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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余波

  

茶凉了,江离也没再倒。

  

  

赵万山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打量,有感慨,也有一点点别的东西——警惕。

  

“仇厉死了。”赵万山说,“血刀门不会就这么算了。”

  

江离点头。

  

“他师父是谁?”

  

赵万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聪明。”他说,“仇厉的师父叫司空烈,血刀门太上长老,大乘期。闭关三十年,快出关了。”

  

江离没说话。

  

赵万山给他续了杯茶,推过去。

  

“你知道大乘期和合体期的区别吗?”

  

江离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知道。”

  

“合体期杀人,要用功法。大乘期杀人,不用。”赵万山说,“他看你一眼,你可能就死了。”

  

江离放下茶杯。

  

“他什么时候出关?”

  

“三个月。也可能更早。”赵万山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江离想了想。

  

“继续找灵水。”

  

赵万山点点头。

  

“归墟里那滴,是万水之源。但它只是源头,不是全部。想真正成事,还得找其他的。”他顿了顿,“你知道下一滴在哪儿吗?”

  

江离摇头。

  

  

赵万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石桌上。

  

是九洲地图。东荒、东海、中极洲、西漠、南疆、北原……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地方。

  

“南疆。”

  

江离低头看。那个地方标着三个字:毒瘴沼泽。

  

“南疆毒瘴沼泽,有一种灵水叫万毒真水。”赵万山说,“排名不低。能腐蚀万物,融穿禁制。你要是能拿到它,以后破阵破禁,不在话下。”

  

江离看着那个地方。

  

“多远?”

  

“从这里走,三个月。”赵万山说,“顺利的话。”

  

江离点点头。

  

  

赵万山看着他。

  

“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这些?”

  

江离没说话。

  

赵万山笑了。

  

“好。”他说,“不问也好。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走。血刀门的人今晚肯定会来,有我挡着。”

  

江离看着他。

  

“为什么?”

  

赵万山回头,笑了笑。

  

  

“因为我欠水神一个人情。”他说,“三万年前的事,不提了。”

  

他走进屋里。

  

江离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张地图。

  

南疆。毒瘴沼泽。万毒真水。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玉凉凉的,没动静。

  

月亮升起来了。

  

半夜,有人敲门。

  

不是院门,是巷子口那边。敲门声很响,带着灵力,震得整条巷子的房子都在抖。

  

赵万山从屋里出来,站在院门口,往那边看。

  

“血刀门的人。”他说。

  

  

江离站起来。

  

赵万山抬手拦住他。

  

“我来。”

  

他走出院子,走进巷子。

  

江离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巷子口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红脸老者,穿红袍,胸口绣着金色的血刀。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内门弟子,全是元婴期以上。

  

红脸老者看见赵万山,拱了拱手。

  

“赵兄。”

  

“李长老。”赵万山也拱手,“这么晚了,什么事?”

  

“仇厉死了。”红脸老者说,“杀他的人,在你院子里。”

  

  

赵万山点点头。

  

“在。”

  

红脸老者看着他。

  

“赵兄,交出来。咱们还是朋友。”

  

赵万山笑了。

  

“李长老,咱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红脸老者的脸色变了。

  

“赵万山,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万山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笑眯眯的,像在听一个笑话。

  

红脸老者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巨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向赵万山。巷子两边的墙咔嚓裂了,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赵万山没动。

  

那股巨力压到他身前三尺,忽然消失了。

  

红脸老者的眼睛眯起来。

  

“大乘期?”他声音变了,“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赵万山还是笑眯眯的。

  

“三十年了吧。”

  

红脸老者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赵万山,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你——你一直隐藏实力?”

  

  

赵万山没回答。

  

他抬起手,往前一指。

  

红脸老者身后的二十多个内门弟子,忽然全跪下了。不是自己想跪,是有一股力量压着他们,非跪不可。

  

红脸老者的脸色白得像纸。

  

“赵兄,我——我不知道——”

  

赵万山摆摆手。

  

“走吧。”他说,“告诉司空烈,人是我护的。他要是有意见,出关以后来找我。”

  

红脸老者不敢再说话,转身就跑。那二十多个内门弟子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巷子里空了。

  

赵万山转身往回走,走到江离面前。

  

  

“看什么?”

  

江离看着他。

  

“你是大乘期?”

  

赵万山点头。

  

“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问。”赵万山往里走,“睡觉。明天赶路。”

  

第二天一早,江离离开黑水城。

  

赵万山送他到城门口。

  

城门口站着很多人——血刀门的、别的门派的、散修。他们都看着江离,眼神复杂。有的带着恨,有的带着怕,有的带着好奇。

  

江离没理他们。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来,回头。

  

赵万山站在人群里,还是那身黑袍,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

  

“赵前辈。”

  

“嗯?”

  

“那个红脸老者,叫什么?”

