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夏秋冬 二十载
“老牛啊，咱们得记住，这世上最稳当的活法，就是闷声发大财，千万别去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陈浔坐在山洞前的青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开山斧，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身旁的黑牛。
黑牛闻言，硕大的脑袋重重一点，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声，眼神中透着与它体型不符的精明。如今的一人一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隔壁老王欺负的愣头青了。
这十年，他们过得相当滋润。
“走，干活去！”陈浔站起身，将开山斧别在腰间，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世道，没点手艺傍身怎么行？咱们得做全村最靓的仔。”
一人一牛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村子。
这十年间，陈浔深刻领悟了“技多不压身”的道理。为了融入村里，也为了混口饭吃，他带着黑牛拜遍了村里的师傅。
什么殡葬一条龙，什么红白喜事吹唢呐，他们学得是红红火火，炉火纯青。
尤其是黑牛，这货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它那一身蛮力用来抬棺，简直是稳如泰山，四平八稳，连村里经验最丰富的抬棺匠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喊一声“牛哥稳”。
而陈浔的唢呐更是吹得一绝，那叫一个“百鸟朝凤”能把人听哭，“大出殡”能把鬼吓跑。
如今，十里八乡只要有红白喜事，乡亲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浔。
“陈先生，我家老爷子走了，麻烦您出山掌掌眼。”
“浔哥儿，我儿子大婚，您那唢呐可得给吹响亮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浔总是乐呵呵地应下。
他本就是个乐观豁达的人，长生不死的秘密压在心头，反而让他更懂得享受当下。看着村里的人来人往，生老病死，他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又是十年过去。
陈浔站在山洞深处，面前矗立着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一股恐怖的气息在狭小的山洞内弥漫开来。
“无敌，是多么寂寞。”
他轻声呢喃，随即猛地一拳轰出！
“轰——！！！”
一声巨响，震得山壁都在颤抖。那坚硬无比的巨石，在他拳头接触的瞬间，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碎石，粉尘飞扬。
而陈浔的右手，却毫发无损，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这十年，他将每一年的长生点数，毫无保留地全部加在了力量上。
如今的他，力量属性已高达21点。别说是巨石，就算是一座小山，他也能给推平了。
坐在一旁的黑牛看得目瞪口呆，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崇拜之色。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陈浔第一次加点时，一拳下去手骨断裂的惨状。如今竟然一拳碎岩，这力量，恐怖如斯！
“咋样，老牛？”陈浔甩了甩手，故作轻松地问道。
“哞！”黑牛激动地叫了一声，疯狂点头，眼中的光芒更甚。
“哈哈哈……”陈浔负手而立，仰天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狂傲，“这不过是本座十分之一的力量罢了，若是全力出手，这山洞怕是要塌。”
黑牛信以为真，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生怕陈浔一个不小心把洞给震塌了，把自己活埋了。
看着黑牛那副怂样，陈浔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十年，他在村里也是横着走的存在。就连当年那个力大如牛的小黑子，如今在他面前，也只能被他用三根手指轻松拿捏，扳手腕从来没赢过。
……
“陈浔！陈浔！”
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从山洞外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黑牛一个激灵，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来活儿了！它熟练地用角挑起放在一旁的唢呐和白布，微微扬起头颅，一副随时准备开工的专业模样。
如今的它，可是村里公认的“神牛”，连村里的大黄狗见了它，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虽然大黄狗只是怕被它踩死）。
陈浔走出洞外，只见村口方向来了几十号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神色慌张而悲痛。
“乡亲们，咋了？”陈浔心头一紧，“是红事还是白事？我这就去换衣服。”
“老村长……他走了。”
为首的一位中年汉子哽咽着说道，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什么？”
陈浔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老村长，那个曾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袋米的老人；那个看着他长大，总是笑眯眯喊他“浔哥儿”的老人。
他心里猛地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走！”
陈浔没有废话，转身回洞换上了那身最庄重的孝衣。
村里的灵堂外，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村民。陈浔站在灵堂前，接过了那杆伴随他多年的唢呐。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呜——哇——”
凄厉而悲凉的唢呐声，在寂静的山村上空响起。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老人平凡而善良的一生。
黑牛背着几个沉重的铜铃，跟在陈浔身后，铃铛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与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凄美的秋日葬歌，送着老村长最后一程。
村外的乡间小道上，陈浔亲自抬着棺材的一角，步伐沉稳而缓慢。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异常深邃。
长长的送葬队伍跟在身后，漫天的黄纸随风飞扬。
“入葬——”
随着陈浔一声低喝，棺材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土坑。他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一个个跪拜，有的求保佑，有的求发财，有的求平安……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夕阳西下，只剩下陈浔和黑牛还站在坟前。
