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村落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时，沈南天背着叶婷婷走出了山林。
眼前豁然开朗——山坳里错落着几十间木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屋舍周围是开垦过的田地，种着些沈南天叫不出名字的作物。几个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大喊着跑过来。
“婷婷姐回来了！”
“婷婷姐你受伤了？”
“那个人是谁？”
孩子们七嘴八舌，眼睛却都盯着沈南天——确切地说，盯着他那身破烂的西装和沾满泥土的皮鞋。在这个粗布麻衣的世界里，他的装扮实在太过扎眼。
叶婷婷从沈南天背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站稳，对孩子们说：“快去叫村长，这位沈大哥救了我的命！”
孩子们轰然跑开，边跑边喊。
沈南天环顾四周，默默观察。木屋简陋但结实，晾晒着兽皮和药材，墙角堆着农具——不是铁器，是一种黑色石料打磨的。田里的作物叶片肥厚，结着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实。 农业水平大约相当于原始社会晚期，但结合“妖兽”“修士”这些信息，他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沈大哥，先进屋歇歇。”叶婷婷拉着他的袖子，往最近的一间木屋走。 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个陶罐。墙上挂着一张弓，几支羽箭，还有一张兽皮。灶台冷清，没什么存粮。 叶婷婷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沈南天没在意这些，扶她坐下，又检查了一遍腿上的伤口。包扎完好，没有继续出血。 “你家就你一个人？” 叶婷婷眼神黯了黯：“爹娘三年前进山采药，遇上妖兽，再也没回来。村里人帮我把他们埋了，我就一个人过。” 沈南天沉默片刻。他见过太多生死，早已不会轻易动容，但眼前这个少女的坚强，还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你很勇敢。” 叶婷婷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沈大哥，您是第一个夸我勇敢的人。村里人都说我可怜，让我别一个人进山，可是不采药换钱，我怎么活呀？”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婷婷！婷婷在哪儿？”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老者看见叶婷婷腿上的绷带，脸色一变：“伤着哪儿了？严不严重？” “村长爷爷，我没事。”叶婷婷连忙说，“多亏这位沈大哥救了我！他杀死了铁甲豪！” “什么？铁甲豪？” 人群一阵骚动。村长看向沈南天，目光满是惊疑：“这位……壮士，你杀死了二阶妖兽铁甲豪？” 沈南天点点头。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村长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沈南天。破烂的奇装异服，满身血污，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明显骨折了，肋骨处也有伤。就这副模样，能杀死铁甲豪？ “敢问壮士是哪个仙门的弟子？”村长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是修士。”沈南天说，“只是个路过的。” 不是修士？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是修士，怎么可能杀死二阶妖兽？那可是需要炼气期修士才能对付的凶物！ 有人小声嘀咕：“不会是骗人的吧……” “铁甲豪的尸首还在山林里。”沈南天淡淡说，“你们可以自己去确认。” 村长沉吟片刻，对身后几个年轻人说：“阿牛，你们几个带上家伙，进山看看。” 三个精壮汉子应声而去。 村长又看向沈南天：“壮士，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 “你这左臂都断了，怎么是小伤！”叶婷婷急了，“村长爷爷，沈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您帮他看看好不好？” 村长走过来，伸手想摸沈南天的左臂。沈南天下意识后退半步——这是特工的本能反应，不让任何人轻易近身。 村长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 沈南天反应过来，微微点头：“抱歉，麻烦您了。” 村长这才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左臂，又看了看他肋下的淤青，脸色凝重：“左臂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还有内出血的迹象。伤得不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这是疗伤丹，我们村自己炼的，虽然比不上仙门的丹药，但对外伤有奇效。” 沈南天接过药丸，闻了闻。一股草药味，夹杂着某种矿物气息。他犹豫了一秒——特工的警惕让他不轻易服用不明药物，但眼下这情况，他别无选择。 吞下药丸。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开，流向左臂和肋下。疼痛减轻了些，效果堪比现代强效止痛药。 “多谢。” 村长摆摆手，看向叶婷婷：“丫头，你跟我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婷婷把经过讲了一遍：她进山采药，遇到铁甲豪，被追上树，树被撞断，千钧一发之际沈南天出现，一刀刺死铁甲豪。 说到惊险处，村民们连连惊呼。 村长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郑重地向沈南天抱拳行礼：“壮士救命之恩，老朽代全村谢过！” 身后村民纷纷行礼。 沈南天侧身避开：“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婷婷这丫头来说，是救命之恩。”村长叹口气，“这丫头命苦，爹娘走得早，一个人撑着活到现在。要是她再出点事，我怎么跟她死去的爹娘交代……” 叶婷婷眼眶红了：“村长爷爷……”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之前进山的三个年轻人跑回来，气喘吁吁，满脸惊骇。 “村、村长！真、真有铁甲豪！死了！” “一刀捅进眼睛里！那伤口，就一刀！” “好大一头！比咱们见过的豪猪大三倍！” 村民们彻底炸锅。 “真杀了？” “一刀毙命？” “这、这还不是修士？” 看向沈南天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敬畏，甚至带点恐惧。 村长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壮士神威，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您先歇着，我让人准备饭菜，今晚咱们全村好好款待恩人！” --- 夜幕降临。 村中空地上燃起篝火，村民们摆上简陋的饭菜——烤红薯一样的块茎，野菜汤，还有一小坛自酿的果酒。