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记名弟子
矿洞里的潮气混着铁腥味,黏在人皮肤上像层薄浆。王凡蹲在火把旁,指尖捏着块龟壳碎片,反复摩挲。
系统提示的“外形调整”他试过了,灵力耗得快不说,捏出来的符歪歪扭扭,还不如就保持这灰扑扑的疙瘩样。沈清清说了,底层修士图的是实在,好看顶不上一记闷棍。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效率”。
二十天下来,指尖的茧子厚了三层,【基础制符】的手艺从“劣等”爬到了“粗通”。做一个龟壳护身符,时间从当初的近两个时辰,缩到了三刻钟;灵力消耗也稳了,每次只用掉两成;成功率更是提到了八成——失手的那两成,多是龟壳本身有暗裂,怨不得人。
沈清清每隔两三天就来一趟,像只机灵的小松鼠,带来新的龟壳、铁渣,收走做好的符,再留下叮当作响的铜板。王凡藏在床板下的布袋子,渐渐有了沉甸甸的分量。加上灵田那边陈伯偶尔赏的几个零花,数数竟有一百二十七个铜板了。
离五块下品灵石的数,还差着近四百。而系统给的日子,只剩十天。
白天在灵田,王凡干活越发实在。除草时,指尖会悄悄带过一丝灵力,顺着草根渗进土里;浇水时,也总在那些蔫头耷脑的灵谷旁多停留片刻。动作做得自然,借口也找得妥帖——“陈伯教的,得细看根须”。
陈伯叼着烟杆,看着田里那片原本发黄的灵谷渐渐转绿,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看着木讷,手上倒是真有点巧劲。往年这时候,虫害早该冒头了,今年竟少了大半,连板结的土都松快了些。
“莫非真是块伺候庄稼的料?”他瞅着王凡蹲在田埂边,专注地给一株病苗松根的背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他哪知道,王凡指尖那丝灵力,是照着无数次失败摸出的门道——不多不少,刚好能刺激根系,又惊不走土里的虫,却能让虫们暂时懒得啃苗。
这天下午,王凡正在清理田边水沟,侯三带着两个跟班晃了过来。
“哟,这不是王大农艺师吗?”侯三一脚踢飞王凡堆在旁边的杂草,语气阴阳怪气,“跟陈老头混了几天,连挑水劈柴都嫌掉价了?”
王凡没抬头,手里的草刀继续割着水草:“侯师兄说笑了,就是帮陈伯搭把手。”
“搭把手?”侯三蹲下来,眯着眼打量他,“我看你是想躲懒吧?赵师兄不在,你倒支棱起来了?”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跟班帮腔:“就是!侯三哥,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王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他比侯三高小半个头,瘦是瘦,二十多天的劳作却让他脊梁挺得笔直,眼神也沉了,没了初来时的畏缩。
“杂役的活我没落下,”他声音平稳,“水够五十缸,柴足三十担。陈伯这边,是管事点过头的额外差事。侯师兄要是不放心,尽可去问管事。”
侯三被他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实听说了管事允了这事,本想来拿捏几句,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行,你有种。”侯三站起身,使劲拍了拍王凡的肩膀,“好好干,说不定陈老头一高兴,真收你当个徒弟。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门’。”
最后俩字咬得牙碜,带着股子威胁。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王凡看着他们背影,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手心那块贴身带的附寒石块,冰得刺骨,倒让他脑子更清醒了——现在还弱,不能急。
他蹲回水沟边,继续割草。火把光下,能看到沟水里游着的细小虫子。王凡试着将一丝水属性能量探进去,照着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法子,让灵力在水里轻轻荡了荡。
奇了,那些原本扭来扭去的小虫子,竟慢慢沉了底,不动了。
有效,但耗灵力。王凡喘了口气,停了手。这种精细活,现在还干不起,得一步一步来。
又过了五天,王凡的铜板攒到了一百八十九个,离目标还差一大截。矿洞的符产量到了顶,一天最多五个,再多,夜里熬不住,白天也没力气。沈清清那边也说,买这种劣符的底层修士就那么些,销路快饱和了。
必须另寻出路。
傍晚,王凡刚挑完最后一担水,陈伯把他叫进了田边的小草棚。
草棚里就一张破木桌,几个树墩当凳。陈伯给他倒了碗糙茶,自己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里,眯眼瞧他:“王小子,你跟着我快一个月了。说实话,你觉得这地,今年能多收多少?”
