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一名的代价
外门大比结束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与喝彩。
残阳如血，铺洒在满目疮痍的擂台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混战，断裂的兵刃、破碎的衣衫、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无一不在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宁拙孤零零地站在尸堆之上。
他手中的枯木刃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那身灰色的外门弟子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鲜血浸透后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
周围一片死寂。
剩余的几十名外门弟子，远远地围成一个圈，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瞎眼少年，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刚才那一幕——那瞬间枯萎的草木，那变成了干尸的赵四——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胜者……宁拙。”
裁判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宁拙手中的枯木刃，最终还是宣布了结果。
没有人提出异议。
连最嚣张的几个刺头，此刻也低下了头，不敢与那个瞎子“对视”。
“啪、啪、啪。”
一阵孤单而清脆的掌声，从高台之上慢悠悠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身着华丽锦袍、腰悬美玉的青年男子缓步走来。他面容英俊，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只刚学会打滚的猴子。
内门弟子，柳云飞。
也是这次大比奖品的颁发者。
柳云飞走到宁拙面前，并没有靠得太近，似乎是嫌弃宁拙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他还特意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不错，真不错。”
柳云飞笑着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一个瞎子，能把赵四那种蠢货吸成干尸……虽然手段下作了点，但也算是给咱们落霞峰长了脸。”
宁拙没有说话。
他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全凭一口气吊着才没有倒下。枯木刃在疯狂地颤抖，似乎还想噬主，他必须分出大半精力去压制它。
“这是你应得的。”
柳云飞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柔和橘光的玉佩——暖阳玉。
宁拙那灰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即便看不见，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令人沉醉的温暖。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他压制体内寒毒、活过这个冬天的唯一希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然而，柳云飞的手却突然一松。
*啪嗒。*
那枚价值连城的暖阳玉，就这样掉落在了满是血污和泥泞的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一滩不知是谁的脑浆。
宁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柳云飞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拙，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逗弄一条流浪狗：“哎呀，手滑了。不过我想宁师弟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脏东西，算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瞎子。
宁拙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
他慢慢地弯下腰。
动作很慢，因为伤口在撕裂，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双膝跪地。
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暖阳玉。他没有急着擦拭，而是先将它紧紧贴在自己冰冷的胸口，仿佛那不是一块玉，而是他的命。
一股温热的暖流，透过皮肤渗入心脏。
宁拙在那一瞬间，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活下来了……终于，活下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声音沙哑而卑微：
“谢师兄……赏赐。”
柳云飞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他本来还期待这个修习了魔功的小子会暴起反抗，那样他就有理由当场将其格杀。没想到，骨头这么软。
“啧，没意思。”
柳云飞摇了摇头，像是失去了兴致，“记住了，擦干净再用，别弄脏了我的玉。从今天起，你就是落霞峰的记名弟子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宁拙一眼。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大家看宁拙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恐惧，变成了鄙夷和轻视。原来只是个为了活命可以下跪的软骨头，不足为惧。
只有宁拙自己知道。
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嘴角的笑容有多么狰狞。
*尊严？*
*那是什么东西，能用来取暖吗？*
他死死攥着那枚暖阳玉，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只要能活下去，别说下跪，就算让他吃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复仇。
只有活着，才能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杀光。
宁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将暖阳玉贴身藏好。他拄着枯木刃，一步一瘸地朝着内门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断脊的野狗，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
……
远处，太华山主峰云端。
一座悬浮的亭台之中，两道人影正对坐饮茶。
其中一人正是太华山掌门，苍玄真人。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只刚修补好的茶碗，眼神温和地注视着下方的这一幕。
“师兄，此子修习的功法有些古怪，且心性阴狠，为了活命毫无底线……”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长老皱眉说道，“让他进内门，是否不妥？”
苍玄真人轻轻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微笑。
“心够狠，腰够软。这才是修仙的好苗子啊。”
他透过云层，看着那个在泥泞中挣扎的瘦小身影，就像是在看自己精心培育的一株盆栽。
“那些自诩清高的天才，往往折得最快。反倒是这种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只要给一点点阳光，他就会拼了命地往上长……哪怕长成歪脖子树，也是风景。”
苍玄真人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让他进落霞峰吧。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