陈浔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三个躬，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低声道：“老村长，承蒙照顾，一路走好。”
“哞~”
黑牛也感受到了这份悲伤，它低下头，用脑袋在坟前蹭了蹭，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
回到村里，夜色渐浓。 小黑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娶了媳妇，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看见陈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浔哥儿，你还是那么年轻，一点也不显老，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哈哈，主要是心态好，没心没肺活得久嘛。”陈浔打了个哈哈，拍了拍小黑子结实的肩膀，“不错啊小伙子，体壮如牛，有我当年三分功力了。” “嘿嘿，我爹从前去山里挖过一些药材，给我大补了一下。”小黑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山里危险，以后少去，你爹娘也老了，需要人照顾。”陈浔叮嘱道。 “我知道的。浔哥儿，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刚打了只野鸡。”小黑子晃了晃手里的猎物。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陈浔连忙摆手。 开玩笑，以他现在的饭量，一顿能吃半只猪，去小黑子家吃饭，怕是要把人家吃穷了。 “那行，浔哥儿慢走。” 小黑子提着野鸡，转身回了家。 陈浔和黑牛并肩走在回山洞的路上，穿过这万家灯火，看着每家每户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烛光，陈浔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腰间的开山斧，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又是十年匆匆过去。 小黑子也有了两个孩子，大儿子虎头虎脑的，陈浔给取了个外号叫“大黑子”。这孩子皮得很，陈浔经常在村里逗哭他，然后看着一旁幸灾乐祸的黑牛哈哈大笑。 这二十年来，陈浔在村里威望日增，谁家有个矛盾纠纷，都来找他评理。 但同时，异样的眼光也越来越多。 二十多年了，村里的老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年轻人也都老了，唯独陈浔，依旧是那个十八九岁的模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般。 加上他一直是光棍一条，村里开始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你说陈浔是不是有啥毛病啊？这么多年了，咋一点都不老？” “我看他是个妖怪吧！” “嘘，别乱说，他力气大得很。不过听说他那方面不行，是个不举之人，所以才不娶媳妇。” 这些话，传到了陈浔耳朵里。 那一刻，陈浔火冒三丈！ 他堂堂七尺男儿，长生种马，三腿壮硕强健，竟然被人说不举？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当即找到了村里最爱嚼舌根的王大婶，在村口大槐树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陈浔唾沫横飞，舌战群儒，引经据典，差点就要当场脱裤子亮出大宝贝证明自己。 可惜，黑牛不善言辞，站在他身后全程“哞哞”乱叫，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被王大婶们嘲笑说他连牛都不如。 最终，陈浔双拳难敌四手，败下阵来。 山洞里，陈浔气得直跺脚，指着黑牛骂道：“你个废物！刚才王大婶说我不举的时候，你倒是说话啊！你就知道站在那怂着！” 黑牛委屈地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当时明明亮出了自己的大宝贝，结果那群老娘们不仅不怕，还围着它评头论足，说它的肉肯定好吃，差点没把它吓死。 “算了，她们人多势众。”陈浔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悲愤，“只怪我们活得太久，太优秀也是一种罪过啊。” “哞！”黑牛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了，老牛，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加点没啥感觉了？”陈浔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 【宿主：陈浔】 【力量：20】 【速度：0】 【防御：0】 【法力：0】 【万物精元：0】 【剩余点数：1】 这十年，他发现力量加到20点之后，似乎遇到了一个瓶颈。第21点加下去，感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翻倍增长，只是比原来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完全没有质的飞跃。 “看来力量这条道，暂时走到头了。”陈浔喃喃自语。 他想了想，将这一年的剩余点数，果断加在了速度上。 “叮！加点成功，速度+1。”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陈浔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仿佛脚下生风一般。他试着在山洞里跑了两步，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卧槽，这速度！”陈浔眼睛一亮，“这简直是跑路的不二法门啊！以后打不过，我还能跑，谁追得上我？” 黑牛也学着他的样子，加了一点速度。虽然它体型庞大，但此刻跑起来，竟然也像一阵黑色的旋风，灵活无比。 “老牛，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陈浔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村庄，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二十年了，这个村子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但他容颜不老，黑牛神异非凡，已经引起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他能感觉到，村里有些人看黑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巨大的肥肉。 “这个村子，已经容不下你我了。” 陈浔拍了拍腰间的开山斧，又看了看身旁的黑牛。 “走吧，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听说外面有仙人，有妖兽，还有吃不完的牛肉……呸，是有更广阔的天地！” “哞！”黑牛兴奋地叫了一声，四蹄刨地，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 一人一牛，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山村，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他们的身后，是万家灯火；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江湖。 属于陈浔的长生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