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潜龙谋局 伏虎在即
三日后，夜，距离落凤坡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
洞内干燥宽敞，被苏婉和“药”简单布置过，燃着一小堆篓火，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凝重而决绝的脸庞。
经过三日的休养，在“皇道生机”真气的持续治疗和林霄提供的丹药辅助下，苏婉、“山”、“药”三人的伤势已好了五六成，虽未痊愈，但已有了基本的行动和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生的希望和复仇的火焰，让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林霄盘膝坐在火堆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连续数日疗伤和炼制丹药的消耗。他面前铺着一张简陋的、以炭笔绘制的伏龙山周边地形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路线。
“情况基本摸清了。”林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寒的杀意，“伏龙山位于京都西郊五十里，山势不高，但地形复杂，多沟壑山洞，且有地下阴脉，终年有淡薄阴煞之气弥漫，易于布置阴邪阵法，也适合隐藏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杨家将别院建在此处，本就包藏祸心。”
“别院本身守卫森严，分为内外两院。外院是普通护卫、仆役居所，以及一些掩人耳目的假象，守卫多是练体境武者，由杨家的几名管事统领。真正的核心，在内院。”
林霄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内院的位置：“内院有阵法笼罩，具体是何种阵法，我们安插的暗子（星辰守护者残存的外围眼线）级别不够，探听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杨烈本人，以及被擒的秦星守、萧墨，都被关押在内院某处。另外，暗子回报，内院似乎还关押着其他‘东西’，偶尔夜深人静时，能听到非人的嘶吼和锁链拖地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关押着别的东西？”苏婉眉头紧蹙，“难道是杨家囚禁的妖兽，或者……修炼邪法所需？”
“都有可能。”林霄点头，“更关键的是杨烈此人的行踪。我们花了大价钱，从京都黑市一个专门贩卖豪门秘闻的掮客那里，买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杨烈此人，虽在杨家位高权重，修为不俗，但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他极为好色，且尤其喜好孪生姐妹。在京都西郊三十里外的‘翠微山庄’，他秘密养了一对孪生姐妹花，每隔二十八天左右，便会借故离开家族或别院，前往翠微山庄与那对姐妹幽会，停留一夜，次日清晨返回。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连杨家内部知晓的人都极少。”
“二十八天？”苏婉掐指一算，眼神一亮，“擂台战后，他进山追捕少主，耽误了些时日。算算时间，距离他上次去翠微山庄，已经过了二十七天！也就是说，最迟明晚，他很可能会再次前往翠微山庄！”
“不错。”林霄眼中寒光一闪，“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天，他必以为我重伤未愈，或不敢赴约，或仓促而来。他前往翠微山庄，内院守卫虽强，但少了杨烈这个练气中期的主心骨，防御必然出现空隙！而且，他离开别院，身边带的护卫绝不会多，以免引人注目。”
“少主的意思是……”“山”瓮声瓮气地问，眼中已燃起战意。
“李代桃僵，直捣黄龙！”林霄一字一句道，“我会在杨烈前往翠微山庄的途中，伺机将其截杀！然后，以《千变万化诀》，变成他的模样，拿着他的信物，大摇大摆地进入伏龙山别院！借口查看要犯或巡视内院，直接去关押秦星守和萧墨的地方！”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了！截杀练气中期的杨烈？还要伪装成他，潜入龙潭虎穴？
“少主，杨烈是练气中期，实力强悍，更有离阳剑在手，您虽然突破练气，但……”苏婉满脸担忧。
“正面搏杀，我或许胜算不高。”林霄冷静分析，“但若是偷袭，加上他前往幽会，必定心神松懈，警惕性降低。而且，我新得一样东西，或可出奇制胜。”
他手一翻，暴雨梨花针发射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苏婉等人感受到那类似竹筒暗器的不凡。
“一件异宝，可作奇兵。”林霄收起发发射器，“只要筹划得当，击杀杨烈，并非没有可能。退一步讲，即便无法当场击杀，只要重创他，制造混乱，我也有机会以他的身份混入别院。”
“可是，就算少主成功变成杨烈，进入内院，又如何救出秦星守和萧墨？内院必有阵法，且守卫高手不少，一旦暴露……”“药”也提出疑虑，她擅长用毒和医术，对陷阱阵法也有所了解。
