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袭
江离没睡成。
躺下不到一个时辰,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他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床边的刀。
脚步声停在门外。
有人在说话,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绕着房子往后院去了。
江离坐起来,把刀握在手里。
窗外有影子晃了一下。
他动了。
从床上弹起来,一脚踹开后窗,翻身跳出去。脚刚落地,一道火光擦着他的脸飞过去,打在墙上,轰的一声,墙裂了一道大口子。
他往旁边一滚,躲在桂花树后面。
火光接二连三地飞过来,打在树上、地上、墙上。桂花树的枝丫被打断好几根,叶子烧焦了,冒着烟。
江离蹲在树后,往外看。
后院外面站着五个人,都穿着红衣服。领头的是烈山鸣,手里捏着一团火,正往这边扔。
他身边站着四个人,两个在扔火球,两个手里拿着刀,往这边逼近。
烈山鸣一边扔火一边骂:“出来!你不是挺能打吗?出来打!”
江离没动。
他蹲在树后,等着。
又一个火球飞过来,打在桂花树上,树烧起来了。火光照亮了整个后院,也照亮了他的脸。
烈山鸣看见了。
“在那儿!上!”
那两个人拿刀的冲过来。
江离从树后闪出来,一刀砍翻第一个。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下去。第二个愣了一下,刀还没举起来,江离已经到他面前,一刀捅进肚子。
两刀,两个人。
烈山鸣的眼睛瞪大了。
“你——”
他手里的火球猛地变大,朝江离砸过来。江离侧身躲过,往前冲。烈山鸣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扔火,扔得又急又乱,好几团火从他手里飞出去,打在房子上、地上,到处都在烧。
江离追上去。
烈山鸣跑得飞快,一眨眼冲到院墙边,翻身就要跳过去。
江离没追。
他站在那儿,看着烈山鸣跳上墙头。
然后他抬起手。
一滴水从指尖飞出去。
冰莲髓。
那滴水在空中拉成一条细线,像一支箭,射向烈山鸣的后背。
烈山鸣感觉不对,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他想躲,但来不及了——那滴水射进他后背,他整个人一僵,从墙上摔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离走过去。
烈山鸣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发青。冰莲髓的寒气正在他体内蔓延,从后背往前,一点一点冻住他的经脉。
他看见江离站在面前,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我爹——我爷爷——”
江离低头看着他。
烈山鸣的嘴还在动,但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完全僵住,一动不动。
江离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但活不了多久。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院墙上站着一个人。
金灵萱。
她披着斗篷,站在墙头上,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很奇怪——不是惊讶,也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杀了他?”她问。 江离摇头。 “没死。” 金灵萱跳下来,走到烈山鸣身边,蹲下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像摸一块冰。 “活不了了。”她站起来,“跟杀了没区别。” 她看着江离。 “你知道他爷爷是谁吗?” 江离没说话。 金灵萱叹了口气。 “烈阳真君。焚天谷太上长老,大乘期。”她说,“你杀了他孙子,他会把你烧成灰。” 江离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他会死?” 金灵萱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江离没回答。他走回烈山鸣身边,蹲下,把手按在他胸口。 火髓泉。 一股热流从他掌心涌出去,涌进烈山鸣体内。那热流追着寒气,一点一点把冰化开。烈山鸣的脸色从紫变青,从青变白,最后慢慢有了点血色。 他咳嗽一声,睁开眼睛。 看见江离的脸,他浑身一抖,想往后缩,但动不了。 江离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下次来,”他说,“多带点人。” 他转身往回走。 烈山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看着江离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恐惧。 金灵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太有意思了。”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烈山鸣。 “还不走?等他改主意?” 烈山鸣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跑了。 那两个人倒在地上的,还有两个扔火球的——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院子里只剩金灵萱和江离,还有那棵烧了一半的桂花树。 金灵萱走到江离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刚才那一手,冰火两重天?”她问,“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种灵水?” 江离没回答。 他走进屋里,把那两个受伤的人也拖出去,扔在街上。然后他回到后院,看着那棵烧焦的桂花树。 金灵萱跟在他后面。 “心疼了?” 江离没说话。 金灵萱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这人,真怪。”她说,“杀人狠,救人也不含糊。那姓烈的要杀你,你反过来救他?” 江离看着她。 “杀了他,他爷爷来。不杀他,他来。他爷爷来和他来,哪个好?” 金灵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直起腰,看着他,“你这人,算得真清楚。” 江离没理她,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 太阳刚露头,雪停了,天蓝得透明。胡三站在门口,看着江离和金灵萱走远,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早点回来。” 江离没回头,摆了摆手。 金灵萱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他什么人?” 胡三愣了愣。 “我?我就是个打杂的。” 金灵萱笑了。 “打杂的?你跟他几年了?” “五年。” “五年打杂?”金灵萱眨眨眼,“你骗谁呢。” 她转身走了。 胡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镇口。 他摇摇头,回去收拾那棵烧焦的桂花树。 出镇往东,是一条山路。 雪还没化完,路上又滑又难走。金灵萱走在前面,走得稳稳当当,像踩在平地上一样。她身后那两个青衣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江离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两个时辰,金灵萱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江离。 “你不好奇我们去哪儿?” 江离没说话。 金灵萱笑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她说,“算了,告诉你吧。葬仙渊在东荒和南疆交界的地方,很深,很深。里面有一样东西,叫轮回果。” 轮回果。 江离的眉头动了一下。 “听说过?” 江离点头。 传说中能让人转世重生的神物。一颗轮回果,可保灵魂不灭,转世后还能保留前世的记忆。 金灵萱看着他。 “你身上那块玉,水神的那块,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作用?” 江离没回答。 金灵萱也不追问。 “我们金阙阁想要轮回果,是因为我爷爷。”她说,“他快死了。我想让他再活一世。” 她看着远处,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希望不大。但总得试试。” 江离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金灵萱回头,笑了。 “因为你身上有万毒真水。”她说,“葬仙渊的入口,被一种上古禁制封着。那禁制是用万毒炼成的,只有万毒真水能腐蚀开。” 她顿了顿。 “我找了很多年,才找到你。” 江离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谷口有一块石碑,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刻着三个字:葬仙渊。 字已经模糊了,长满了青苔,但还能认出来。 金灵萱站在石碑前,看着谷里。 谷里很暗,太阳照不进去。风从谷里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到了。”她说。 她回头看着江离。 “今晚在这儿扎营。明天一早进去。” 江离点点头。 那两个人老者开始生火搭帐篷。金灵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江离走过去,坐下。 两人看着谷口,谁也没说话。 天慢慢黑下来。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越来越多。 金灵萱忽然开口。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江离想了想。 “杀人。” 金灵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现在呢?” “开酒馆。” 金灵萱笑出声来。 “从杀人到开酒馆,你这跨度够大的。” 江离没说话。 金灵萱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忽然有点好奇。 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她没问。 有些人,不愿意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睡觉。明天早起。” 她钻进帐篷里。 江离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黑洞洞的谷口。 谷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道光——紫色的——就在里面。 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 玉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