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
昆仑山脉,朔风如刀,卷起千堆雪,
林霄的身影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快速移动,布衣紧贴着嶙峋岩角,每次纵跃时都精准地落在风力撕扯出的微小凸起或冰裂缝隙上,姿态舒展,仿佛一只翱翔在绝壁间的雪鹰。他下山已过半日,已深入昆仑山脉人迹最为罕至的“鬼见愁”区域。此处冰层厚达数十米,终年风雪肆虐,即便是最顶尖的登山家也视之为禁地。
腰间镇界令的波动依旧稳定,指引着东南方向。但林霄的心神,却比刚下山时更加凝重。直觉告诉他,这片被风雪怒吼充斥的死寂之下,潜藏着别样的危险。
就在他足尖轻点,准备从一个冰蘑菇状突起跃向下方一处较为平缓的冰台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自他即将落足的冰台下方传来!不是风声,不是冰裂,更像是……万针齐射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针
林霄瞳孔骤然收缩!电光石火间,他于半空中强行拧转身形,九万九千斤的恐怖力量在腰间爆发,硬生生将前冲之势转为侧向翻滚!
“轰隆!!!”
几乎在他身形偏离原轨迹的刹那,他原本要落足的那处冰台,连同下方数米厚的冰层,一排排沾满剧毒的银针正稳稳扎在雪白的冰壁上!
“咦?竟然躲开了?”
一个略带诧异、却又充满戏谑意味的男子声音,从侧面一处被冰雪半掩的岩洞中传出。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处理,在山谷风雪中回荡,显得有些失真。
“反应速度不错嘛,林霄小朋友。哦,或许该叫你……叶凌霄?叶大少爷?”
岩洞口,厚重的积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后面经过伪装的合金门扉。门扉滑开,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者,是一名穿着银白色紧身作战服、面容阴柔、嘴角噙着冷笑的年轻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他手中把玩着一个类似竹筒的东西,刚才那恐怖的一击,显然便是此物发出。他气息虚浮,似乎并非苦修之士,但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贪婪。
其左侧,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光头,满脸横肉,只穿着一件特制的黑色弹力背心,露出如老树盘根般的肌肉。他抱臂而立,目光凶残地锁定林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声。如此的气血旺盛,显然是一位练体境巅峰的横练高手!其皮肤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是修炼了某种极强的外功。
右侧,则是一名穿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枯槁的老道。老道眼皮耷拉,似睡非睡,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绿光芒。他周身气息阴冷晦涩,与昆仑的清灵正气格格不入,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惨白色骷髅玉佩,正缓缓吞吐着微弱的灰气。
三人呈品字形,隐隐封住了林霄可能闪避的几个方向。更重要的是,林霄感觉到,在自己身后和左右两侧的冰壁、雪堆中,至少还潜伏着七八道气息,虽然不如眼前三人,但也都在练体中期以上,而且呼吸节奏统一,带着冰冷的杀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你们是谁?”林霄稳住身形,落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冰岩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在阴柔男子手中类似暴雨梨花针的东西和老道腰间的骷髅玉佩上略微停留。镇界令传来清晰的波动:厌恶、警惕,尤其针对那骷髅玉佩和潜伏者身上的某种阴冷气息。
“我们是谁?”阴柔男子夸张地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类似竹筒的东西,笑容玩味,“你可以叫我们……‘清道夫’。专门清理那些不该出现、或者不听话的‘垃圾’。当然,今天比较特别,我们不是来清理你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毒蛇,上下打量着林霄,重点在他背后的粗布包裹和腰间的葫芦、令牌上停留,贪婪之色几乎不加掩饰:“听说,叶大少爷在昆仑之巅,得了了不得的传承?二十年前,你父亲林战天,就是靠着那神秘的功法,以残破之躯,硬是重封了两界,还差点把几位‘上使’打得魂飞魄散……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
林霄眼神微冷。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下山,甚至对二十年前的秘辛和父亲所用功法都有所了解!这绝不仅仅是人间叛徒那么简单!
