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后的准备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钻过崖缝,悄悄漫进洞穴入口。沈星河睁开眼,一夜的修炼也随之落下帷幕。
效果实在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先前靠龟甲推演耗损了不少生机,他的身体状态又差了一截。经脉干得像龟裂的河床,吸收月华的效率只剩往日一半;丹田里的金色漩涡转得有气无力,五行循环的光芒也蔫头耷脑的,黯淡得很。
照这个进度算,七天时间里,他能攒下的灵气,顶多够填满推演路径里第一个灵气辅助点——壁虎游墙术所需的五分之一。
这远远不够。
可沈星河脸上半分沮丧都没有,这点状况,他早有预料。
他从怀里摸出在楼兰世界弄到的灵力储备块——就是那些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盔甲扫描结果清清楚楚:每一块都藏着筑基初期修士全身的灵力,纯度还极高,几乎不用转化就能直接吸收。
但他这会儿可不敢碰。
原因再简单不过:他的经脉太脆弱了。直接吸这种高纯度灵力,跟往纸管子里灌钢水没两样,经脉瞬间就得被烧穿。必须先用月华慢慢温养经脉,把承受力提上去,再一点点循序渐进地吸收。
这就陷入了个矛盾:温养经脉要灵力,可经脉弱得又受不住灵力。
解法倒是有一个——用月华当缓冲。
沈星河拿起一块灵力储备块攥在手心,随即运转月华导引术,让丝丝缕缕的月华缠缠绵绵钻进体内,在手少阴心经里缓缓循环。等循环稳到极致时,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储备块里引出道金灵气——细得比头发丝还要甚几分。
金灵气刚入经脉,一阵尖锐的酸胀感瞬间席卷全身,倒像是被滚烫的细针轻轻刺了下经脉,算不上撕心裂肺,却也足够磨人。
沈星河牙关微咬,指尖轻轻蜷起,迅速用月华裹紧那丝金灵气,缓缓推着它沿经脉运转。月华既像温润的润滑剂,又像微凉的冷却液,在金灵气和经脉壁之间隔出层柔和的缓冲。每推进一步,酸胀感仍会清晰传来,却不等蔓延开,月华的滋养就及时跟上,慢慢抚平不适感、修复细微损伤。
破坏与修复,就这么在经脉里同步上演着。
这法子修炼起来虽不好受,却也是短期内提升经脉强度最见效的路子。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那丝金灵气总算走完一个周天循环,乖乖融入了丹田的金色漩涡。
沈星河额角沁出薄汗,衣衫也湿了大半,却并非狼狈不堪,只是气息稍显急促,缓了口气便平复下来。
但效果确实亮眼。
丹田里的金色漩涡亮了些许,旋转速度也快了一分;更重要的是,被金灵气“灼烧”过的那段经脉,虽说依旧脆弱,却比之前结实了些——就像反复锻打的铁,杂质被炼走,结构也更紧实了。
可行。
沈星河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埋头修炼。第二丝、第三丝……金灵气被他有条不紊地引出,重复着这套虽有不适却成效显著的循环。
转眼到了正午,他吸收的灵力差不多抵得上炼气一层修士的全身储量。代价也随之显现:手少阴心经多处出现细微裂痕,月华的修复速度渐渐跟不上消耗节奏,不适感也略有累积。
他适时停下,开始闭目调息。
不能急。七天时间得好好规划:三天温养经脉,两天集中吸收灵力,最后两天调整状态、备齐物资,一步都不能乱。
眼下,第一天上午的初步经脉强化算是完成了。下午,该着手处理另一件事——食物和水。
沈星河走出洞穴,回到崖底的“生存区”。这里的苔藓、菌类和岩露,是他三年来赖以存活的口粮,如今得大批量储备起来。龟甲推演显示,逃出去后至少要三天才能到最近的凡人城镇,这期间不能暴露修士身份,也没法动用灵力觅食,只能靠自带的干粮撑着。
