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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边陲小镇

  

万年前浩劫将至,尊神以身殉道方才勉强维持幻世和平,尊神者,天地灵气孕育之幻气不绝体也,数万年间维持着幻世大陆修仙者所需之灵气充沛。

  

自尊神陨落,幻气再无生发源体,以致世间幻气越发稀薄。和原料不足便无法做出成品一个道理,因为幻气日益枯萎,修仙者止步于炼气阶段的比比皆是。

  

当然,也不是没有更高等级的人出现,但这些人往往集中在幻世大陆四大家族之中,流落在外的高手凤毛麟角,都不是普通人够格能见的……

  

  

夕阳半隐,余光铺在水面显得越发柔和,河水川流不息,粼粼的波光映在眼里就像无数漂浮的金箔,在这座边陲小镇里时光惬意而美好,画面宁静而祥和。

  

起码,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如果忽略时不时打在河面又转起几个水漂的石子的话。

  

“炼气,幻灵,幻魂,幻皇,幻帝,飞升……阿炔,这也太难了,有这么多阶段,你看村头的魏老道,修仙修了一辈子不还是个炼气五阶?”

  

少年一边说一边看着身旁人的反应,那人倒是生的唇红齿白,浓眉大眼,此时仰躺在河边卵石堆上,双手反枕在脑后,煞有其事地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颇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意味。

  

那人闻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不过把一边随手扯来的荷叶盖在了头上,拒绝交流的意味不言自明。

  

方才小心翼翼的少年以为他不在意,想着再接再励,“阿炔,夫子都说了,幻世的幻气本来就是有定数的,尊神在时尚能源源不断地供给补充那些被消耗的幻气……”

  

越说越激动,好像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现在的幻世已经不比从前了,我们……我们没有希望的,而且你看尊神都……”

  

“停————”

  

地上躺着的人终于把荷叶拿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副被人打扰了好梦的不满模样。

  

李树子暗道不好,他怎么忘了这个祖宗平生最恨别人扰他清梦。

  

  

时炔天生一双笑眼,即使生气了看起来也感觉他没什么威慑力,但李树子不敢这么觉得,笑话,他和时炔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只是他单方面整天追在时炔后面跑。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亲眼见过被吵醒的时炔三下五除二把人撂倒在地并且一顿胖揍……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来着?哦对了,是他娘做好了饭喊时炔一起,他看在饭食的面子上才勉强放过了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越想越害怕,李树子不住的往后退,时炔虽然因为经常去他家吃饭而对他好一点,但这个好只是相对于其他人……当然,除了他母亲。

  

李树子一边后退一边忍不住祈祷他娘快来,这都傍晚了该吃饭了,娘你快来!

  

时炔伸了个懒腰的功夫就发现李树子一脸生无可恋,他随意地把狗尾巴草吐出来,有些好笑道:“怎么了?不继续说了?”

  

“你……阿炔你冷静,打人是不对的,而、而且我娘快来了,你……”

  

完了完了,时炔开始兴师问罪了,他要被揍了……

  

李树子清楚,要是七岁的时候和时炔谈到尊神,他满眼都是敬佩和仰慕,要是真的尊神在他面前他估计能扑上去然后亲一口。

  

但是很奇怪,后来的时炔要是从谁的嘴里听到了对尊神的崇拜之意,一定急得和那人拼命。一开始一些大孩子拿这个捉弄他,但被时炔按在地上打得多了也就怕了,对尊神的满腔崇敬只能在除时炔面前的任何场合抒发。

  

李树子感慨的同时也有些挫败,他对于时炔来说或许可有可无,但他是真心实意把时炔当成好朋友的,可是好朋友的心境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他竟然丝毫不知……

  

  

时炔不知道自己小跟班丰富的心理活动,或者说知道了也不会有多在意,他人不是自己,何必把自己的情绪强加在别人身上。

  

“不说算了,我饿了,我们————”

  

“阿炔,树子,日落西山了怎么还不回来,饭菜都要凉了。”

  

干练而中气十足的呼喊声响起,打断了时炔要说的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日落的方向看去,逆光处立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礼貌的给对方送去一个表示安慰的微笑,下一瞬疾风呼过,原本坐着的两个人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那抹身影奔去。

  

“阿娘我们今晚吃什么?”

  

“阿娘你身上有红烧肉的香味,阿娘最爱我了!”