“是‘灵界’的走狗,还是那些数典忘祖的叛徒世家派你们来的?”林霄声音不大,却带着风雪刮骨般的寒意。
“走狗?叛徒?”阴柔男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癫狂,“愚蠢!这是进化!是选择!灵气即将复苏,新时代的浪潮无可阻挡!灵界,不过是更高级的文明,拥有更完整、更强大的力量体系!依附强者,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和更悠久的生命,有什么错?难道要像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镇界人’一样,守着这破败的牢笼,做那井底之蛙,最后在灵潮中化为飞灰?”
他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少废话。林霄,把你在昆仑得到的修炼功法——特别是你父亲留下的那部分,还有你身上那几件看起来不错的‘小玩意儿’,统统交出来。看在功法珍贵的份上,我可以做主,饶你一命,甚至……可以引荐你加入我们‘新世会’。以你的资质和传承,未来在新时代,必有一席之地,岂不比跟你那死鬼父亲一样,为这些蝼蚁般的凡人殉葬要强万倍?”
“新世会?”林霄记下了这个名字。果然,人间早已出现了有组织投靠灵界的叛徒团体。
“想要功法?”林霄缓缓抬手,握住了背后斩灵剑那粗砺的布条缠绕的剑柄,声音平静无波,“可以。”
阴柔男子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和不易察觉的轻蔑。果然,再天才,在死亡威胁和“美好前途”的诱惑下,也会屈服。
“不过,”林霄继续道,手指缓缓摩挲着剑柄,“我叶家的功法,向来只传一种人。”
“哦?哪种人?”阴柔男子下意识问。
“死人。”
话音未落——
“锵——!”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炸响,压过了漫天风雪!粗布寸寸碎裂,一抹暗红如凝血、又似沉淀了万古烽烟的剑光,冲天而起!
斩灵剑,出鞘!
剑光映亮了阴柔男子错愕的脸,映亮了铁塔巨汉骤然狰狞的怒容,也映亮了老道猛然睁开的、闪烁着幽绿鬼火的双眼!
“杀了他!功法就在他脑子里!搜魂也要挖出来!”阴柔男子厉声尖叫,同时猛地将手中暴雨梨花针对准林霄,同事一排带有剧毒银针朝林萧射去!
“吼!”铁塔巨汉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咆哮,双脚猛踏冰面,轰然炸开两个大坑,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攻城锤,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林霄冲撞而来!所过之处,冰层纷纷爆裂!
那灰袍老道动作更快,他左手一扬,三张画着扭曲符文的惨绿色符纸激射而出,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三团脸盆大小的幽绿鬼火,发出凄厉的尖啸,成品字形罩向林霄!鬼火未至,一股冻彻灵魂的阴寒与怨毒之气已然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四周潜伏的七八道身影也同时暴起!刀光、剑影、淬毒的弩箭、甚至还有两张散发着能量波动的奇特网具,从各个刁钻角度,向着林霄笼罩而下!配合默契,杀招连环,显然是要一击绝杀,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面对这近乎天罗地网的绝杀围攻,林霄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那三团摄人心魄的幽绿鬼火,也没有理会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他只是,向前。
踏出一步。
一步,身影仿佛融入了风雪,又仿佛从风雪中骤然剥离,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斩灵剑,在他手中,划过一道简洁、古朴、却仿佛蕴含着劈开混沌玄奥的弧线。
暗红色的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却带着一种斩灭一切邪祟、涤荡世间污浊的煌煌正大之意,首先迎上了那三团幽绿鬼火。
“嗤——!”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又如同朝阳融雪。
那三团阴邪歹毒、足以让练体巅峰高手都魂魄僵硬的鬼火,在这暗红剑光面前,连一丝阻碍都未能形成,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鸣,瞬间溃散、蒸发,化为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失无踪!
