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惊鸿一瞥
红纱轿子悬停在半空,四周仿佛凝固了一般。
蛮山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张原本狰狞扭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柳云飞保持着御剑逃跑的姿势,僵在半空。他想跑,但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机锁定了。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轿子里的人,虽然没有露面,但散发出的威压,比他见过的任何筑基期修士都要恐怖。
“纯阳魔体……幽冥殿圣女……”
柳云飞的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听说过这个传闻,幽冥殿有一位天生魔胎,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是正道必杀榜上的前三名。
宁拙依旧趴在死人堆里。
但他此刻的感觉,比柳云飞更强烈千百倍。
如果说柳云飞感受到的是恐惧,那宁拙感受到的,就是一种近乎于“饥饿”的渴望。
体内的寒毒不再噬咬他的经脉,而是变得温顺无比,甚至在微微欢呼。而他气海中的那个“炉子”,也就是枯木刃的本体,正在疯狂地震动。
*好热……好舒服……*
宁拙的意识有些模糊。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热源。
“停。”
轿子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抬轿的四名鬼仆立刻停下脚步。
一只手从红纱后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如玉,但指尖却染着如血般的丹蔻。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铃铛。
那只手轻轻撩开了轿帘的一角。
露出的不是脸,而是一只脚。
赤足,足踝上也有红绳铃铛。那只脚踩在虚空中,仿佛踩在实地上一样。
宁拙虽然看不见画面,但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那轻微的铃声。
“叮。”
这一声,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体内的死气隔膜猛地波动了一下,差点失控。
轿子里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一角轿帘被完全掀开。
洛瑶并没有走出来,她只是侧过头,那一双如红宝石般璀璨却又冰冷的眼眸,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在她眼里,这些仿佛都只是路边的野草。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堆死人山中。
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了那个趴在最下面、浑身血污、看似已经断气的“瞎子”身上。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宁拙虽然闭着眼,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的温度。炽热,霸道,却又带着一丝……疑惑?
*奇怪……体内的焚心火,为何平息了一瞬?*
洛瑶微微蹙眉。她天生纯阳魔体,时刻忍受着烈火焚心之痛,唯有杀戮和极寒之物能稍作缓解。
刚才经过这里时,她竟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凉意。
“圣女,要清理掉吗?”
一名鬼仆沙哑地问道,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空中的柳云飞。
柳云飞吓得差点从剑上掉下来。
洛瑶收回了目光,放下了轿帘。
“一群蝼蚁,脏了手。”
声音慵懒,带着一丝厌倦。
“走吧。”
“是。”
鬼仆们抬起轿子,继续前行。蛮山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轿子后面,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柳云飞一眼,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红纱轿子渐渐远去,铃声也随之消散。
宁拙体内的寒毒失去了压制,瞬间反扑。
“咳……”
他忍不住咳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痉挛。这种从天堂跌回地狱的落差感,让他差点晕厥。
但他死死抓住了枯木刃的剑柄,指节发白。
*洛瑶……*
他在心中刻下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一见钟情,而是因为——她是药。
唯一的药。
“嗖——”
直到确认魔教众人彻底走远,柳云飞才敢降落下来。他此时衣衫湿透,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满身是血的瞎子,柳云飞的脸色阴晴不定。
“居然没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刚才自己卖队友的行为,若是传出去……
就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凄厉的剑光。
寒气逼人,瞬间让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一名身穿白衣、面容冷若冰霜的女子御剑而来,落地瞬间,周围的草木竟结出了一层薄霜。
柳寒霜。
太华山真传弟子,也是柳云飞的族姐。
“怎么回事?”柳寒霜看了一眼现场的惨状,眉头紧锁,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柳云飞眼中的杀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悲愤欲绝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姐!你终于来了!幽冥殿……蛮山……师弟们都……都死了!我拼死才保住了……”
他指了指正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宁拙。
“……保住了宁师弟的性命。”
宁拙低着头,用枯木刃支撑着身体,嘴角沾着黑血。
听到柳云飞这话,他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好一出姐弟情深,好一个拼死相救。*
*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