“所以，需要你们在外接应，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林霄指向地图上几个点，“明日入夜，你们三人，分别潜入伏龙山外院这几个位置。‘山’，你负责制造火灾，焚烧外院库房和马厩；‘药’，你擅长用毒，将这几包我特制的‘乱神散’投入外院水井和下风口，此毒无色无味，吸入后能让人气血紊乱、精神恍惚，但不会致命；苏婉，你轻功最好，负责在外院各处抛洒这些刻有简易‘爆炎符’的碎石，制造爆炸和恐慌。”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和恐慌，将外院守卫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为内院可能的变故打掩护。一旦得手，或听到内院有异常动静，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到这里汇合。”林霄指向地图上一个远离伏龙山的荒废山神庙。
“那少主您呢？救出人后，如何脱身？”苏婉追问。
“救出人后，我会以杨烈的身份，下令开启内院某处‘紧急通道’或‘密道’——这是我从那掮客口中旁敲侧击得来的模糊信息，伏龙山别院似乎有一条通往山腹的密道，但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未知。我会设法寻找或逼问。如果不行，就强行杀出来，与你们汇合。”林霄语气坚决，“无论如何，人一定要救出来！”
众人沉默。计划很冒险，漏洞很多，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有机会救出秦远山和萧墨的方法。时间紧迫，敌人强大，他们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山”第一个表态，拳头重重砸在地上：“干他娘的！少主，俺这条命是您救的，您指哪儿，俺打哪儿！”
“药”也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属下别的本事没有，用毒和制造混乱，还算在行。定让那些杨家的走狗，喝一壶好的！”
苏婉看着林霄，眼中泪光闪烁，却无比坚定：“属下……誓死追随少主！定不负所托！”
“好！”林霄心中涌起暖流，但表情依旧冷峻，“各自的任务和路线，再仔细核对一遍。所有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毒药、装备，全部检查好。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容有失！”
四人围在火堆旁，就着简陋的地图，再次将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确认，直到深夜。
次日，傍晚，日落西山。
距离伏龙山约二十里的一处山林小径，这是从伏龙山前往翠微山庄的必经之路，相对偏僻。
林霄已变化成一个肤色黝黑、满脸风霜的樵夫模样，背着柴捆，蹲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如同枯木。《千变万化诀》的隐匿之能，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手中，扣着暴雨梨花针发射器，精神高度集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覆盖着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他在等待。等待那条赶着去会情人的“大鱼”。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林间光线昏暗下来。
就在林霄几乎要怀疑情报是否有误时——
“嗖！”
轻微的破空声，自伏龙山方向传来！
来了！
林霄眼神一凝，神识全力捕捉。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如同流星赶月，自天际划过，速度极快，但并非全力赶路，显得有些“悠闲”。剑光之上，踏着一名身穿明黄锦袍、背负赤红古剑、面容清癯、正是离阳剑杨烈！他此刻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急不可耐的笑意，目光频频望向翠微山庄方向，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对孪生姐妹身上。他身边，只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在凝气后期的护卫，一左一右，落后半个身位。
果然！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而且心神不属，警惕性大降！
林霄心中冷笑，屏住呼吸，将杀意收敛到极致。他默默计算着剑光的速度、高度、以及最佳的偷袭角度和时机。
就是现在！
当杨烈的剑光飞至林霄正上方、距离不足三十丈，且正好被几棵大树的树冠略微遮挡下方视线的刹那——