“什么?!”灰袍老道脸上的淡然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肉痛!那三张“阴煞噬魂符”乃是他耗费心血炼制,威力极大,竟被对方一剑轻易破去?!
剑光破去鬼火,毫不停滞,顺势向前一递。
目标,正是那如同蛮牛般冲撞而来的铁塔巨汉!
巨汉眼中凶光爆闪,他对自己的横练肉身有着绝对自信,见剑光刺来,不闪不避,反而怒吼一声,泛着金属光泽的右拳狠狠轰出,拳风激荡,竟将前方的风雪都打出一个短暂的空洞!他要以力破巧,一拳轰碎这把古怪的剑,再轰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拳剑相交。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力量碰撞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穿一层厚皮革的“噗”声。
暗红色的斩灵剑,如同穿透一层虚影,毫无滞涩地,从巨汉那足以硬抗小口径炮弹的拳头中心刺入,沿着臂骨,一路向上,势如破竹,然后从他厚实的肩膀后方透出!
剑身之上,未曾沾染一滴鲜血。
巨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那被轻易洞穿、此刻才开始缓缓渗出血液的拳头和手臂,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持剑而立、面色平静的林霄,眼中充满了茫然、不解,以及迅速蔓延开来的、无边的恐惧。
“我的……不灭金身……怎么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横练,不是硬抗。”林霄手腕微震,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暗劲顺着剑身传递过去。
“轰!”
巨汉庞大的身躯内部,仿佛有无数个微型炸弹被同时引爆!他周身那坚如精钢的肌肉、筋骨,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血色气球,轰然炸开!血肉碎骨混合着内脏,呈放射状喷溅向四面八方,却被林霄体表自然流转的无形气劲和凛冽剑意尽数荡开!
一剑,练体境巅峰横练高手,死!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直到巨汉化作漫天血雨,阴柔男子手中的幽蓝圆盘,能量才刚刚汇聚到顶点,正要发出那致命一击!
而林霄,在震碎巨汉的同时,已然拔剑,身形如鬼魅般一个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犹如暴雨雷花针射出的那道只有拇指粗细、却看似如闪电般速度的银色光束!
光束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他身后数十米厚的冰壁,扎成一个巴掌大的刺猬、银针边缘的冰晶瞬间汽化!
“该死!”阴柔男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林霄强横至此,更没想到斩灵剑对邪法妖身有如此恐怖的克制力!他一边疯狂催动圆盘,想要再次发射,一边尖声大叫:“一起上!杀了他!符老,用那招!”
灰袍老道脸色铁青,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腰间那惨白色的骷髅玉佩上!
“呜哇——!”
玉佩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墨的灰黑色雾气,雾气翻涌,瞬间化作一个张牙舞爪、高达三米、面目模糊却散发出滔天怨气的厉鬼虚影!虚影发出一声直刺灵魂的尖啸,朝着林霄扑来!所过之处,冰面凝结出黑色的霜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绝望气息!
这厉鬼虚影的气息,赫然已接近凝气期的门槛!显然是以邪法禁术,配合那诡异玉佩召唤而来!
与此同时,四周那七八名精锐杀手也悍不畏死地扑上,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林霄面色依旧平静,唯有眼神越发冰冷。他手腕一抖,斩灵剑发出欢快而嗜血的轻鸣。暗红色的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将他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剑光过处,那些淬毒的弩箭、特制的刀剑、能量网具,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裂、绞碎!冲得最近的几名杀手,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剑光卷入,化作破碎的尸块!
而面对那扑来的厉鬼虚影,林霄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个古朴玄奥、仿佛由金光构成的符文瞬间成型,虽然光芒微弱,却散发着至阳至正、破邪镇魔的凛然气息!
“镇!”
