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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金羽囚徒

  

殇浸酒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酒香。

  

不是他葫芦里那种辛辣呛喉的烧刀子,而是一种清冽、绵长、带着冰雪与梅花冷韵的酒香。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雪兽毛皮。冰室不大,四周墙壁流淌着幽蓝光泽,角落里坐着梅玉溪,正将一些晒干的梅瓣投入一个小巧的冰玉壶中。

  

  

“你醒了。”梅玉溪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壶口升腾的雾气。

  

殇浸酒想坐起身,胸口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低头看去,战甲已被脱下,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透出清凉的药香和丝丝刺痛。

  

“别乱动。”梅玉溪终于转过脸,额心梅花印记比平时暗淡,“你胸口的伤蕴含神性‘圣焰余烬’,我用了三株千年冰梅才勉强拔除。骨头断了七根,内脏移位,神魂有撕裂痕迹——换成别人,已经死透了。”

  

“嘿...”殇浸酒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这不...还没死么。老雪呢?”

  

“在处理残局,审问俘虏。”梅玉溪顿了顿,“或者说...曾经是俘虏。”

  

殇浸酒敏锐地捕捉到那个“曾”字,眼神一凛:“死了?”

  

“自爆,神魂俱灭,连媒介物都没留下。”梅玉溪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凝重,“临死前触发了最高等级的‘言灵禁制’,还...送了件东西去别处。”

  

“什么东西?”

  

“共生烙的母印。”

  

冰室陷入短暂沉默。殇浸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冰室顶部流淌的光泽,血色剑影在眼眸深处缓缓流转。

  

  

“那个杂种...”他喃喃道,“死了都不安生。”

  

梅玉溪将温好的酒倒入冰盏,递给他:“喝吧。用我的本命梅花蕊和极地冰露酿的‘镇魂梅酿’,能暂时稳固你的神魂。”

  

殇浸酒接过,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先是一股刺骨的冰寒,随即化作温润暖流,流淌四肢百骸,连胸口的剧痛都缓解了几分。

  

“谢了。”他将冰盏递回,“老梅,你既然回溯了我的诅咒,应该看到了些什么吧?”

  

梅玉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许久,才轻声问:“三百年前,昆仑墟,到底发生了什么?”

  

殇浸酒闭上眼睛。

  

三百年了,那段记忆依旧清晰如昨。昆仑墟,万山之祖,连接天地的通道。那天,他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弑神之剑”最后一截剑身碎片,闯入了墟内禁地。然后,他遇到了“他们”。

  

不是普通神族,而是“守狱人”——看守永寂天牢的特殊神族,每一个都有金翼,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洗刷不去的血腥与死气。

  

“他们当时在押送一件‘东西’。”殇浸酒声音低沉,“一件被重重封印、连形状都看不清的东西。但隔着封印,我都能听见...笛声。”

  

“笛声?”

  

  

“嗯。很轻,很破碎,但听得人心里发慌。”殇浸酒睁开眼,眼中血色剑影疯狂旋转,“那种声音,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哭泣。”

  

他当时本该离开的。守狱人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但鬼使神差地,他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然后就被发现了。

  

一场恶战。他仗着饮万人血的剑,生生斩杀了三名守狱人,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就在他即将脱身时,那个脸上有剑痕的守狱人出现了——他是押送队的队长。

  

“他没有直接杀我,而是用一种诡异的禁术,在我剑中留下了共生烙。”殇浸酒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说...‘剑妖,你的剑很特别。留你一条命,等需要的时候,你会成为最好的...钥匙’。”

  

钥匙。

  

又是这个词。

  

梅玉溪眉头紧锁:“所以,他今天认出你了。”

  

“认出我,想用共生烙唤醒我剑里的‘那个’,控制我,或者...杀死我。”殇浸酒冷笑,“可惜,他算漏了老雪和你。”

  

“他还提到了‘玉清笛’和‘月神遗物’。”梅玉溪缓缓道,“以及,永恒冰核和炎阳镜碎片,都是‘钥匙’的一部分。雪妖尊猜测,他们可能想开启某个被封印的上古禁地。”

  

  

殇浸酒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家伙自爆前,把母印送去哪儿了?”