他立刻忙活起来:把苔藓一片片刮下来,铺在石板上晾晒——虽说晒干后会更苦更硬,口感差了不少,但胜在能长期存放;菌类则小心采摘,避开有毒的种类,同样铺开来风干;岩露就麻烦些,没法直接携带,好在他有办法。
从楼兰带回来的金属地图板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个小空间,原先大概是用来装地图卷轴的。沈星河把它彻底清洗干净,刚好能当水壶用,约莫能装两升水。量不算多,但省着点喝,撑过三天绰绰有余。
收集工作一直忙到傍晚。夕阳西下时,沈星河已经攒够了五天份的苔藓干和菌干,装进一个用藤蔓编的简陋背篓里,金属地图板也灌满了水。
他扛着背篓回到洞穴,稍作歇息便又投入修炼。夜幕缓缓降临,月华如期升起,这一次,吸收金灵气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经过白天的反复“锻打”,经脉承受力提上去了,一次能同时引两丝金灵气运转。不适感虽有叠加,修炼效率却直接翻了番。
到了子时,他吸收的灵力总量已经达到炼气二层的水准。丹田里的金色漩涡肉眼可见地壮大,旋转时还能带动周围空气中的金灵气微微波动;手少阴心经的主干道被彻底“强化”了一遍,虽说依旧不算坚固,但至少不会轻易崩裂了。
他停下修炼,正准备小憩片刻,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洞穴里那些发光的苔藓——不是钟乳石,是岩壁上自然生长的荧光苔藓——颜色变淡了。昨天还是鲜亮的幽绿色,今天竟成了暗绿色,光芒黯淡了三成还多。而且不止一处,洞穴各处的荧光苔藓都有这迹象。
沈星河心里微微一沉,立刻走出洞穴,在崖底各处仔细检查。结果不算乐观:超过七成的荧光苔藓都蔫了,透着股枯萎的劲儿。不是缺水,崖底常年潮湿;也不是光照变化,这里的光照条件向来恒定。
问题肯定出在灵气上。
这些荧光苔藓是低等灵植,全靠吸收微量灵气维持发光。现在大面积枯萎,只说明一件事:崖底的灵气浓度,正在异常流失。
沈星河立刻运转五行视觉,果然,空气中的灵气光点比昨天稀薄了至少两成,尤其是水、木两属性的灵气,流失得最厉害;金、火两属性次之,土属性相对稳定些。
为什么会这样?他抬头望向崖顶,结界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破损。按道理说,结界会封锁内外灵气交换,崖底的灵气浓度该一直稳定才对。
除非……有人在外面抽取崖底的灵气?或是崖底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消耗灵气?
沈星河第一个想到了自己——今天确实吸收了不少灵力,但这点量相对于整个崖底的灵气储备,不过是九牛一毛,绝不可能造成这么明显的流失。
第二个可能:裂隙。
他快步冲到洞穴深处,看向那道通往楼兰世界的裂隙。幽蓝色的光幕还在轻轻闪烁,只是光芒似乎比之前亮了些,而且光幕表面偶尔会泛起涟漪,涟漪扩散时,周围的灵气光点就会被卷走——像海绵吸水似的,一点都不剩。
竟是裂隙在抽取灵气!
沈星河皱了皱眉思索缘由,很快有了推测:这道裂隙本就不稳定,维持形态需要消耗能量。之前大概处于休眠状态,耗损极低;但他两次穿越,尤其是第二次从楼兰返回时用了稳定裂隙的传送术,大概率激活了它,让它进入活跃状态,只能靠持续吸收灵气稳住形态。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要是裂隙一直这么抽取灵气,崖底灵气浓度会越来越低,一旦低到临界值,大概率会出两种状况:一是荧光苔藓尽数枯萎,崖底陷入彻底黑暗,影响后续行动;二是灵气浓度的异常波动,可能被崖顶守卫的监测阵法捕捉到,引来更严密的搜查。
必须想办法抑制裂隙的灵气抽取,可他既不懂封印类法术,也没有布阵的材料,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归墟录》。
他回到龟甲前,将手掌按上去,试着沟通:“如何抑制裂隙的灵气抽取?”
