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修仙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脚步声。
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李辰?是李辰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疲惫。
李辰睁开眼,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背着一个竹篓,像个进山采药的老人。脸上布满风霜,眼角却带着一丝温和。
李辰不认识他。
老头看着他断掉的双手,摇摇头,叹了口气。
“造孽哦……打成这样。”
他放下竹篓,从里面掏出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塞进嘴里嚼烂了,敷在李辰的伤口上。
“忍着点,疼一下就好。”
草药敷上去,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涌来,冲淡了些许钻心的痛。李辰咬着牙,没有说话。
老头一边给他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那几个是京城来的吧?一看就不是善茬。惹上他们,算你倒霉。”
李辰没有说话。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怎么?不甘心?”
李辰的眼睛动了一下,像被触到了最痛的地方。
老头叹了口气,继续包扎。
“年轻人,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老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爹救过我的命。”他说,“二十年前,我在后山采药,遇上塌方,被压在石头底下。是你爹把我刨出来的,花了整整一夜,才把我弄出来。我欠他一条命。”
李辰愣住。
爹?
老头把最后一根绷带扎好,坐在地上,看着他。
“我叫陈伯,在镇东头住了三十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时候你才这么大,趴在你爹背上,冲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李辰的脸,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几分唏嘘。
“你爹走得早,我没能帮上忙。这些年看着你们娘俩受苦,我心里过意不去。可我是个没用的老头子,帮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
“今天听说你回来了,又听说那几个人来了,我就想来看看。结果走到这儿,就看见你躺在地上……”
李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问:“你就不怕那几个人?他们好像是……修仙者。” 陈伯笑了,笑得苦涩。 “我怕。可我怕有什么用?欠人的,总得还。”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走,跟我回去。你这伤,得养一阵子。” 李辰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还住在镇东头?你年轻时……没想过离开?”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想过。怎么没想过?年轻的时候,我也想去寻仙,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走了很多地方,听过很多传说,甚至还远远见过一次仙人斗法——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飞剑漫天,雷光四射,像天塌下来一样。” 他摇摇头。 “可我没有那个命。我叩不开仙门,人家不收。走了几年,最后还是回来了。回来采药,等死。” 他看着李辰,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不一样。你有根骨,有韧劲。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能在他们手底下撑那么久,已经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强了。” 他弯下腰,把李辰扶起来。 “走吧。先养伤。养好了再说。” 李辰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滩血迹,和一地断裂的青石。 张婉儿走了。 虚空玉也走了。 他转过头,跟着陈伯,一步一步往前走。 陈伯住在镇东头一间破屋里。 屋子不大,堆满了药材和瓶瓶罐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把李辰扶到床上,又熬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过来。 “喝了。” 李辰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伯坐在旁边,看着他。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陈伯点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你现在这模样,想什么都是白想。先把伤养好,把力气养回来,再说别的。”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李辰。 “这个给你。” 李辰接过,翻开一看,愣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云隐山、天剑宗、灵根、筑基、结丹、金丹、元婴……都是他从没听过的东西。还有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宗门位置,甚至有几页写着“凡人叩仙门”的经历和教训。 “这是……” “我年轻时候攒下的。”陈伯坐回凳子上,“那些年我到处走,到处打听,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了。什么地方有仙山,哪个宗门收徒,修仙的人分几个境界,凡人怎样才能接触到他们——都在这上头。” 他看着李辰。 “我没那个福分,用不上了。送给你。” 李辰握着手里的册子,喉咙有些发紧。 “陈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伯笑了。 “我说了,你爹救过我的命。这是还债。”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 “再说了,你跟我年轻时候挺像的。不甘心,不服输,总想出去闯一闯。可惜我没那个命,你不一样。你有根骨,说不定能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东边八百里,有座云隐山。我听人说,那山上的宗门每隔十年开山收徒。明年正好是第十年,开山的日子是立秋。” 他回过头,看着李辰。 “你要是想去,就往东走。翻过三座大山,渡过一条河,就能看见。记住了,云隐山,明年立秋。” 李辰坐在床上,握着那本册子,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伯笑了。 “因为我不想看着又一个像我一样的人,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地方,最后连自己错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走回床边,拍拍李辰的肩膀。 “小子,好好活着。你爹在天上看着呢。” 李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挣扎着坐起来,跪在床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陈伯,我记下了。” 陈伯摆摆手。 “行了,睡吧。明天还得熬药呢。” 他吹灭油灯,走进里屋。 李辰躺在黑暗中,握着那本薄薄的册子,久久没有睡。 三个月后,李辰离开了青云镇。 他的伤好了。双手虽然还有些不灵活,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他把陈伯给的那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把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刻在心里。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后山。 那里,有他爹的坟。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走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座孤坟。 “那块玉佩,被人抢走了。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总有一天,我会把它拿回来。”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欠咱们的,我也会让他们还。”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镇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他十九年的记忆,渐渐模糊。 他又想起陈伯的话。 “东边八百里,云隐山。明年立秋。” 他握紧手里那本破旧的册子。 然后他转过头,大步往前走。 前方,是未知的天地。 是修仙者的世界。 是他必须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