林霄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树冠中猛地窜出！不是扑向杨烈，而是将全身练气初期的混沌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发射器，对准杨烈，一根根银针朝着杨烈高速射去！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早已酝酿好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气，如同毒蛇吐信，后发先至，直取杨烈左侧那名护卫的咽喉！右手则瞬间拔出身后的斩灵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暗红惊鸿，带着必杀的决意，直刺杨烈背心！三重攻击，几乎同时爆发！快！狠！准！ “谁？！”杨烈毕竟是练气中期高手，在林霄杀意爆发的瞬间就有所感应，脸色骤变，厉喝一声，想也不想，反手拔剑，赤红的离阳剑出鞘，带起一片灼热剑幕护住身后！ 但他仓促应战，心神又分散，实力能发挥出七八成就不错了。 “嗤！”左侧那名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道刁钻的混沌剑气洞穿咽喉，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从飞剑上栽落。 与此同时，那些吸收了林霄全身近半真气得银针瞬间射出，直指杨烈胸口！速度之快，远超飞剑！ 杨烈瞳孔收缩如针尖！他从这暗器，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能感受到银针上涂满可致命的毒素！ “离阳护体！”他狂吼，身上明黄锦袍爆发出刺目红光，形成一道厚实的火焰护罩，同时离阳剑回斩，试图劈开光束。 “轰——！！！” 银色光束与火焰护罩、离阳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嗤嗤”声。火焰护罩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离阳剑的剑光也被侵蚀掉大半！银针虽然速度慢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击中了杨烈的左胸！ “噗！” 杨烈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口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血肉迅速枯萎、碳化！他身上的气息瞬间暴跌，脸色惨金，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离伏龙山如此近的地方，遭到如此恐怖而诡异的偷袭！而且偷袭者，似乎只有练气初期的修为？这怎么可能？！ 而就在他被幽暗光束重创，身形踉跄、真气涣散的这一刹那—— 林霄人剑合一的暗红惊鸿，到了！ “死！” 斩灵剑带着斩灭邪魔、了断因果的决绝剑意，毫无阻碍地，从杨烈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剑尖上，混沌剑气疯狂爆发，瞬间搅碎了他的心脏，并沿着经脉向上，直冲识海！ 杨烈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带着自己鲜血的暗红剑尖，眼中神采迅速涣散。他想回头看看是谁杀了他，想捏碎传讯玉符，想自爆与敌偕亡……但一切都来不及了。斩灵剑的剑气，已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生机。 “你……到底……是……”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后一个字终究没能问出，头颅无力垂下，气绝身亡。尸体连同飞剑，向着下方山林坠落。 另一名护卫早已被这电光石火的变故吓傻了，眼看家主（杨烈是杨家长老，在护卫眼中如同家主）被瞬间袭杀，他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林霄岂能容他逃走？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斩灵剑划过一道弧线，那名护卫的人头便已飞起。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两名凝气后期护卫，一名练气中期的杨家长老杨烈，悉数伏诛！而林霄，除了真气消耗巨大，并未受什么伤。 他迅速落下，将杨烈的尸体和离阳剑，以及两名护卫的尸体、储物袋全部收起，又仔细清理了现场战斗痕迹，尤其是那幽暗光束造成的湮灭性破坏，以泥土和枯叶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服下大把恢复真气的丹药，盘膝调息片刻。同时，他开始运转《千变万化诀》。 面容骨骼一阵轻微蠕动、调整，身高微微拔高，肤色变得白皙，眼角添上岁月的纹路，眼神变得锐利而带着一丝淫邪……几息之后，站在原地的，已然是那位刚刚死去的“离阳剑”杨烈！不仅外貌一模一样，连身上那属于练气中期、带着离阳剑诀特有灼热气息的真气波动，也被林霄以“千幻真气”模拟得惟妙惟肖！当然，这只是徒有其表，他实际还是练气初期，且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模拟。 换上杨烈的明黄锦袍，背好离阳剑（暂时收入储物袋，以粗布包裹，背在背后做样子），又将杨烈的储物袋和身份令牌挂在腰间。 “从现在起，我便是杨烈。”林霄（杨烈）活动了一下脖颈，适应着这具“新身体”的感觉，眼中寒芒闪烁。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伏龙山别院，御剑而起（模仿杨烈的御剑姿态和速度），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去。 夜色，如墨般晕染开来。 潜龙，已悄然换皮。 伏虎之局，正式开启。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