王凡心里算过。经他这么天天“细调”,这两亩灵田的长势,比去年同期好了两成不止。秋收时,每亩多收四五十斤该是有的。
“估摸着,每亩能多三四十斤。”他往少了说。
陈伯点点头,没说对不对,只道:“按规矩,多收的七成上交,三成归伺候地的人。这地主要是我管,但你出力不少。我跟管事提了,从我那三成里,分你半成。也就是说,多收一百斤,你拿五斤。”
五斤下等玉髓米,值四十来个铜板。就算真多收一百斤,加上手里的,离五百铜板还差得远。更别说,这钱要等秋收后才到手,远水解不了近渴。
王凡没露失望,只点头:“谢陈伯。”
陈伯磕了磕烟灰,浑浊的眼盯着他:“光谢没用。我问你,想不想以后有块自己的田种?”
王凡一愣:“陈伯的意思是……”
“记名弟子。”陈伯缓缓道,“杂役里,有门路或立了功的,能申请外门‘记名弟子’。不算正经弟子,但不用再干挑水劈柴的活,宗里会分块最差的灵田给你自己种,收成全归你,每年只交定额就行。地是差了点,产出少,但好歹是个营生,时间也自由。”
王凡的心猛地一跳。自己的地?哪怕是最差的?
这意味着,他能正大光明地琢磨那些灵谷,不用再偷偷摸摸!就算地差,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有收成。
“我能行吗?”他压着嗓子问。
“按说,你资历浅,修为也低。”陈伯实话实说,“但这次灵田长势好,是个由头。我可以跟管事提一句,说你心细肯干,是把伺候庄稼的好手。不过……”他搓了搓手指,“管事那边,得打点打点。”
钱。又是钱。
王凡瞬间明白了。陈伯这是提点他,也是给了条路——用灵田增产的“功”,加些“打点”,换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要多少?”
“管事那边,至少得这个数。”陈伯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个铜板?不像。看陈伯的神色,该是三块下品灵石,也就是三百铜板。
王凡的心沉了沉。他现在所有家当,不到两百铜板,还差一百多。时间只剩五天。
“我……想想办法。”他说。
陈伯点点头,端起茶碗:“记名弟子名额不多,这次错过了,下次不知何时。你抓紧。”
出了草棚,天已擦黑。王凡没回杂役院,直奔后山矿洞。
五天内,凑够一百多铜板。靠现在的符,肯定来不及。必须提高产量,或者……提高价钱。 提高产量?灵力是硬伤。除非有快速回灵的法子,或者……他不敢想系统任务失败的惩罚——随机封禁一项功能,哪项都禁不起。 那“第一桶金”的奖励里,有个【基础物质分解/重构】,听着就像是能提升手艺的关键,绝不能丢。 提高价钱?沈清清说过,样子好点能卖贵点。之前试了没成,一是手生,二是没头绪。但如果……不追求好看,只追求“不一样”呢? 他一边往矿洞跑,一边摸出怀里的东西——除了几块龟壳、铁渣,还有那块附寒石块,以及刚做好的几个灰疙瘩符。 能不能把“寒气”弄到符里?做个带点微弱寒气的护身符? 普通符只能被动挡一下,要是能主动放丝寒气干扰对手…… 这念头一冒,王凡脚下更快,几乎是冲进了矿洞。 火把点亮,他先快手快脚做了个普通符,然后拿出那点从寒铁残片里提炼的“微弱寒气”——这东西他一直没舍得用。 能把“寒气”像调结构那样,“揉”进符里吗? 他捏着刚做好的温热符疙瘩,集中精神,引导那点冰蓝色的“寒气”往符上靠。可那光点在符表面晃了晃,就是渗不进去。符的结构已经定了,硬塞,怕是要碎。 不行。 换个法子。要是在做符的时候,就把“寒气”掺进材料里呢? 王凡立刻动手。新取材料,龟壳粉、铁渣、黏土,搅拌时,他试着用灵力裹着那点“寒气”,一点点揉进混合物里。 这次成了!混合物搅着搅着,竟冒出丝丝白气,摸上去凉飕飕的,表面还凝了层细水珠。 塑形,引灵力优化结构,最后滴入水属性能量充能。 成了! 