  

二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各自都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前,目的是甩开对方,但似乎收效甚微。

  

时炔有些头大,平时也不见李树子这么大胆,怎么一和阿娘扯上关系的事情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阿娘阿娘阿娘,我就知道家里一定有红烧肉对不对,阿娘最好了!”哪怕几乎同时到达,时炔也不能让李树子先出声,腿脚优势不大,先声夺人也是可以的。

  

  

“阿娘我们快走,不带树子回去。”时炔拉起妇人便要走,一边走还一边放小刀子。

  

李树子见势也拉着妇人的衣袖跟上去,忿忿道:“阿娘你看阿炔,你要帮我。”

  

妇人似乎对他们争宠的行为司空见惯,闻言谁也不搭理,把自己的手和衣袖从两人手里解救出来,半真半假道:“谁再给我贫嘴谁就在院子里跟嘹嘹唠一会再进屋吃饭。”

  

平地响起一声雷,谁也不敢再起头瞎闹,开玩笑,他们家嘹嘹唠嗑不来虚的,那是个不用喝水也能不眠不休说个三天三夜的主儿,在远近都出了名的。

  

时炔永远忘不了当年镇上有名的嘹哥大户来找他家的嘹嘹争第一时的场景,嘹嘹还没有说尽兴那只不中用的就被唠死了。

  

迫于嘹嘹的淫威,两人垂着头像两只鹌鹑一样跟在妇人身后,谁也不敢出声,渐暗的光线模糊了棱角,万事万物在这时似乎都有了丝丝缕缕的联系,三人一前两后沿着河边行走,画面是说不出的和谐。

  

“吧嗒————”攥在手里的筷子应声落地,妇人顾不得这一个插曲,直直的看着时炔,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垂死挣扎。

  

“阿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固执地望着面前这个自己当亲生儿子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希望他只是一时冲动,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阿娘你听我说,”时炔虽然从小敬重这个待他如亲子的人,也不愿看她为自己伤心,但今天还是注定要让阿娘难过了,“我必须回时家,我有自己的打算,我……”

  

手被人紧紧地攥着,时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能沉默着,像往常的每一次意见不合一般,但妇人莫名觉得,时炔这次大概是不会向他妥协了……

  

  

“我们都冷静一下,你让阿娘想想,好好想想……”她辛玥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那两个人,藏在这座小镇里十多年,终究还是无法阻止他们的儿子回去送死吗?

  

“阿娘————”时炔有千言万语要向辛玥诉说,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转了回去,死活说不出哪怕一句话,末了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阿炔长大了,会好好保护自己。”

  

那人身形微顿,紧接着快步离开,时炔只能看到她的流苏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他终究,还是让阿娘伤心了。

  

原本准备离开的李树子拍了拍时炔的肩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修仙……真的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连阿娘也可以不要了,只身去闯那龙潭虎穴。

  

未尽的话两个人都明白,辛玥不止一次地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他们时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今天,时炔却主动提起要回去————仅仅只是因为时家人找上了门。

  

没错,在知道时炔流落在外的情况之下,时家的人不闻不问,而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却破天荒地找上了门。

  

若是后辈稀少,他们这样做无可厚非,而如今且不说时家子嗣众多,单就这迟了十来年的显得毫不在意的宗族认亲就让人疑惑不已,说他们没有阴谋估计都没有人会信……

  

时炔站起身,平视着李树子,“你与我自小一起长大,你应当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为了一点点的目的而甘愿被人算计,但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夺回来。”

  

  

时炔势在必得的样子让李树子叹了口气,他太了解时炔,每当时炔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他什么也没说,蹲下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而后缓缓地收拾了餐桌也出门去了,只留下时炔一个人心怀忐忑。

  

很快到了时炔启程的日子,一大早一队时府护卫就到了他们的住处前,说是要护送大公子回府,时炔不理人,他们也没有自讨没趣,安安分分地在门外等候。

  

自清晨起便不见辛玥和李树子的身影,说不难受是假的,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任何事,但是于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能得到亲人的认可和理解。

  

日过晌午,东西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好了,想再见一面的人却还是没有回来,时炔把老房子的角角落落又仔细描摹了一遍————今日一离开,再见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时炔想起自己的计划,有些自嘲地笑笑,到那时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看一眼了……

  

人生在世可不就是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分别,哪怕今日不走,也总有一天会离别,这天下啊,终究是没有不散的筵席。时炔如是自我安慰道。

  

平日里拉上院子里的小木门总要用尽全力让它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为此他们两个没少被辛玥抄着扫把满街撵着跑,现在居然算得上是自己第一次对这小破门这么好。

  

时炔忍不住感慨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要走,其行也慎啊。

  