  

“李烈火。”

  

江离点点头。

  

“我记住了。”

  

赵万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杀他干什么?他又没动手。”

  

  

江离没说话。

  

赵万山笑着摇头。

  

“行。去吧。活着回来。”

  

江离转身,走进城门。

  

城外是一条大路,往南,通往南疆。

  

他走了一个时辰,回头看。黑水城的城墙已经变成天边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继续走。

  

走了三天,他进了南疆地界。

  

天变了。

  

不再是东荒那种**的天,是闷热的、潮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路两边的树也变了,叶子又大又厚,绿得发黑。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混着花香,闻久了头晕。

  

  

江离放慢脚步,注意四周。

  

左眼里,远处有光。

  

很多光。白的、绿的、紫的。但都很淡,很远。没有那种特别亮的。

  

他继续走。

  

第五天傍晚,他看见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头搭的,离地三尺,防潮。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毒瘴镇。

  

他走进去。

  

镇子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自家门口,看见他,都盯着看。那些眼神很奇怪——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是一种……麻木。

  

他找了一家客栈。

  

客栈也是木头搭的,离地三尺。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江离敲了敲柜台。

  

老头醒了,抬头看他。

  

“住店?”

  

“嗯。”

  

“一晚三钱银子。吃饭另算。”

  

江离掏出三钱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起来,递给他一把钥匙。

  

“二楼,甲字三号。”

  

江离上楼,找到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镇子。

  

他把刀放在桌上,坐下来。

  

  

外面,天黑了。

  

半夜,他被吵醒了。

  

楼下有人在吵。声音很大,混着哭声和骂声。

  

他推开门,走到走廊边上,往下看。

  

大堂里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粗布衣服,像是镇上的居民。他们围着一个穿黑衣的人,又哭又喊。

  

那个黑衣人背对着江离,看不清脸。只看见他背上背着一个大葫芦,黑的,发着幽幽的光。

  

“大人,求求您——”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抱着黑衣人的腿,“我孙女才十二岁,您不能——”

  

黑衣人一脚把她踢开。

  

老太太滚出去,撞在柜台上,不动了。

  

人群往后退。

  

  

黑衣人转身。

  

江离看见了那张脸。四十来岁,瘦,眼睛细长,嘴角往下撇。他扫了一眼人群,开口说话,声音像砂纸磨石头。

  

“规矩都知道。每家每户,每年交一个人。男的进矿,女的……另用。今年该你们镇了。”

  

没人敢说话。

  

黑衣人从背上摘下那个大葫芦,拔开塞子。

  

一股黑烟从葫芦里冒出来,凝成一个人形——不是真人形,是模模糊糊的一团,有头有手,但没有脸。

  

人群尖叫着往外跑。

  

那团黑烟飘过去,抓住一个跑得慢的小女孩,把她卷起来,往葫芦里塞。

  

小女孩尖叫。

  

江离动了。

  

  

他从二楼跳下来,一刀砍向那团黑烟。

  

刀砍进去,像砍进一团棉花。黑烟散了一下,又聚拢。它转过头,那团模糊的脸上忽然亮起两点红光——像眼睛。

  

它朝他扑过来。

  

江离侧身躲过,一刀横斩。这次他用了灵力,刀刃上裹着冰莲髓的寒气。

  

黑烟被砍成两截。

  

那两截在地上扭动,想重新聚拢。江离冲上去,一脚踩住一截,一刀钉住另一截。寒气从刀上涌出来,把那两截黑烟冻成冰块。

  

冰块裂了,碎了,化成一地黑水。

  

黑衣人脸色变了。

  

他看着江离,手按在葫芦上。

  

“阁下是谁?”

  

  

江离没说话。他走过去,一刀砍向黑衣人。

  

黑衣人往后一跳,躲开这一刀。他摘下葫芦,往前一抛。葫芦口对着江离,一股巨大的吸力涌出来,要把他吸进去。

  

江离稳住身形,一刀插进地里。

  

吸力越来越大。他的头发被吸得往前飘,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木板开始松动,咔嚓响。

  

他松开握刀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

  

玉亮了。

  

金光从玉里冲出来,撞进葫芦口。

  

葫芦剧烈颤抖,发出呜呜的怪声。然后砰的一声——炸了。

  

黑衣人被炸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上撞出一个大洞,他摔到外面街上。

  

江离追出去。

  

  

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流着血。他盯着江离,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什么人?”

  

江离走过去。

  

黑衣人转身就跑。

  

没跑出三步,江离的刀从他后背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

  

他低头看胸口那把刀,慢慢转过身,看着江离。

  

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倒下去。

  

江离蹲下,搜他身上的东西。一个储物袋,几瓶丹药,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三个字:五毒教。

  

他把东西收起来,站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

  

镇上的人站在他身后,远远的,不敢靠近。那个被救下来的小女孩被一个妇人抱着,还在发抖。

  

那个刚才被踢开的老太太,还躺在地上,没动。

  

江离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她的脖子。

  

死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五毒教在哪儿?”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五毒教在哪儿?”

  

  

一个老头往前走了一步。他干瘦,驼背,头发全白了。

  

“往南三百里,有一座黑山。五毒教总坛就在山上。”他顿了顿,“大人,您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您的。”

  

江离点点头。

  

他转身,往镇外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

  

那个小女孩被妇人抱着,还在发抖。她看着江离,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

  

江离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扔给她。

  

“拿着。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说是我杀的。”

  

小女孩接住腰牌,低头看。

  

等她再抬头时,江离已经走进黑暗里。

第九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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