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富贵小姐退婚穷小子
东荒大陆,青云镇。
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偏僻小镇,一年里有半年浸在雾气里。交通闭塞,消息也闭塞,镇上人一辈子没见过飞剑凌空的仙人,顶多听过些江湖武林的传说。张家作为国家三大世家最偏远的旁支,仗着祖上余荫,掌控着镇上唯一的粮行和布庄,俨然土皇帝。
可在真正的大世家眼中,他们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乡下分支,接触不到半点仙缘。
今夜,张家大院灯火通明。
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烛火映得满院通亮。镇上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县城的赵公子更是座上宾。人人都知道,今晚是张婉儿小姐定亲的日子——对象不是那个穷猎户李辰,而是县令家的少爷,赵元吉。
李辰站在大门外。
寒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布衣紧紧贴在身上。他今年十九岁,生得眉清目朗,身板挺直,常年进山打猎练就一身好体魄。可此刻站在张家的高门大户前,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让开让开!”
几个家丁推搡着从门里出来,手里抬着酒坛。为首的看见李辰,愣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哟,这不是李辰吗?怎么,还来喝喜酒啊?”
另一个家丁凑过来,压低声音:“张小姐定的可是县令家的赵公子,你不知道?”
李辰没说话,只是往门里看了一眼。
那家丁嗤笑一声,抬脚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啐了一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李辰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是来讨个说法的。
三天前,张老夫人还让人传话,说今晚让他过府一叙,商议婚期。他连夜进山打了只雪狐,剥了皮子想给婉儿做条围脖。可今早进镇,却听说张府在准备定亲宴——新郎不是他。
他想进去,想问个明白。
可守门的家丁拦着,说没请帖不许进。他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看着宾客来来往往,看着红灯笼一盏盏点亮,看着那个他从小就想娶的姑娘,穿着浅红罗裙,站在厅里对着赵公子笑。
“李辰。”
一个声音从门里传来。
李辰抬头,是张府的管家。五十来岁,肥头大耳,平时见了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此刻倒是笑眯眯的,可那笑容里带着刀子。
“进来吧,小姐说要见你。”
李辰踏进正厅的那一刻,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烛火明亮,酒香四溢。十几桌酒席坐满了人,有镇上的富户,有县城来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劲装的武师,腰间别着刀。主桌上,张老爷和张夫人端坐,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
而张婉儿站在赵公子身侧。
她穿着一袭浅红罗裙,腰间系着丝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烛光映在她脸上,肌肤莹白,眉眼含春。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笑,而赵公子的手,正搭在她腰间。
李辰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赵公子觉察到他的视线,故意把手收紧了些,将张婉儿往身边带了带。张婉儿娇躯微颤,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却没有躲开。
“这就是李辰?”赵公子上下打量他,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听说你打猎的?猎过什么?野兔还是山鸡?”
满堂哄笑。
李辰没理他,只是看着张婉儿。
“婉儿,”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想问你一句话。”
张婉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不耐,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她轻轻挣开赵公子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灯火最亮的地方。
“李辰,”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满堂人都听见,“你来得正好。今日定亲,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婚约,作废吧。”
李辰的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
张婉儿笑了。那笑容甜腻,却像刀子。
“为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摆轻摇,露出一截绣花鞋的鞋尖,“李辰,你我从小定亲,可这些年,你给过我什么?一张雪狐皮?一筐野果子?我要的是锦衣玉食,是夜夜安稳,是出门有马车、进门有丫鬟伺候的日子。你呢?你家穷得连一匹好马都买不起,你拿什么养我?”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赵公子一眼,眼波流转。
“赵公子是县令家的少爷,县城三条街的铺子有一半是他家的,他爹一句话就能让张家在青云镇风生水起。李辰,你说,我凭什么选你?”
李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当年我爹救过张老太爷的命,”他一字一顿,“这门婚事,是老太爷亲口许的。”
提起张老太爷,张老爷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眼中的异色。
张婉儿却没注意到父亲的异样,只是轻笑:“老太爷?老太爷死了十年了。李辰,你也二十了,怎么还活在十年前?”
满堂又是一阵哄笑。
李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张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怜悯更浓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山野的寒气。
“李辰,你是个好人,”她轻声说,唇瓣如花瓣般娇嫩,吐出的却是刀子,“可好人有什么用?你太弱了,太穷了。这世道,弱就是原罪。你怨不得我,要怨,就怨你自己没本事。”
她转身,裙摆轻旋,走回赵公子身边。
赵公子大笑,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张婉儿脸颊绯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挣开。那画面刺眼得很。
李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胸口的火终于烧穿了理智。
“张婉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你方才说,我穷,我没本事,我配不上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
“可你张婉儿又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攀上县令家的少爷,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今日你嫌我穷,明日你自会明白,你今日丢掉的是什么。”
赵公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婉儿愣住了,她从没听过李辰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赵公子推开张婉儿,站起身,脸色阴沉下来,“一个穷猎户,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李辰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赵公子,你也别急。今日你笑我穷,明日你自会知道,你这县令家的身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话太大了,大得离谱。一个穷猎户,敢对着县令家的少爷说这种话?疯了吗?
赵公子愣了一息,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一个泥腿子,敢咒本公子?来人!”
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家丁,手里都提着棍棒。
“给我打!”赵公子一指李辰,“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在这青云镇,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张老爷站起身想拦,却被张夫人拉住了。张夫人冲他使了个眼色——赵公子是县令家的少爷,得罪不起。至于李辰?一个穷猎户,打了也就打了。
张婉儿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快意,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打残了也好,省得日后纠缠。
家丁们冲上来,棍棒劈头盖脸砸下。
李辰本能地抬手挡,可双拳难敌四手。一根棍子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另一棍扫在他膝弯,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打!给我狠狠打!”
棍棒雨点般落下。李辰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护住头。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耳边是家丁们的叫骂和赵公子的狂笑。
恍惚间,他抬起头,看见张婉儿站在灯火最亮处,依偎在赵公子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一种淡淡的厌弃——像看一只不小心爬进厅堂的野狗。
“扔出去!”赵公子抬了抬下巴,“别脏了我的好日子。”
家丁们拖起李辰,像拖一条死狗,扔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