  

梅玉溪指向南方:“天牢。永寂天牢深处。”

  

冰室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冰玉壶中酒液微沸的轻响。

  

“所以,绕了一圈,还是得去那鬼地方。”殇浸酒扯了扯嘴角,“也好。旧账,新仇,正好一起了结。”

  

“但你的伤——”

  

“死不了。”殇浸酒打断他,挣扎着坐起身,毛皮滑落,露出精悍却伤痕累累的上身,“老梅,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内,我要恢复到能握剑的程度。”

  

“太勉强了。”梅玉溪不赞同,“你的伤势需要至少一个月静养。”

  

“我们没有一个月。”殇浸酒盯着他,“那个杂种自爆,母印转移,守狱人那边肯定已经察觉。他们会加强天牢戒备,甚至会提前计划。如果让他们集齐所有‘钥匙’,打开那个所谓的禁地...”

  

他没有说下去,但梅玉溪明白后果。

  

“我需要一些东西。”殇浸酒继续道,“烈酒,越烈越好。还有...血。”

  

  

梅玉溪眼神一凝:“人血?”

  

“妖血也行,但要新鲜的,蕴含强大妖力的。”殇浸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我的剑渴了。要斩神,总得让它先开开荤。”

  

---

  

七日后。

  

极冰之地边缘,寒渊出口。

  

雪千樽站在最前方,依旧一身素白长袍,但腰间多了一柄完全由冰晶凝成的长剑。冰魄卫只带了二十名最精锐的,其余留守。

  

他身后,殇浸酒斜挎着重新封好的酒葫芦,暗红长剑悬在腰侧。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剑,胸口的绷带已经拆掉,只留下一道狰狞的、泛着淡金光泽的疤痕——那是圣焰余烬残留的印记,无法完全消除。

  

梅玉溪披着斗篷,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冰玉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南方偏东的方向。

  

“母印的感应很微弱,但确实在移动。”他低声道,“速度不快,像是在...被押送?”

  

“天牢内部转移。”雪千樽平静道,“守狱人在把它送往更深处。”

  

  

“那我们的时间更少了。”殇浸酒灌了口酒,“走吧。去会会那些老朋友。”

  

三人正准备动身,一道蓝光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名蓝衣青年,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蓝发蓝眸,背后展开一对华丽至极的蓝色羽翼。他落地时姿态优雅,但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躁。

  

“蓝琼羽?”殇浸酒挑眉,“你怎么来了?”

  

蓝羽一族的少主,冷傲高贵的蓝琼羽,此刻却衣衫染血,羽翼有几处明显的残缺。他看向雪千樽,抱拳道:“雪妖尊,殇兄,梅先生。冒昧前来,实属无奈。”

  

“你的领地出事了?”雪千樽问。

  

“三日前,神族突袭蓝羽谷。”蓝琼羽声音冰冷,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颤抖,“他们没动用净世使,而是...‘守狱人’。金翼,七个。目标很明确——我族的‘蓝羽圣翎’。”

  

蓝羽圣翎,蓝羽一族世代传承的圣物,据说是上古神鸟凤凰的遗羽所化,蕴含一丝不灭神性。

  

“他们抢走了?”殇浸酒问。

  

“没有。”蓝琼羽眼中闪过恨意,“圣翎被我父亲以生命为代价,强行送入了祖地秘境。但守狱人撤退前,留下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纯白色的令牌。令牌表面光滑如镜,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钥”。

  

“他们让我带话。”蓝琼羽一字一句复述,“‘交出圣翎,或交出族中所有千年以上修为者的妖丹。七日后,若不见圣翎,蓝羽一族...灭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圣翎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梅玉溪轻声道。

  

“而且守狱人这次连伪装都懒得做了。”殇浸酒冷笑,“直接威胁,明抢。看来他们很急。”

  

雪千樽接过那枚令牌,指尖拂过那个“钥”字。令牌触手冰凉,内部却隐隐有微弱的热流,仿佛有生命般在脉动。

  

“你想求援?”他看向蓝琼羽。

  

“是。”蓝琼羽坦然道,“我知道极冰之地向来不插手外事,但此事已不仅是蓝羽一族的存亡。守狱人在收集‘钥匙’,圣翎只是其中一件。若让他们集齐...”

