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悍匪怒燃护家火 偷屋者,必诛之
“哞!”大黑牛从窗口探出头,对着陈浔急促地叫了一声,铜铃大的牛眼死死盯着于师兄递来的银子,满是无措。
“来了来了!”陈浔闻言转身,瞥见那块闪着银光的银子,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户啊!他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朝于师兄拱了拱手,爽朗笑道:“公子莫怪,我家老牛平日里收惯了铜钱,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块银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无妨。”于师兄眨了眨眼,接过陈浔找回来的碎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神情依旧有些发懵。这头牛通人性到如此地步,竟能熟练收钱找零,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师弟师妹们围在小吃摊旁大快朵颐,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再次投向大黑牛,双眼深处有淡淡的流光闪过,暗自探查起来。“凡体,无任何灵气波动,与寻常耕牛无异。”于师兄低声喃语,又将探查的目光移向摊位后的陈浔,“他亦是凡体,气息平稳,毫无修仙者的痕迹,看来是我多虑了。”
正在颠勺炒饭的陈浔,手腕微微一顿。一股隐晦的探查之力扫过全身,虽然转瞬即逝,但他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法力还是下意识地波动了一下,好在被万物精元巧妙遮掩,并未暴露。
“果然是修仙者。”陈浔心中一凛,警惕之心瞬间提起,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手中的铁锅翻炒得愈发迅猛,火焰“噌噌”往上窜。他高声喊了一句“出锅咯!”,声音洪亮,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众人,最终落在那几位身着道袍的年轻人身上。 “那小姑娘喊他于师兄,这一行人十有八九是某个宗门的修仙弟子。”陈浔心中默默盘算,“修仙者脾气难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招惹为好。”他手上的活儿半点不慢,对每一位食客都笑脸相迎,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探查从未发生过。 临近午夜,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附近的百姓大多已经归家歇息,陈浔看了看锅里所剩无几的食材,准备收摊了。 “各位公子、小姐,实在对不住啊。”陈浔看着依旧围在摊位前的修仙弟子们,有些无奈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要收摊睡觉了,剩下的食材不多了,要不你们明日再来?” 他心中暗自震惊,这群修仙者也太能吃了!从傍晚吃到午夜,他准备的满满两大筐食材都快被扫空了,不过也多亏了他们,今日赚的钱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叶师妹闻言,不满地娇哼一声:“老板,你继续做嘛,我们有的是银子,不差钱!” “是啊老板,你这小吃味道确实绝了,比宗门里的灵食还合胃口。”于师兄也冷不丁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起初他还觉得凡间食物粗鄙,架不住师弟师妹们极力推崇,尝了一口后便再也停不下来,此刻确实有些意犹未尽。 “没错没错,老板,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你再想想办法呗!”其余几位修仙弟子也纷纷附和,眼神中满是期待。 “真没食材了,各位道友。”陈浔摊了摊手,瞳孔微张,心中暗自嘀咕:“看来我加了名贵药材的调料,对修仙者也有不小的吸引力,可惜这药材培育不易,也不能天天这么用。” “那老板,你每天晚上都在这摆摊吗?”叶师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问道,脸上满是期待,“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不一定。”陈浔笑着解释道,“我这摊位是流动的,随遇而安,今日在西城,明日可能就去东城了。”他心里清楚,长时间在一个地方摆摊,容易引人注目,还是流动着更安全。 “啊?这样啊……”叶师妹有些失望,眼珠一转,突然提议道,“老板,要不你干脆来我们宗门当厨子吧?我们给你开高薪,让你天天给我们做这个!” “清灵!”于师兄脸色一沉,冷声喝道,“休得胡言!该走了,若是再多嘴,便送你回宗门禁足!” 叶师妹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汗毛倒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周围的师弟师妹们也皆是神情一震,不敢再说话——于师兄是真的生气了。 “各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陈浔连忙笑着拱手相送,看着这群修仙弟子渐渐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大黑牛说道:“老牛,收拾收拾,咱们走。” “哞!”大黑牛从窗口跳了出来,一人一牛合力推动着流动小吃摊,虽然小吃摊看着笨重,但对他们而言却轻松无比。两人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草地,便停下了脚步。 “老牛,今天赚了不少吧?”陈浔坐在草地上,擦了擦汗水,咧嘴笑道,“辛苦你了,收钱收了一晚上。” “哞哞~~”大黑牛把头凑过来,在陈浔身上轻轻蹭了蹭,眼神温顺,仿佛在说“不辛苦”,显得格外亲昵。 “咱们多攒点钱,以后好用。”陈浔看着远处的夜空,轻声说道,“前几年赚的钱,大多都用来给街坊朋友们安排后事了,现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哞。”大黑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低落。它很喜欢现在的日子,不用刻意去交际,不用害怕身边的人突然离去。曾经那些街坊邻居们,经常来找它唠嗑,诉说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他们以为大黑牛听不懂,可它全都听进去了,也真心把他们当成了朋友。如今朋友们一个个离去,它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 “老牛!”陈浔突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大黑牛的牛头。 “哞哞!”大黑牛痛得叫了两声,疑惑地看着陈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动手。 “你给我高兴点!”陈浔佯怒道,“整天耷拉着个脸,装什么深沉?那些朋友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缓过来?” “哞~~”大黑牛低低地叫了一声,趴在小吃摊旁,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蹄子,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陈浔看着它这副模样,没好气地说道:“咱们帮朋友们料理后事,送他们最后一程,这可全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满满都是功德!你心里默念,把这些功德都送给咱们的朋友,他们下辈子绝对能投个好胎,做个富贵人家,天天过好日子,衣食无忧!” 他祭出了杀手锏,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上天和佛祖都会保佑他们的,绝对错不了!” “哞?”大黑牛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冒出精光。一听到“功德”二字,它可就来了精神,对功德这东西,它向来深信不疑,连忙凑到陈浔面前,“哞哞哞?”像是在询问真假。 “当然是真的!”陈浔拍着胸脯,振振有词地说道,“我都已经在心里默念过了,把我的那份功德也分给他们了,不然你看我能这么豁达吗?” “哞哞哞哞~~”大黑牛立刻站起身,学着陈浔的模样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嘴里不断发出“哞哞”的声音,不知道在叨念些什么,神情无比虔诚。 陈浔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一笑,心中却微微低叹。这一年来,他的心境也在慢慢改变,这流动的小吃摊,便是他迈出的第一步。在一个地方待得越久,羁绊就越多,而他和大黑牛又不是无情之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离去,心中难免酸涩。他们这样的长生者,终究是不适合长久停留在凡人界的。 “哞!”大黑牛突然睁开眼睛,叫了一声。 “完事了?”陈浔挑眉问道。 “哞~”大黑牛兴奋地往陈浔身上贴了过来,嘴角仿佛咧开了一个笑容——它已经把所有的功德都送给朋友们了,以后又可以重新积攒功德了! “哈哈哈……”陈浔感慨地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一人一牛并肩靠在小吃摊旁,渐渐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浔和大黑牛在磐宁城真正过上了随遇而安的生活。他们白天四处逛逛,看看城中的风景,采购晚上摆摊所需的食材,遇到喜欢的小玩意儿就买下来;晚上便推着流动小吃摊,找一个热闹的地方摆摊售卖。 一年之后,陈浔的流动小吃摊在磐宁城竟然打出了不小的名气,“浔味小吃”的名号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人慕名而来,吃过之后无不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好吃!”。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陈浔和大黑牛像往常一样,扛着采购来的食材,准备返回昨晚停留的草地,继续推着小吃摊去摆摊。可当他们走到草地时,两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原本停放小吃摊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被碾压过的痕迹。