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京都势力分布

月晦前三日，夜，古驿道旁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篝火跳跃，驱散了庙内的阴冷与潮气，也将残破神像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林霄与柳如霜分坐火堆两侧，中间架着一只洗剥干净的野兔，正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经过大半日的同行，在林霄提供的丹药和自身调息下，柳如霜的伤势已稳定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劲装（从储物袋中取出），更显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中带着英气。只是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劫后余悸。

两人一路行来，交谈不多。林霄沉默寡言，大多时候只是倾听，或简短回应。柳如霜则恪守着大家闺秀的礼节，并未过多探问林霄的来历根底，只是偶尔会就途中的地形、可能的危险、或是修炼上的一些粗浅问题，向林霄请教。林霄的回答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让柳如霜暗自心惊，越发觉得这位救命恩人深不可测。

此刻，野兔烤熟，林霄用小刀分了一半，递给柳如霜。柳如霜道谢接过，小口吃着，动作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也是饿极了。

庙内一时只有柴火噼啪和轻微的咀嚼声。

吃完东西，柳如霜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看向对面静静拨弄着火堆的林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敢问兄台贵姓”她终究还是问了林霄的姓氏，“今日多谢少侠一路照拂。若无少侠，如霜恐怕难以平安抵达京都。”

“在下林霄，区区小事不足桂齿”

“林少侠似乎对京都……不甚熟悉？”

她观察细微，察觉到林霄在问路、选择歇脚点、甚至对京都附近的一些传闻轶事，都显得比较陌生。

林霄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眸深邃平静：“嗯，第一次去。”

柳如霜心中了然，难怪这位少侠实力高强，却似乎对京都的复杂一无所知。她沉吟片刻，觉得无论如何，对方救了自己性命，又将护送自己回京，于情于理，都应该将京都的一些情况告知，以免他不知深浅，误入某些险地或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既是如此，如霜便将京都的一些势力分布，与少侠分说一二，权当是……报答少侠些许恩情，也免得少侠入京后，因不知情而招惹麻烦。”柳如霜正色道。

“愿闻其详。”林霄放下手中树枝，做出倾听状。这正是他想要的。师父只提了赵家，但京都龙盘虎踞，他需要更全面的了解。

柳如霜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京都，乃天子脚下，华夏中心。明面上，是朝廷、官府、各方大员、以及无数勋贵世家的天下。但在这些浮华之下，真正掌控着京都、乃至影响天下大势的，是几股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庞大势力。”

“首先，便是隐世世家。”柳如霜语气带着敬畏，“他们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族中皆有金丹乃至元婴期的老祖坐镇，掌控着庞大的资源、秘密的洞天福地、以及完整的上古传承。他们极少直接插手世俗事务，但一举一动，皆能影响朝局。在京都，真正说得上话的隐世世家，主要有三家。”

“其一，隐世赵家。”柳如霜首先提到的，便是师父让林霄寻找的目标，“赵家行事相对低调，与朝廷关系若即若离，据说其老祖赵无极，修为已至元婴中期，是京都隐世世家中，修为最高、也最为深不可测的一位。赵家似乎对守护某种‘秩序’或‘传承’有着特殊的执念，对灵界相关的事物，以及某些危害人间根基的邪法，态度最为强硬。但想要求见赵家人，或得到他们的认可，难如登天。”

林霄心中微动，师父的故友，看来在赵家地位不低。元婴中期……这等存在，已经是人间绝顶了。

“其二，隐世杨家。”柳如霜提到这个名字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也冷淡了几分，“杨家与赵家齐名，甚至在某些方面，势力更为张扬。其老祖杨玄天，亦是元婴期大能，但传闻其修炼功法偏向阴寒霸道，家族行事风格也较为激进，与朝中某些派系、以及一些来历神秘的境外势力，牵扯颇深。近年来，杨家扩张势头很猛，吞并了不少中小型修行势力，风评……毁誉参半。”

杨家！果然是京都杨家！与追杀自己的那个江城杨家，必然同出一源，甚至可能就是本家！林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默默记下。元婴期的老祖，果然是个庞然大物。难怪江城杨家敢如此肆无忌惮。

“其三，隐世钱家。”柳如霜继续道，“钱家最为特殊，他们似乎并不以武力见长，至少明面上，家族中并未听说有元婴老祖。但钱家富可敌国，掌控着华夏近半的修炼资源、稀有药材、以及各种修行资源的贸易渠道，与海外修行界、甚至某些神秘的‘商会’联系紧密。他们用无尽的财富，网罗了无数高手客卿，影响力无孔不入。甚至有传言，钱家背后，站着某个上古商道巨擘的遗脉。得罪钱家，往往比得罪赵、杨两家，死得更快——他们会用灵石砸死你，或者让你在修行界寸步难行。”

