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初识武墩儿
夕阳的余晖洒在官道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乐跟在武墩儿身后，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这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嘴一刻都停不下来，从天上的飞鸟说到地上的蚂蚁，从城东的包子铺说到城西的杂货店，事无巨细，绘声绘色。
“杨兄，你知道吗，我爹娘走得早，我五岁就开始一个人混了。”武墩儿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听不出悲伤，倒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什么都不懂，饿得不行了就去偷人家的馒头，被抓住就是一顿打。后来有个老道士看我可怜，教了我几天修炼的法门，我才算入了门。”
杨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老道士说我有灵根，可以修炼，可惜他待了没几天就走了。”武墩儿挠挠头，“不过我也知足了，好歹有了修炼的法门，虽然是最基础的，但总比没有强。这些年我就靠着这点本事，给人跑跑腿，采采药，勉强混口饭吃。”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一个破旧的储物袋：“这个储物袋还是我攒了三年的灵石买的，最便宜的那种，里面就一丈见方，放不了多少东西。不过也够用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
杨乐看了一眼那个储物袋，确实是市面上最劣质的那种，连他昊天宗外门弟子用的都不如。
“你一个人，怎么生活？”他问。
武墩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这样过呗。给人跑腿送信，一次挣几块灵石；帮人采药，看药材的珍贵程度，一次能挣十几块。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接到一些护卫的活儿，跟着商队走一趟，挣得更多。不过那种活儿危险，我一个炼气四层的，人家也不怎么敢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杨乐能想象其中的艰辛。
一个五岁就失去父母的孩子，独自在修士城池中长大，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靠山，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那些被人欺负的日子，那些饿肚子的夜晚，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刻，都被他用乐观的笑容掩盖了。
“你怎么不去加入宗门？”杨乐问。
武墩儿摇摇头，叹了口气：“想过去。平陵城周围有几个小宗门，我也去试过。可人家一看我的灵根资质，就摇头。说我是三灵根，修炼速度慢，没什么培养价值。有几个宗门倒是愿意收，但要交一大笔灵石当入门费，我哪有那么多灵石。”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算进去了，也是当杂役，给人端茶倒水，还不如现在自在。我现在虽然穷，但想去哪儿去哪儿，没人管着。”
杨乐点点头。他明白这种感觉。在昊天宗时，他虽然贵为掌门之子，但也见过那些外门弟子的生活，被管束得严严实实，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做任务，确实不如散修自由。
“杨兄，你呢？”武墩儿问，“你修为这么高，肯定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吧？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
杨乐沉默了一下，道：“我……也是散修。”
武墩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虽然话多，但并不傻。杨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眼神里偶尔闪过的警惕和悲伤，都说明他不是普通的散修。
“散修好啊，自由！”他岔开话题，“对了杨兄，你会炼丹？我看你身上有丹药的香味。”
杨乐一愣。他确实经常炼丹，身上难免沾染了丹香。没想到武墩儿的鼻子这么灵。
“会一点。”他道。
“那太好了！”武墩儿兴奋道，“炼丹师可是最吃香的职业！你要是去城里的丹阁应聘，肯定能被录用。到时候就不愁灵石了！”
杨乐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他确实需要一条稳定的收入来源。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十几里路。
前方出现一个茶棚，搭在路边，几张破旧的桌子板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烧水。茶棚里坐着几个歇脚的旅人，有凡人有修士，都在喝茶聊天。
“杨兄，歇会儿吧。”武墩儿道，“走了这么久，喝口茶再走。这茶棚虽然破，但茶不错，便宜。”
杨乐点点头，两人在茶棚里坐下。老头端来两碗粗茶，茶汤浑浊，茶叶粗糙，但胜在便宜，一碗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武墩儿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那灵石是最低等的下品灵石，还带着缺口，但在阳光下依然泛着淡淡的光芒。
杨乐看着那两块灵石，心中有些触动。他知道，对武墩儿来说，这两块灵石可能就是一天的饭钱。但他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请他喝茶。
“杨兄，喝啊。”武墩儿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这茶虽然不好，但解渴。”
杨乐端起碗，喝了一口。茶确实粗糙，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入喉之后，却有一丝淡淡的回甘。
“对了杨兄，你到了平陵城，打算住哪儿？”武墩儿问，“要不要我帮你找地方？我熟，知道哪里便宜哪里贵。”
杨乐想了想，道：“暂时还没想好。先看看再说。”
“那行。”武墩儿道，“你要是找不到地方，可以先住我那儿。我那儿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就是小了点，只有一间房，你得打地铺。”
杨乐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昊天宗逃出来到现在，他遇到的都是敌人、强盗、或者想利用他的人。只有这个萍水相逢的小胖子，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帮他。
“多谢。”他道。
武墩儿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客气啥！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找个住的地方，这不是应该的吗？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事互相照应！”
朋友。
这个词让杨乐心中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在昊天宗时，他有师兄弟，有长辈，有父亲。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这个话痨的小胖子，就是他在平陵城的第一个朋友。
两人喝完茶，继续上路。
天色越来越暗，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烁。远处，平陵城的灯火越来越清晰，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夜幕中。
“快到了。”武墩儿指着前方，“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城。”
杨乐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茶棚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新的生活在等着他。
夜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
杨乐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修仙之路漫长而孤独，若能遇到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是莫大的福分。”
他看着身边喋喋不休的武墩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也许，这就是福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