他低喝一声,金色符文一闪,印入厉鬼虚影额头。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积雪上!厉鬼虚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扭曲,浓郁的黑气疯狂溃散!那惨白色的骷髅玉佩,“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
灰袍老道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看向林霄的眼神,如同见鬼!
“人皇镇魔符?!你……你怎么会……”他尖叫,声音充满恐惧。
林霄没有理会他。斩灵剑光幕一收,再次化作一道惊鸿,直取那拿着暴雨梨花针并准备再次发射、脸色煞白的阴柔男子!
“不!别杀我!我父亲是‘新世会’长老!杀了我,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阴柔男子惊恐后退,色厉内荏地尖叫威胁。
回答他的,是一抹快到极致的暗红剑光。
剑光掠过他的脖颈。
头颅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林霄看都没看,身形一转,已然来到遭受反噬、萎顿在地的灰袍老道面前。
老道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嘶声道:“小子……你惹大祸了……‘新世会’不会放过你……灵界的大人们,一定会将你抽魂炼魄……”
“那就让他们来。”林霄声音冰冷,斩灵剑剑尖,轻轻点在了老道的眉心,一丝锋锐无匹的剑气透入,却未取他性命,“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新世会’是什么?总部在哪?首领是谁?你们如何与灵界联系?刚才那种圆盘,还有多少?”
老道身体一颤,感受到眉心那毁灭性的剑气,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嘴唇哆嗦,正要开口——
突然,他双目猛地暴突,眼中再次泛起那种不正常的、狂暴的黑气,比之前那瘦小观察手更加浓烈!整个人的神魂波动变得混乱而疯狂!
“嗬……嗬……主人……救我……”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林霄眼神一厉,剑气瞬间增强,试图强行镇压其神魂,逼问信息。
但,一股更阴冷、更宏大、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志,似乎隔着无尽虚空,顺着某种神秘的链接,猛地从老道神魂深处爆发出来!
“蝼蚁……也配窥探……”
一个宏大、冰冷、非人、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直接在林霄和老道的神魂中响起!
“噗!”
灰袍老道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无头尸体倒地。那股降临的邪恶意志,在爆掉老道头颅后,似乎还想顺着某种联系侵蚀林霄,但刚一接触林霄体表那层由《人皇镇世经》筑基带来的、无形的人道皇道气息,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
冰面上,只剩下老道碎裂的骷髅玉佩,和那渐渐被风雪掩盖的尸体。
四周,残余的两三名杀手早已吓破了胆,连滚爬爬地向远处逃窜。
林霄没有追击。他持剑而立,站在一片狼藉的冰血之地,风雪很快将血腥味吹散。
他看着地上几具尸体,尤其是阴柔男子碎裂的圆盘残骸和老道炸裂的头颅,眼神深邃。
“新世会……灵界降临的意志…………”他低声自语。
敌人,比他预想的更强大,更诡异,组织更严密,与灵界的联系也更深。为了夺取功法,竟能直接引来灵界大人物的意志关注和隔空灭口。
但这,更坚定了他清理门户、重聚界印的决心。
人间,绝不能被这样的魑魅魍魉掌控。 他收起斩灵剑,归入背后剑鞘(以气劲临时束缚)。捡起阴柔男子身上未曾损坏的一个小巧的战术背包,从里面找到了一些高能量压缩食品、净水剂、一张标注了几个隐秘地点(已损坏大半),以及一个刻着与新世会相关徽记的金属铭牌。 将有用之物收入腰间养剑葫那小小的储物空间,林霄再次望向山下。 风雪依旧,前路未卜。 但经此一役,他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这是一条染血的路。 而他,将持剑而行,直至肃清所有污秽,或者,血染征衣。 “想要我的功法?” 他最后看了一眼昆仑方向,仿佛在与师父告别,也仿佛在与父亲立誓。 “用你们的命,来换吧。” 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茫茫风雪与绝壁之间。只留下一地渐渐冻结的猩红,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短暂而残酷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