赵、杨、钱，三家鼎立。赵家相对超然守序，杨家激进霸道，钱家富甲天下。林霄对京都的顶层格局，有了初步的轮廓。

“除了这三家隐世世家，”柳如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忌惮，“还有一股势力，近年来在京都及其周边，活动越来越频繁，行事也越来越诡秘猖獗——‘新世会’。”

林霄精神一振，重点来了。

“‘新世会’自称追求‘新时代’，实则是崇拜灵界、修炼邪法、行事不择手段的极端组织。”柳如霜声音转冷，“他们暗中渗透朝堂、拉拢世家子弟、控制地下势力、甚至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人献祭、人体改造等邪恶实验。京都近年来发生的几起诡异的修士失踪、灭门惨案，背后似乎都有‘新世会’的影子。我爷爷曾言，‘新世会’所图非小，其背后恐怕有灵界大能的影子，是人间毒瘤，必须铲除。”

她看向林霄，认真道：“林少侠，你若在京都遇到与‘新世会’相关的人或事，务必万分小心，能避则避。他们手段阴毒，睚眦必报，且似乎掌握着某些诡异莫测的秘术，防不胜防。”

林霄点头，表示记下。心中却想，自己与“新世会”的仇，早已不死不休。不过从柳如霜和她爷爷的态度看，青云学院至少是站在“新世会”对立面的，这算是个好消息。

“最后，”柳如霜语气略微缓和，带上了一丝自豪，“便是我所在的青云学院了。学院并非家族势力，而是由朝廷牵头，联合几位德高望重的修行界前辈共同创立，旨在培养人族英才，传承修行正道，抵御外邪。学院独立于各大世家之外，地位超然。我爷爷柳玄风，便是当代院长，修为亦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在京都乃至整个修行界，都享有盛誉。”

“学院内弟子，来自天南海北，不乏寒门天才，也有世家子弟。院内风气相对开明，注重实战与心性培养。更重要的是，”柳如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学院对‘新世会’等邪魔外道，持坚决打击态度，与赵家理念颇有相通之处，与杨家则……关系微妙。至于钱家，与学院在资源上倒是有些合作。”

她看向林霄，诚恳道：“林少侠实力高强，正气凛然。若入京后暂无去处，或对学院有兴趣，如霜可代为引荐。以少侠的身手，通过学院的考核，应当不难。学院内藏书丰富，资源也不少，对少侠的修行，或许有所帮助。”

柳如霜这番介绍，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将京都几大势力的特点、立场、相互关系，勾勒得颇为清楚。尤其是点明了青云学院与“新世会”的对立，以及与赵家的理念相近，无疑是为林霄提供了极有价值的情报和可能的切入点。

林霄心中快速盘算。隐世赵家是首要目标，持“山河玉珏”或许能见到赵弘毅。青云学院是潜在的盟友和暂时落脚点，且柳如霜愿意引荐，是个不错的机会。杨家是死敌，需小心提防。钱家利益为先，或许可以交易，但需警惕。“新世会”则是必须铲除的敌人。

“多谢柳姑娘告知，林某受益匪浅。”林霄拱手，认真道谢，“青云学院之名，如雷贯耳。若有机会，林某倒真想见识一番。只是初到京城，诸事未定，还需看情况而定。”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留有余地。

柳如霜见他态度谨慎，也不强求，只是微笑道：“无妨，少侠何时想来，告知如霜一声便是。救命之恩，引荐之劳，不足挂齿。”

她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京都局势复杂，各势力之间盘根错节。尤其是那杨家……近年来似乎与‘新世会’有所勾连，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我此次遇袭，那黑煞寨背后，未必没有杨家的影子。少侠入京后，还需多加小心，尽量避免与杨家之人发生直接冲突。”

林霄心中冷笑，他与杨家，早已是不死不休。冲突？迟早的事。但面上，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林某记下了。”

夜渐深，篝火渐弱。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处干净地方，打坐调息。

林霄闭目，脑海中却反复回想着柳如霜的话。京都的画卷，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赵家、杨家、钱家、新世会、青云学院……各方势力交织，暗流汹涌。而“月晦之夜”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江城，也隐隐牵动着京都的神经。

他摸了摸怀中的“山河玉珏”，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缕用于混淆天机的灰蒙气息。前路艰险，强敌环伺，但他已非吴下阿蒙。

“赵家……青云学院……”他心中默念，目光仿佛穿透了破庙的屋顶，投向了北方那璀璨而危险的京都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