龟甲微微发亮,表面缓缓浮现出几行字:
【裂隙稳定方案】
【方案一:彻底封印(需金丹期修为,或四阶封禁符箓)】
【方案二:建立双向循环(需在裂隙两侧各布置聚灵阵,形成灵气平衡)】
【方案三:投放稳定锚(需纪元印记激活)】
前两个方案,他一个都办不到。第三个方案里的“纪元印记”,倒让他心头一动——他心脉处那缕灰色气息,似乎对“纪元”相关的事物有特殊权限。
沈星河走到裂隙前,试着用意念沟通那缕灰色气息:“你能稳定这道裂隙吗?”
灰色气息微微颤动,传回来一段模糊的意念:可以,但需要载体。
载体?沈星河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灵力储备块上。这些晶体能储存灵力,或许能当“稳定锚”的载体?
他取出一块储备块攥在手心,再次沟通灰色气息:“用这个行不行?”
灰色气息从心脉处渗出,像一条极细的灰线,顺着手臂蔓延,最后尽数注入储备块。储备块表面的金色光泽渐渐被灰色覆盖,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毫不起眼。但沈星河能清晰感觉到,石头内部藏着一种奇特的“场”,正与裂隙产生微弱的共鸣。
他将石头放在裂隙前的地面上。
“嗡——”裂隙的光幕轻轻震动了一下,表面的涟漪渐渐平息,灵气抽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虽说没完全停止,但至少减缓了七成,暂时稳住了局势。
沈星河松了口气,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警醒:崖底的环境正在变糟,必须尽快离开,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第三天、第四天,沈星河依旧按计划修炼。经脉强度稳步提升,到后来已经能同时运转五丝金灵气,吸收效率又上了一个台阶。第四天傍晚,他的灵力储备恢复到了炼气四层的水准——虽说离巅峰时期的金丹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应对接下来的逃亡,总算够用了。
第五天,他开始练习推演中需要用到的三个法术。壁虎游墙术是金系基础法术,能让手掌短暂吸附在垂直表面,他耐着性子练了三个时辰,成功率总算冲到了七成;指力加固术其实不算正经法术,就是把金灵气凝聚在指尖,增强抓握力和抗磨性,这个上手极快,没多久就运用自如;最难的是结界冲击术,得在极短时间内把灵力压缩成针状,精准命中结界薄弱点撕开缺口。他练了整整一天,成功率仅三成,且每次练习都耗损大量灵力,需歇足片刻才能恢复。
第六天,是用来调整状态的。沈星河停下修炼,专心用月华导引术温养身体,修复这几天高强度修炼留下的暗伤。同时,他清点并整理最后的物资:干粮仔细塞进背篓,水壶再补满水,一套从楼兰带回的普通布衣——是金灵卫的便服,款式和洪荒凡人相近——叠好放在背篓最上面;盔甲提前调试到最佳状态,灵力储备补满至100%;龟甲和玉简贴身藏好,金属地图板既当水壶,也能当备用武器,这板子边缘锋利,灌注灵力后能轻松切开岩石。
一切准备就绪。
傍晚时分,沈星河走出洞穴,最后一次观察崖顶的情况。守卫的巡逻规律和往常一样,结界波动也和推演预测的一致;天气方面,天空已经聚起了薄云,照这趋势,明晚很可能会下小雨——正是掩护逃亡的好时机。
完美。
他回到洞穴,坐在那具玉化骸骨前。骸骨表面的裂痕又扩大了些,从眉心一直蔓延到胸口,玉化的光泽黯淡了许多,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成粉末。
沈星河屈膝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前辈,明日此时,晚辈便要离开了。若侥幸逃生,必会追查归墟叛徒之事,完成前辈未尽之志;若失败……那便来地下与前辈作伴。”
骸骨没有任何回应,但沈星河能感觉到,那残存的、微弱的“场”,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声轻轻的告别。
他站起身,走到洞穴角落躺下。养足精神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明天晚上,子时三刻,他就要攀上这座困了自己三年的悬崖。
要么逃出生天,要么功亏一篑——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他亦无半分退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