陈浔肩上的两袋肉“咚”的一声掉落在地,重重砸在草地上,也砸在了他们的心上。 “我……我们的屋子呢?!!”陈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哞哞?哞!!”大黑牛也急得团团转,在草地上疯狂跑动,四处张望,可那熟悉的流动小吃摊,却早已不见踪影。 一人一牛缓缓跪倒在草地上,眼神空洞,满脸的生无可恋——家,又没了…… 上一次,他们失去了铁匠铺;这一次,连他们赖以生存的流动小吃摊,竟然也被人偷走了! “天杀的!真是天杀的啊!”陈浔猛地站起身,满脸暴怒之色,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这么大个屋子,带着四个铁轱辘,竟然也有人敢偷?!” 大黑牛气得浑身发抖,不断对着地面喷出粗重的鼻息,坚硬的草皮被它喷得翻飞四溅,牛眼中满是怒火——太可恶了!实在是可恶至极!这小吃摊里不仅有锅碗瓢盆,还有他们积攒的钱财和培育的药材,更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家啊! “肯定是团伙作案!绝对是大团伙!”陈浔死死盯着草地上留下的车轮痕迹,咬牙切齿地说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他娘的!今日不杀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老子就不姓陈!咱们的锅碗瓢盆,跟了我们多少年了,岂能容他们说偷就偷!” “哞~~!!!”大黑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浑身肌肉暴涨,原本温顺的模样瞬间变得凶悍无比。它死死盯着车轮痕迹延伸的方向,心中清楚,这小吃摊异常沉重,即便是他们,推动起来也需要不少力气,对方定然跑不远! 陈浔从怀中摸出那张久违的悍匪面巾,猛地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他解开衣扣,露出棱角分明的十六块腹肌,又从腰间缓缓拔出两柄寒光闪闪的开山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光芒。大黑牛默默站到他的身旁,一人一牛,气势凛然,宛如即将奔赴战场的悍匪。 他们的眼神同时锁定车轮痕迹延伸的方向,陈浔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着心中的滔天怒火,沉声道:“老牛,追!” “哞!!”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两道飓风,朝着痕迹延伸的方向疯狂追去。他们眼眶布满血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偷家者,都得死! 越过青翠的草地,跨过奔腾的大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们的流动小吃摊! “给我站住!”陈浔口中发出怒吼咆哮,身形一跃而起,跳得又高又远,如同猛虎扑食。 “嘭!” 陈浔稳稳地踩在了流动小吃摊的车顶,衣袂翻飞,风采无上。他手持双斧,目光冰冷地扫向地面,沉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盗窃他人财物,可知罪?!” 他缓缓转身,准备看清这群偷家贼的真面目,可当目光落在地面上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暴怒瞬间僵住——围着小吃摊的,竟然全是身着制式服装的官兵! “冤枉啊!大人,我们冤枉啊!!”陈浔和大黑牛异口同声地大喊起来,脸上满是错愕与无奈。 没过多久,陈浔和大黑牛便被官兵们“请”进了大牢。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事情的缘由——他的流动小吃摊太过巨大,占据了不少固定摊贩的位置。那些摊贩们赖以生存的摊位被挤占,生意受到了严重影响,多次投诉无果后,便联合起来向官府报案,称陈浔的流动小吃摊不合规矩,扰乱了市场秩序。 官府查证后,便派人将小吃摊“没收”了过来,准备进行处置。 十天后,陈浔和大黑牛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地从大牢中走了出来。这十天的牢狱之灾,让他们受尽了苦头,此刻重见天日,只觉得自由无比珍贵。 不过,官府也算是讲道理。核实了陈浔并非故意扰乱秩序后,便将小吃摊里的锅碗瓢盆、钱财药材等物品都还给了他们,但那辆流动小吃摊的车架,却因为“违规占道”被依法拆解了,还告诫他们以后不得再经营此类流动摊位,以免影响其他摊贩的生计。 陈浔连忙对着官府的方向拱手作揖,感恩戴德,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大呼“青天大老爷”,并且郑重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经营流动小吃摊,绝不影响其他百姓的生计。 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锅碗瓢盆,陈浔和大黑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看来,磐宁城的日子,又要换一种过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