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言蜚语
陈青云静静地站着，羊皮纸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眼底。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掠夺美化成功绩，将受害者污蔑为罪人。
好一个“品行不端”、“意图不轨”、“天赋反噬”、“逐出家门”！柳如媚、陈天宇、林薇薇……他们做得真是干净利落，将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彻底榨干、踩碎，还要泼上最脏的污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心湖之中，那片混沌漩涡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的心绪波动，微微加速旋转，一丝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悄然滋生，却又被更强的理智死死压住。现在不是时候。
他微微侧耳，听着周围路人的议论。
“啧啧，S级天赋啊！百年难遇，就这么废了？真是可惜了……”一个中年商人模样的男人摇头晃脑。
“可惜什么？没听告示上说吗？品行不端！有了力量就胡作非为，连自己未婚妻都这样，还没成婚呢……这种败类，天赋越高危害越大！废了才好！”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像是刚做完夜工的大妈撇着嘴，一脸鄙夷。
“就是！陈家可是咱们江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出了这种丑事，肯定得严惩。逐出家门都是轻的！要我说，就该送交城卫军法办！”一个年轻人附和道。
“不过……那林薇薇小姐可是咱们江城有名的美人，天赋也不错，真是可怜，差点被那畜生给……这还没成婚呢，就想用强，啧啧啧.......”
“听说陈天宇少爷昨天也觉醒了一个了不得的天赋？陈家未来还是有指望的。”有人把话题引开。
“对对，听说陈天宇少爷觉醒的是A级的天赋，也很厉害了！而且人品端正，比他那不成器的哥哥强多了！”
“也是可怜那林薇薇，出了这档子事，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陈天宇少爷承诺了，要娶林薇薇为妻，就为了帮他那个哥哥擦屁股……”
“是啊，都是同一个爹生的，这差别，这教养......”
“唉，陈青云那孩子，以前看着还挺老实的，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老实？那是没本事！一旦得了势，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这种故事我听得多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斥着自以为是的道德审判、幸灾乐祸的嘲讽、以及对胜利者陈天宇和林薇薇的恭维与同情。没有人怀疑告示的真实性，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这份由两个家族联名发布的、合情合理的声明。
一个突然获得强大力量而心态膨胀、行差踏错的少年，一个及时制止暴行、天赋出众的弟弟，一个险些受害、楚楚可怜的未婚妻，一个公正严明、大义灭亲的家族……多么符合大众想象的故事模板。
陈青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看啊，这就是人心，这就是他曾经生活其中的世界。虚伪，盲从，热衷于踩踏跌落泥潭者，仰望站在高处的人。
他没有出声反驳，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离开告示栏，汇入昏暗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那些议论声被抛在身后，但每一句，都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记忆深处，与昨夜濒死时的痛苦、背叛交织在一起，沉淀为更冷、更硬的复仇燃料。
他没有回家,那里早已不是他的家。也没有去便宜的旅店。他需要先处理掉身上绝大部分用不着的战利品，换取一笔启动资金，同时打听消息，了解城中现状。
他的目标，是位于城市东区贸易坊市的“联盟商会”。
联盟商会并非江城本土势力，而是一个横跨多个人类幸存城市、背景深不可测的商业组织。据说其背后有高阶觉醒者甚至某些古老遗族的身影。
商会以信誉卓著、价格相对公道、不轻易过问客户来历著称，是许多猎荒者和独行侠处理收获、购买补给的首选。更重要的是，商会中立，只要守规矩、有利益，他们不介意和任何人做生意，哪怕是声名狼藉的被逐者。
穿过几条昏暗的小巷，避开夜间巡逻的城卫军，陈青云来到了贸易坊市。即使入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不少，许多店铺通宵营业，接待那些昼夜颠倒的猎荒者和商人。
联盟商会的标志——一个抽象化的、环绕着星辰的天平——在一栋五层石砌建筑的顶端闪耀着柔和的魔法光辉。
商会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守卫，至少是LV15以上的好手。进出的人流不算太多，但个个步履匆匆，带着风尘和警惕。
陈青云拉了拉斗篷，握紧手中伪装过的短杖，迈步走入。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运用了某种空间拓展技术。大厅明亮，地面光洁，空气中有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坊市特有的杂乱气味。
数十个镶嵌着水晶的柜台呈环形分布，后面坐着穿着统一制服的鉴定师和交易员，正在接待客人。大厅一侧有休息区，提供免费的清水；另一侧有任务公告板，滚动着各种收购、销售和委托信息。整体氛围忙碌而有序，嘈杂但克制。
陈青云扫视一圈，径直走向一个挂着“材料收购与鉴定”牌子的柜台。这个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的老者，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块矿石，柜台前没人排队。
“客人，有什么可以帮您？”老者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陈青云将肩上的次元布袋取下，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处理一批货，材料、装备、技能书都有。”
老者这才抬起头，透过水晶镜片打量了陈青云一眼，目光在他模糊的面具和简陋的斗篷上停留半秒，随即落在那个鼓胀的布袋上。“哦？量不小啊。请将物品逐一取出，我需要鉴定估价。本商会收购价公道，但需扣除鉴定费和5%的交易税。”
陈青云点头，开始从次元布袋里往外掏东西。他首先拿出的是一堆绿色品质的材料和低阶能量结晶——腐犬鬣魔的毒腺、影线虫的麻痹腺体、骷髅战士的魂火碎片、各种怪物的皮革、骨骼、特殊器官等等，这些都是最常见的低级素材，但胜在数量多，堆了小半个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