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来讨债
又是三个月。
李辰已经记不清自己换了多少藏身处,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烈火心法》从第二层练到了第四层,又从第四层一路突破到第五层。
第五层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股“气”不再只是体内的一缕细流,而是开始与外界的天地隐隐呼应。他打拳时,能感觉到周围的风跟着他的拳风旋转,像被无形的手牵引;他静坐时,能察觉到远处鸟兽的细微动静,甚至山风掠过树梢的轻叹,都像在与他对话。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境界,但他清楚,自己变强了。强到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第五层练成那天,他站在一处幽深的林间空地,找了棵碗口粗的古松。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蓄力,然后猛地轰出。
“砰!”
一声闷响,像是炸雷在林中炸开。拳劲如火浪般爆发,树干应声而断,木屑飞溅,上半截树身轰然倒下,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李辰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了很久。
这一拳的力量,比他刚进山时大了何止十倍?如果现在再遇上那个韩老头……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该出去了。
他在深山里躲了整整半年,外面的风声应该松了吧?那些人追杀半年,花了那么多银子,却一无所获,总该泄气了。
李辰走出深山时,已是初春。
山外草木复苏,溪水叮咚,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野花的清新。他找了最近的一个镇子,叫三河镇。镇子不大,却因地处三条商路交汇,人来人往,做生意的、走江湖的、贩夫走卒,什么人都有。
他在镇边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柴房,白天装作苦力扛包扛米,晚上回来借着月光练功。他不敢多露面,只敢趁天黑出去买点干粮咸菜,匆匆吃完就回。
这天晚上,他去镇上唯一的小酒馆买馒头。刚进门,就听见角落几个喝得微醺的汉子在闲聊。
“听说了吗?青云镇的张家和赵家,最近可热闹了。”
李辰脚步一顿,迅速侧身躲进门边的阴影里,耳朵竖起。
“怎么没听说?两家合伙悬赏那个叫李辰的小子,结果愣是没抓到。听说光赏银就砸了一千多两,两家把老本都掏空了。”
“可不是。张家的粮行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到现在还没重建。赵家的绸缎庄烧得最惨,三间铺子只剩一间勉强开着门,另外两间只剩焦黑的架子。两家老爷天天吵架,互相埋怨,都快打起来了。”
“活该。谁让他们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那李辰的爹当年救过张老太爷的命,张家就这么报答人家?要我说,烧得好!烧得解气!”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万一那小子真活着回来……”
李辰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烧得好。
是啊,烧得好。
那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两家的产业,更是他们这些年积累的嚣张与傲慢。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酒馆,融入夜色。
那天晚上,李辰一夜没睡。
他盘腿坐在柴房草堆上,盯着窗外摇曳的月光,想了很久。
张家,赵家。
他原本以为两家势大,他只能逃。可现在才知道,那两把火,已经把他们的根基烧得摇摇欲坠。
一千多两赏银,像无底洞一样吞噬他们的家底。粮行没了,绸缎庄烧了,银子也没了。
他们还剩什么?
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宅子,一屁股债,和一群等着看笑话的债主。
李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第五层的烈火心法,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古树。这样的力量,回去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逃了。
从青云镇逃出来,到现在,快一年了。
这一年,他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死在刀下。他睡过冰冷的山洞,吃过苦涩的野果,被人砍过,被人打过,被人逼着跳下悬崖。无数个夜晚,他抱着伤口,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倒。
可那些人呢?
他们还在吃香喝辣,还在作威作福,还在嘲笑那个“穷猎户”怎么就敢反抗。
凭什么?
他想起那个夜晚,张家大院灯火通明,张婉儿依偎在赵元吉身边,用看野狗的眼神俯视他。
他想起那些家丁的棍棒砸在身上,疼得他眼前发黑,血从嘴角流下。
他想起韩老头那句“我师兄不会放过你的”,那张得意的嘴脸。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他在深山里,一个人对着虚空玉低语: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跪下。
不逃了。
他要回去。
回去,把欠他的,都拿回来。
三天后,李辰站在一座山头上,俯瞰远处的青云镇。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炊烟袅袅,人来人往。可仔细看,已大不一样。
镇东头的张家粮行旧址,现在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风一吹,草浪翻滚,像在嘲笑曾经的繁华。
镇中心的赵家绸缎庄,只剩一间小铺子勉强开着门,门前冷冷清清,偶尔有路人路过,也只是匆匆一瞥,没人进去。
李辰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下山。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镇,而是绕到了后山。
那里,有一座孤坟。
他爹的坟。
坟头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人来打理。李辰跪在坟前,用手一点点拔掉那些草,手指被草叶划破,血渗出来,他却没停。
拔干净后,他磕了三个响头。
“爹,儿子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哽咽。
他跪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山风吹得他发丝飞扬,才缓缓站起身。
“爹,你放心。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欺负咱们李家。”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脚步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这一次,他没有逃。
这一次,他要去讨债。
欠他的耻辱,欠他的血债,欠他的尊严。
他要一件一件,全部拿回来。
夕阳拉长他的影子,投在山路上,像一条燃烧的火线。
李辰握紧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张家,赵家……”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