  

“我们会去天牢。”雪千樽打断他,将令牌递回,“但蓝羽一族,需要你自己守。”

  

蓝琼羽愣住。

  

  

“守狱人给你七日限期,说明他们七日内无法强攻秘境夺取圣翎。”雪千樽平静分析,“利用这七日,加固防御,疏散老弱。必要时,放弃祖地,带圣翎转移。”

  

“可——”

  

“我们的战场在天牢。”殇浸酒接口,拍了拍蓝琼羽的肩膀,“只要我们在里面闹得够大,他们就没心思去管你的圣翎。这叫...围魏救赵。”

  

蓝琼羽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梅玉溪忽然开口:“蓝羽一族,是否还保留着关于‘月神遗物’的古籍记载?”

  

蓝琼羽眼神微变:“你怎么知道...”

  

“那个自爆的守狱人临死前提到了。”梅玉溪道,“玉清笛,月神遗物,被封印在天牢最底层。”

  

蓝琼羽深吸一口气:“我族确实有相关记载,但都是残卷。据传,玉清笛是月神以自身神骨所制,能引动月华,沟通幽冥。上古神战后,月神陨落,玉笛被封印。而封印它的...是三位神族至尊共同设下的‘三钥之锁’。”

  

“三把钥匙?”殇浸酒眯起眼。

  

“永恒冰核,至阴之钥;炎阳镜,至阳之钥。”蓝琼羽看向雪千樽,又看向殇浸酒腰间的剑,“而第三把钥匙...记载缺失,只提到‘需饮万灵之血,承弑神之念者’。”

  

  

饮万灵之血,承弑神之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殇浸酒身上。

  

或者说,落在他腰间那把暗红色的剑上。

  

“...原来如此。”殇浸酒忽然笑了,笑声嘶哑,“我说那杂种怎么特意在我剑里下咒。不是控制,是标记——标记我这把剑,是第三把‘钥匙’的一部分。”

  

雪千樽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守狱人收集钥匙,不仅仅是为了开启某个禁地,更是为了解开玉清笛的封印。而解开封印后呢?月神遗物,能引动月华,沟通幽冥...他们要做什么?

  

“计划不变。”雪千樽最终道,“蓝琼羽,你回族准备。我们前往天牢。若一切顺利,七日内,守狱人无暇他顾。若...”

  

他没有说下去。

  

蓝琼羽郑重抱拳:“不论结果,蓝羽一族,欠诸位一份情。”

  

他展开残破的蓝翼,化作流光冲天而去。

  

  

寒渊边缘,又只剩下三人。

  

梅玉溪调整罗盘,指针颤动更剧烈了。

  

“母印的移动速度加快了。”他皱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日就会抵达天牢最深处。”

  

“那我们也加快速度。”殇浸酒拔剑出鞘,剑身嗡鸣,血色剑影冲天而起,“老雪,老梅,准备好了么?”

  

雪千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寒渊上方的风雪骤然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南方的、笔直的通道。通道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三人各异的身影。

  

极冰妖尊,冷面冷情,掌至阴之钥。

  

饮血剑妖,性嗜酒狂,掌弑神之钥。

  

梅花医者,风华绝代,掌破法之能。

  

这古怪的组合,将踏上天界最森严、最恐怖的禁地。

  

  

而在永寂天牢的最底层,有什么东西,似乎感应到了钥匙的靠近。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破碎的笛音。

  

如泣,如诉。

  

如呼唤。

  

那一瞬间,殇浸酒剑中的血色剑影,与梅玉溪额心的梅花印记,同时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

  

只有雪千樽,依旧平静。

  

他率先踏入通道,素白的身影,融入漫天风雪。

  

永寂天牢。

  

他们来了。

第五章:金羽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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