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猎杀开始
泥浆顺着发梢滴落。
宁拙站在沼泽边缘，伸手撕下了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单衣下摆。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嘈杂的战场边缘显得微不足道，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正准备过来“捡漏”的外门弟子耳中。
“哟，那不是那个瞎子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提着带血的砍刀，狞笑着走了过来，“怎么？想开了？准备自尽了？”
周围响起了几声哄笑。
在他们眼里，宁拙这个浑身泥浆、双目失明的瞎子，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是行走的积分。
宁拙没有理会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条布带在手中展平，然后缓缓抬起手，将其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布带绕过脑后，系紧。
世界彻底归于黑暗。
但就在视觉被完全屏蔽的瞬间，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了。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兵器碰撞的叮当声，还有眼前这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这些涟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勾勒出了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满脸横肉的弟子，身高七尺，体重约一百八十斤，重心偏右，手里提着的刀大概重三十斤。
左边那个瘦子，呼吸急促，左腿受了伤，站立不稳。
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手里扣着暗器，心跳很快，是在紧张，还是在蓄力？
“太吵了。”
宁拙轻声说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枯木刃。那根看似普通的枯树枝，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微微震颤着，渴望着鲜血的滋养。
“装神弄鬼！”
满脸横肉的弟子被宁拙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他大吼一声，手中的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宁拙的脑袋狠狠劈下！
“去死吧！”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宁拙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然而。
就在刀锋距离宁拙头顶还有三寸的时候。
宁拙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极其诡异，刚好卡在了对方发力的死角。
手中的枯木刃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刺出。
“笃。”
一声轻响。 枯木刃精准地点在了那个弟子手腕的“神门穴”上。 “啊——！！” 那弟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手中的砍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这只是开始。 宁拙的手腕一抖，枯木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顺势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壮汉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倒在宁拙面前。 “第一个。” 宁拙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点子扎手！一起上！”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瞎子，不是羔羊，是披着羊皮的狼！ “嗖！嗖！” 右边那个沉默的弟子率先出手，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向宁拙的面门、咽喉和胸口。 与此同时，左边的瘦子也挥舞着长剑，封死了宁拙的退路。 必杀之局。 宁拙的嘴角微微勾起。 在震动感知的世界里，那三枚透骨钉的轨迹清晰得就像是黑夜里的流星。 他头微微一偏。 一枚透骨钉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入了身后的树干。 紧接着，他手中的枯木刃向上一挑。 “叮！叮！” 两声脆响。 另外两枚透骨钉竟然被他用枯枝精准地击飞！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枯枝啊！怎么可能击飞精铁打造的透骨钉？！ 还没等那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宁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听到了。” 宁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鬼魅，“你的心跳，乱了。” “噗！” 枯木刃刺入咽喉。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枯木刃在刺入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贪婪地吮吸。 那人的眼珠猛地凸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枯木刃涌入宁拙体内，瞬间抚平了他经脉中的一丝疲惫。 “爽。” 宁拙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就是枯荣经的霸道。以战养战，越战越强。 “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那个瘦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丢下长剑，转身就跑。 “跑得掉吗？” 宁拙没有追。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一枚石子，随手一掷。 “休！” 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瘦子的后脑勺。 瘦子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泥浆里。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原本想要围猎宁拙的四个人，一死三伤，全军覆没。 宁拙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枯木刃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周围原本还在厮杀的其他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那个瞎子……” “他……他看得见？！” “不！他蒙着眼！他听得见！” 恐惧在蔓延。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一个能听声辨位、杀人如麻的盲剑客，远比一个看得见的对手更让人胆寒。 高台之上。 原本漫不经心的柳云飞，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有点意思。” 他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这瞎子的听力，似乎异于常人？” 而在柳云飞身后的阴影里。 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脸上戴着面纱的女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场。 她是柳寒霜。落霞峰的圣女，也是柳云飞名义上的堂妹。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蒙着双眼的瘦削身影。 刚才那一瞬间。 在那根枯木刃刺出的一瞬间。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枯荣经的气息？ “不可能。” 柳寒霜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枯荣经失传已久，而且是魔道禁术，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外门杂役身上？ 但那股令万物凋零的死寂之意，她绝不会感应错。 “宁拙……” 柳寒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枚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如果是真的…… 那这个人，留不得。 或者…… 柳寒霜的眼神微微一凝。 或者，他就是我要找的那把“刀”。 战场上。 宁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抬头，虽然隔着布带，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却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高台上柳寒霜所在的方向。 视线交汇。 虽然一个看不见，一个戴着面纱。 但在这一刻，命运的齿轮，悄然咬合。 “人越来越多了。” 宁拙收回“视线”。 周围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显然，他刚才的表现虽然震慑了一部分人，但也引起了更多强者的注意。 “那就……杀个痛快吧。” 宁拙低声自语。 为了暖阳玉。 为了活下去。 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哪怕洗不干净，也无所谓了。 他拄着枯木刃，一步一步，向着试炼场的中心——那片杀戮最惨烈的区域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如避蛇蝎。 盲剑客之名，初露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