手里的符疙瘩,表面除了龟裂纹,还隐隐有几丝淡蓝纹路,像冻住的水痕。握在手里,比附寒石块还凉,连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王凡试着往符里注了丝灵力,指尖瞬间窜起股寒气,逼得他赶紧松了手。 这符,成了! 他顾不上疲惫,又想做第二个,却发现没“寒气”了。他想起之前那块寒铁残片,那种东西,坊市旧货摊或许还有! 熄了火把,王凡揣着这个“寒息符”和剩下的铜板,冲出矿洞。 深夜的坊市早已收摊,只有零星灯火。他凭着记忆摸到白天那个旧货摊附近,老修士早走了。他绕到摊后垃圾堆,借着月光翻找——锈蚀的刀头、断了的锄头、变形的铜壶…… 还真让他找到几块带特殊气息的金属碎片,有块摸着就发凉,只是寒气比之前那块弱多了。还有几块,摸着格外硬,像是掺了玄铁。 直到天快亮,王凡才揣着几块“宝贝”回了矿洞。他试着把那“坚硬”的气息掺进符里,做出来的符疙瘩确实沉实了些,摸着就比普通的硬。 他做了两个“硬壳符”,加上那个“寒息符”,灵力又耗光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王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杂役院。还有四天,他得抓紧。 白天挑水时,王凡心里七上八下。他需要赶紧把这特殊符卖掉,还得找更多带“气”的材料。 中午,他刚端起水碗,沈清清像阵风似的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光:“王凡!快,找个没人的地方!” 王凡跟着她躲到灵田边的树后。 “怎么了?” 沈清清掏出个小布袋塞给他,声音发颤:“你看!” 王凡打开一看,倒吸口凉气——里面不是铜板,是三块指甲盖大小、泛着温润光的乳白色碎片。 下品灵石碎片!三块加起来,差不多抵大半个完整灵石了! “哪来的?” “卖符卖的!”沈清清眼睛发亮,“之前那个买符的,说好用,又带了几个弟兄来,都是在外跑活、刀尖上舔血的散修。他们看了符,直接用灵石碎片结账,说铜板带着麻烦!三个普通的,全要了,还问我有没有更好的!” 她抓住王凡的胳膊:“王凡,你能做出更好的,对不对?比如更硬的,或者带点别的用处的?他们愿意出高价!灵石!” 王凡看着手里的灵石碎片,又看沈清清兴奋的脸,深吸一口气。 机会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冰凉的“寒息符”,递给她:“这个,激活时能放股寒气,能让对手慢一瞬。” 沈清清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被冻得缩了缩:“真的?能放寒气?这太好了!对那些人来说,慢一瞬可能就是生死之别!这个……能卖多少?” “不知道。你看着卖。”王凡道,“材料不好找,暂时只做了一个。” 沈清清小心收好符,像捧着宝贝:“交给我!肯定卖个好价钱!普通的还有吗?他们也收。” “还有两个,晚上给你。”王凡说,“我急需一笔钱,大概八十个铜板,越快越好。” “八十个?”沈清清算了算,“我手里有二十几个铜板,加上这三块碎片,能换一百多。你先拿去用!但你得保证,新做的好货,优先给我!” “成交。” 沈清清雷厉风行,当即把灵石碎片和铜板都塞给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说要去打听带寒气的材料。 王凡握着还带她体温的钱物,心里踏实了些。加上自己原有的,总算凑够了三百多铜板。晚上再卖掉手里的符,应该够了。 记名弟子。 他望向灵田深处,那里,或许有他在这世上,第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