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药园里的秘密
夜色如墨,太华山外门的一处偏僻药园内,死寂无声。
只有风吹过干枯灵草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互相摩擦。
宁拙蹲在药园角落的废料堆旁。这里堆放着被剔除的病叶、枯根,散发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对于普通杂役弟子来说,这是避之不及的垃圾堆,但对于此刻的宁拙而言,这里是唯一的“食堂”。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腐烂的枝叶间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片半枯的“紫幽草”叶子,边缘已经发黑化水,黏糊糊的触感令人作呕。
“就它了。”
宁拙面无表情地将这片烂叶子塞进嘴里。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以为这个瞎子疯了。这种腐烂的灵草不仅毫无灵气,甚至带有微量的毒性,吃下去除了腹泻呕吐,没有任何好处。
但在叶片入口的瞬间,宁拙丹田内的那口古旧铜炉微微震颤了一下。
【炼化】。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喉管深处涌出,瞬间包裹住那团腐烂的草叶。
并没有吞咽入腹,那团草叶在口腔中迅速干瘪、粉碎,其中蕴含的一丝微乎其微的残存灵气,被铜炉霸道地强行掠夺。
“嗡……”
铜炉发出一声只有宁拙能听到的欢鸣。
那一丝灵气经过铜炉的提炼,化作一滴极其浑浊的青色液滴,落入丹田。
宁拙喉结滚动,一种辛辣中带着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那是灵液的味道。虽然驳杂不纯,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粮草。
然而,下一刻,宁拙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眉头死死皱起,鼻翼微微抽动,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在那股辛辣腥甜的灵液余味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刻骨铭心的味道。
那是……铁锈味。
不,不是普通的铁锈。
是那种混合了河底淤泥、烧焦的木头,以及大量鲜血干涸后散发出的陈旧腥臭味。
“呕——!”
宁拙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七年前,红河村。
当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当他在那条被鲜血染红的河流中漂浮时,鼻腔里充斥的就是这种味道。
那是尸体的味道。
为什么?
宁拙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他大口喘息着,那双灰白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颤抖。
这是太华山的药园。
这是名门正派种植灵草的地方。
为什么这里的灵草废料里,会提炼出“尸毒”的味道?
紫幽草,喜阴,多生于腐殖质丰富的土壤中。
所谓的“腐殖质”……
宁拙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他猛地抓起一把脚下的黑土,凑到鼻尖用力嗅闻。
平时被药草的清香掩盖,此刻他刻意分辨下,那股深埋在泥土底层的腥臭味,虽然淡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这片药园的肥料,有问题。
太华山在用什么东西种草?
“呵呵……”
宁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笑,声音沙哑如厉鬼。
这就是仙门。
这就是世人向往的修仙圣地。
地下的根须吸食着尸骨的养分,开出娇艳灵动的花朵,结出助人长生的果实。
真是……太香了。
宁拙慢慢直起腰,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一种极度的冷漠。他伸手抹去嘴角的残渣,将那股恶心的尸臭味硬生生咽了下去。
既然是尸毒,那就更好了。
他的《枯荣经》,本就是向死而生的魔功。这种带着怨气的灵力,比普通的灵气更让他感到“亲切”。
就在宁拙准备继续“进食”的时候。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顺着地面传导而来。
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宁拙的耳朵瞬间竖起,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无声无息地伏低了身体,缩进了废料堆的阴影里。
有人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丑时,药园早已封闭,谁会这个时候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宁拙敏锐的听觉中,却清晰得如同鼓点。
“沙……沙……沙……”
来人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压低声音,但在落脚的瞬间,依然会有轻微的拖沓声。
这是个腿脚不太灵便的人,或者……受了伤?
宁拙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摸向腰后的枯木刃。
虽然枯木刃现在只是一截不起眼的枯木,但在他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震动顺着木纹传递回来。
通过枯木刃的震动感知,宁拙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人影。
他穿着杂役弟子的粗布衣服,手里似乎提着一个沉重的桶状物。
那人影走到药园的中央,也就是紫幽草长势最茂盛的那片区域,停了下来。
接着,是一阵液体重重泼洒在地面的声音。
“哗啦——”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躲在下风口的宁拙,差点没忍住再次干呕出声。 血。 是新鲜的人血。 那人影在给灵草浇血! “快吃吧……快吃吧……” 那人影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听起来既像是哄孩子,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咒语,“吃了长得快……明年就能换筑基丹了……” 这声音…… 宁拙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有些扭曲,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这是药园的管事,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对谁都笑呵呵的孙老头! 平日里,孙老头总是教导杂役弟子们要“爱惜灵草,如视儿女”。 原来,他是这么“爱惜”的。 孙老头倒完了一桶血,似乎还不满足。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在泥土里疯狂地挖掘着,似乎在埋什么东西。 “咚。” 一个沉闷的落地声。 听重量和质感,像是一块肉,或者……一段骨头。 宁拙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太华山外门,失踪几个杂役弟子是常有的事。大家都以为是受不了苦逃下山了,或者在野外被妖兽吃了。 现在看来,他们都在这儿呢。 化作春泥更护花。 就在这时,孙老头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宁拙藏身的废料堆方向。 “谁?!” 孙老头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阴冷,与白天的和蔼判若两人。 宁拙心脏狂跳,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 他自信自己藏得很好,而且处于下风口,气味被废料堆的腐臭掩盖。 孙老头并没有立刻过来查看,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这边。 “呼……呼……” 孙老头的呼吸声很重,带着一种拉风箱似的杂音。 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 “嗖!” 一枚石子带着劲风,狠狠打在宁拙身旁三寸的木桩上,入木三分。 投石问路。 如果是个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跳起来了。 但宁拙依然像一块石头一样,僵硬地蜷缩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 他是瞎子。 瞎子是看不见石子飞来的,自然也不会有躲避的本能反应。 他在赌。 赌孙老头只是疑神疑鬼,并不确定这里有人。 几息之后,孙老头似乎放松了警惕。 “老鼠吗……” 孙老头嘟囔了一句,提起那个空桶,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中,宁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太华山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不过…… 宁拙摸了摸刚才吃下去的那点“尸毒灵液”,感受着丹田中那股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的灵力。 “既然你们都不当人。” 宁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灰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满园的“血食”,在别人眼里是罪证,在他眼里,却是修炼《枯荣经》最好的养料。 这药园里的秘密,他宁拙,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