一个府卫首领模样的人见时炔出门了,行了个礼径直伸手要接过他的行李,被时炔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遭到拒绝那人也不恼怒,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时炔上马车————今时不同往日,谁都知道如今的幻世大陆幻气稀薄,修仙之人依旧一抓一大把,但不是每个修仙之人都变化通天,除了部分到达幻魂境界的修仙者可以使用遁术快速翻山越岭外,大部分人还是要么步行,要么借助外物。

  

  

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在帘子放下的瞬间传出时炔语气淡淡的话语:“诸位看着差不多就出发吧。”

  

知道车帘彻底隔绝视线,府卫统领才惊觉自己方才被这少年的气势震慑到了。

  

他所见的公子,要么缺少历练要么天生资质不足,都没有如此强的威慑力,而这个少年十几岁的年纪,却无端让他有一种在与家主面对面的感觉,那气场就像是天生的上位者,张狂而霸道,却让人不敢反抗。

  

一时间,那统领心中有了思量,若是放大公子回了府,这时家定会无比热闹……

  

“时大公子还真是大家做派,怎么,迫不及待到连道个别都嫌碍事?”

  

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时炔闻言再次掀起门帘,在看到门前的两个人时忍不住惊喜道:“阿娘,树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辛玥没理会时炔,转而对一脸防备的府卫统领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话要叮嘱时大公子,推向在他身上,要走要留全凭他一张嘴,我还能干涉不成。”

  

言语间,时炔已经跳下了马车,在统领满是不赞成的眼神注视下拉着两人走远了些。

  

“阿娘,你们果然还是舍不得我!”

  

辛玥拍开他的手,淡淡道:“舍不得就不走了吗。”

  

  

“阿娘……”

  

“行了你闭嘴,要走赶紧走,别在这碍我眼,心烦。”

  

“所以阿娘你同意了?”时炔更为惊喜地看着辛玥。

  

“不同意又怎样,还不是要走……你把树子这玩意儿也带上,你们互相看着点我才放心。”

  

“我是想啊,可是我把树子带走了谁来照顾阿娘。”时炔有些纠结。

  

辛玥没说话,她把手里的小包袱放到李树子手里,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临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柔和道:“树子到马车旁等一下,阿娘和他说点事。”

  

那边李树子开始和统领大眼瞪小眼,这边辛玥神色复杂,盯着时炔欲言又止,直把人盯得心里发毛。直到时炔快要受不住,才认命般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荷包放到时炔手里。

  

看出了他的疑惑,辛玥却并不急着解释。

  

她一手摊开时炔的手掌,一手把荷包放进他掌心,而后小心翼翼地带着时炔的五指合拢,郑重其事道:“这是你父母留下的,很重要,你要好好保管……就算你父母其他被时家私吞的东西都没了,你也要保下它。”

  

知道时炔并没有很清楚,辛玥朝着他露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十八年前承蒙你父母救我与树子一命,总是想着报恩,但等我身体好些上门拜访时,你母亲把尚在襁褓的你抱给我,让我将你带出幻都……”

  

  

她似乎陷入了不太好的回忆里,片刻后才道:“我也不知这是何物,做什么用的,只知道你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收着……若是、若是你今后也无从得知,起码当个念想吧。”

  

“好,往后阿炔不在身边,阿娘好生保重。”

  

时炔双膝一曲,作势要跪下,阿娘养育他多年却不能在身边尽孝,临走了也只能磕一个毫无用处的头。

  

似乎是猜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时炔被一双手扶起,辛玥有些不忍,却还是冷声道:

  

“罢了,护你到十八岁,是我与你母亲的约定,如今你要走,就是自动脱离我的保护……生死有命,在你活着回来之前,不要喊我阿娘。”

  

“阿娘————”

  

时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辛玥已经转身回去了。

  

“砰————”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响隔着很远听到都能感觉到疼痛,时炔还是磕了三个头,坚定道:“在阿炔心里,阿娘永远是阿娘。”

  

正在开门的辛玥双手微顿,接着更快速地开着锁。

  

统领看着重新上了马车的人,审视的同时也带着不解,谁都知道时家这个时候让他回去不会是什么好事,难道这位公子会不懂?

  

  

尽管不忍,主家的事却不是他可以置喙的,但或许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妇人对着大门的方向,一行车队却向着反方向前进,平日里几息就可以打开的锁,那天在妇人手里很久也没有打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辛玥才脱力般地放下手中怎么对也对不准的钥匙,喃喃道:“走吧,既然做了选择,往后无论荣耀加身还是受人唾骂,恣意还是失意,都只能靠自己了。”

  

风听到了她的话,但南下的风怎会再与北上的人有相遇之时,终究不过是风散话息,挂念无期……

第1章边陲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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