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沈南天被请到上座，叶婷婷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比火光还亮。 “沈大哥，您尝尝这个，这是地薯，可甜了！” “沈大哥，您喝点酒，虽然比不上仙门的灵酒，但也挺好喝的！” “沈大哥……” 小姑娘热情得让沈南天有点招架不住。 他吃着地薯，喝着果酒，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不时看向他。有人在比划他杀铁甲豪的场景，神情夸张。 村长端着酒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壮士，您救婷婷的恩情，咱们村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南天点点头，顺势问道：“村长，我想请教一些事。” “您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最近的城镇有多远？怎么走？” 村长愣了愣，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连这都不知道，但还是如实回答：“这里是青云山脉，归苍云宗管辖。往东三百里，有个青石镇，是附近最大的集市。咱们村的人采了药材兽皮，都拿去那里换东西。” 苍云宗。 沈南天想起叶婷婷也提过这个名字。 “苍云宗是什么地方？” “仙门啊！”村长一脸理所当然，“咱们青云山脉方圆千里，都是苍云宗的地盘。仙人们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厉害得很！咱们这些村子，每年都要上交药材兽皮，换取仙门的庇护。” “庇护？” “就是保护咱们不被妖兽祸害。”村长叹气，“可话是这么说，真遇上厉害的妖兽，仙人们哪管咱们死活？上次黑风寨的妖兽潮，苍云宗的仙人三天后才来，村子早没了……” 沈南天默然。无论在哪个世界，底层的命运都一样。 “村长，您刚才说的‘炼气期修士’，是什么意思？” 村长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壮士，您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沈南天说，“那边的规矩不一样。” 村长恍然：“原来如此。咱们这儿的修士，分好几个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再往上，老朽就不知道了。炼气期是入门，能用法术，能御剑飞行。筑基期就更厉害了，咱们苍云宗的宗主就是筑基后期的大能。” 沈南天默默记在心里。 “那妖兽呢？” “妖兽也分级，从一阶到九阶。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初期，二阶相当于炼气中期，您杀的那头铁甲豪，就是二阶。”村长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佩服，“您不是修士，却能杀二阶妖兽，真是神人。” 沈南天没解释。他能杀铁甲豪，靠的是特工的本事——时机、角度、弱点打击。但如果是三阶四阶妖兽，他肯定不是对手。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村长，我想在村里借住几天，养养伤。可以吗？” “当然可以！”村长拍着胸脯，“您想住多久都行！就住婷婷家隔壁那间空屋，她也能照顾您。” 叶婷婷在旁边拼命点头：“沈大哥你放心，我会做饭，虽然不好吃，但肯定饿不着你！” 沈南天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 夜深了，村民们散去。 沈南天躺在简陋的木床上，盯着漆黑的屋顶，整理今天获得的信息。 这是一个修真世界。有修士，有妖兽，有宗门势力。力量体系明确，弱肉强食。 而他，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凭借现代特工的本事，杀了一头二阶妖兽。 这是运气，也是警示。 如果遇到更厉害的妖兽，或者心怀歹意的修士，他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需要变强。 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掌握这个世界的修炼方法。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情报。 叶婷婷那个丫头，是个突破口。单纯，善良，对自己充满感激和崇拜。可以从她那里了解更多。 还有那个苍云宗。 如果有机会，他想进去看看。不是去当弟子——以他现在的年纪和状况，估计人家也看不上——而是去了解，去学习，去寻找变强的可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叶婷婷压低的声音：“沈大哥，你睡了吗？” 沈南天没出声。 叶婷婷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你，沈大哥。你是除了爹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然后脚步声远去。 沈南天睁开眼，看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 良久，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三天后。 沈南天的伤好了大半。村长给的疗伤丹效果出奇好，加上他身体素质本来就强，左臂已经能轻微活动，肋下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这三天里，他从叶婷婷那里了解了更多信息。 苍云宗是青云山脉最大的宗门，有弟子数千人。宗主是筑基后期修士，据说已经在冲击金丹。宗门每年都会从附近村子招收弟子，只要有灵根，不论出身，都可以参加考核。 灵根。 这是修炼的基础。有灵根才能感应天地灵气，才能修炼功法。没有灵根，就算再努力也是白搭。 叶婷婷说，她以前测过灵根，是四品木灵根，属于中下资质，所以没被选上。 “苍云宗的仙人说，我这种灵根，修炼一辈子也到不了筑基，还不如安安稳稳当个凡人。”叶婷婷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认命。 沈南天没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灵根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 但这不重要。 就算没有灵根，他也要找到变强的办法。特工的字典里，没有“认命”两个字。 这天下午，沈南天正在屋前晒太阳，忽然听见村口传来嘈杂声。 他站起身，眯眼望去。 一队人马正朝村子走来。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青色长袍，腰间佩剑，神情倨傲。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抬着几个大箱子。 叶婷婷从旁边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沈大哥，不好了……” “怎么了？” “那个人是王东辉，苍云宗的外门弟子。”叶婷婷咬着嘴唇，“他每个月都要来收‘保护费’，这次来得比往常早，肯定是又想讹咱们……” 沈南天眯起眼睛。 王东辉。 这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修士”。 他看着那趾高气扬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