼火行功法大有裨益。” 下方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暖阳玉！ 那可是二阶灵材！对于这些还在练气期挣扎的外门弟子来说，简直是传说中的宝物！若是能得到它，卖出去至少值几百块灵石！ 然而。 在沼泽深处的淤泥下。 原本心如止水的宁拙，在听到“暖阳玉”这三个字的瞬间，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咚！ 那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暖阳玉…… 对于别人来说，那是钱，是资源。 但对于宁拙来说，那是……命。 他体内的寒毒虽然被青铜炉暂时压制，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每到深夜，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会让他痛不欲生。而且随着修为提升，枯木刃的副作用也在加剧，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像一截枯木。 只有至阳之物，才能调和阴阳，彻底拔除寒毒，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这次大比的第一名。” 柳云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魔鬼般的诱惑，“除了进内门，还将获得这枚暖阳玉。” 轰！ 全场哗然。 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众人，眼中的火焰瞬间被重新点燃，甚至比之前燃烧得更加猛烈！ “第一名！我要第一名！” “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杀戮，在这一刻全面升级。 淤泥下。 宁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芦苇管周围泛起一圈细小的气泡。 本来，他只想苟进前十。 但现在…… 计划变了。 “第一名么……” 宁拙的手指在淤泥中缓缓收紧，握住了那柄冰冷的枯木刃。 既然你们逼我当恶鬼。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百鬼夜行。 哗啦！ 平静的沼泽水面突然破开。 一个浑身裹满黑色淤泥的身影，像是一具复活的古尸，缓缓从泥潭中站了起来。 宁拙摘掉嘴里的芦苇管，随手扔在一边。 他脸上的淤泥缓缓滑落，露出了那双被湿布蒙住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这满场的血腥味还要令人心悸。 “暖阳玉，是我的。” 他低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瞬间被周围的风声撕碎，融化在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战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