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暗潮渐起
藏书阁的光阴，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挲声中悄然流逝。
林枫已抄录了十三本古籍。他的字迹工整如刻，每一个古篆都精准还原，甚至比原书残**更加清晰——这是《万象天功》附带的“凝心”效果，能将心神完全聚焦于当下之事。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窗格，在桌案上投出长长的光斑。
“歇会儿吧。”
梯子上的徐管事不知何时已下来，佝偻着背，递过来一杯温茶。茶水呈淡褐色，散发着一股陈年旧纸的味道——这是用藏书阁角落里那些受潮霉变、无法修复的古籍残页炮制的“书茶”，虽无灵气，却能提神醒脑。
林枫双手接过：“谢徐管事。”
老人坐到对面，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你抄书的速度，比前几个接了这任务的弟子快了三倍，且无一错漏。以前专门学过古籍修复？”
“家中有长辈好收藏旧书，自幼帮着整理，略懂些皮毛。”林枫抿了口茶，语气谦逊。
这是实话。前世的他，曾亲手整理过万象门藏书阁中数以百万计的典籍。眼前这些凡俗古籍，在他眼中如同孩童涂鸦般简单。
徐管事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指向林枫刚刚抄完的那本《东域山河志》：“你似乎对这本特别上心，翻看了好几遍。”
林枫心头微紧，面上却平静：“弟子初入外门，对宗门周边地理不熟，想多了解些。”
“葬龙岭那段吧？”徐管事忽然道。
林枫手指一顿。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微光：“这些年接这任务的弟子，十个有八个都会在那页多停留片刻。年轻人嘛，总对上古遗迹、仙人洞府之类的事感兴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老夫劝你一句，别去。”
“为何？”林枫放下茶杯。
“那地方邪门。”徐管事摇头，“五十年前，宗门曾派过三位筑基执事带队探查，结果一去不回。后来一位金丹长老亲自前去，只在岭外转了半日便匆匆返回，下令封锁消息，严禁弟子靠近。”
他看向林枫，语气严肃：“古籍上写的‘樵夫误入三日出’，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近五十年来，所有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林枫眼神微凝。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前世他找到这处遗址时，已是筑基修为，且手握万象门秘钥，自然畅通无阻。但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了太多，遗址的凶险程度，恐怕也远超记载。
“多谢管事提醒。”林枫郑重道。
徐管事摆摆手，重新爬上梯子：“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在你。只是可惜了你这手好字，若死在里头，老夫还得重新找人抄书。”
林枫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心中却无退缩之意。
风险越大，机遇越大。
万象门遗址中，很可能就藏着归墟残魂所需的“混沌之物”。这是他现阶段提升实力、应对后续危机的关键。
“不过，确实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林枫心中暗道。
他收起抄好的书稿，向徐管事告辞。
走出藏书阁时，已是申时。
外门演武场上传来阵阵呼喝声，数十名弟子正在练习基础剑法。林枫远远看了一眼，便转向任务堂——他今日还有件要紧事。
任务堂内，那个白发老妪依旧在打盹。
林枫走到柜台前，轻声道：“前辈，弟子想接‘采集止血草’的任务。”
老妪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三十株，三日为限。采不够，倒扣贡献点。”
“弟子明白。”
“这是地图和药篓。”老妪从桌下拖出两样东西，“止血草长在后山东侧的‘断崖坡’，那里常有‘铁背狼’出没，凝气中期妖兽，自己小心。”
林枫接过，神识扫过地图。
断崖坡距外门约二十里，地势险峻，多有悬崖深谷。止血草喜阴，常生长在崖壁缝隙中，采摘确实需要些功夫。
他背上药篓，走出任务堂。
刚出门，就撞见几个刚从演武场回来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青年，凝气六重修为，看见林枫，眼神一挑：“新来的？接任务了？” 林枫点头：“采集止血草。” “断崖坡啊。”刀疤脸咧嘴笑了，“那地方可不好走。要不要师兄带你一程？报酬嘛……分你五株止血草就行。” 这是明抢了。 外门虽禁止私斗，但这种“带路费”的灰色规则，管事们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林枫摇头：“不劳师兄费心。” 说完，径直朝山门走去。 刀疤脸眼神一冷，但没阻拦，只是对身旁同伴低声道：“去告诉陆师兄，那小子去断崖坡了。” …… 后山，林木渐密。 林枫沿着地图标注的小路前行，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轮回之眼》悄然运转，感知着四周的环境。 他并非真的需要止血草——以他的炼丹造诣，有更好的疗伤药配方。接这个任务，一是为了积累贡献点，二是想借机熟悉后山地形，为月圆之夜的行动做准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坡。 这就是断崖坡。 山坡上怪石嶙峋，崖壁间生长着不少淡绿色的植株，正是止血草。但让林枫皱眉的是，山坡下方，有三道身影正在采摘——看服饰，也是外门弟子。 他不想节外生枝，便选了另一处较偏僻的崖壁，开始攀爬。 崖壁湿滑，但有凝气四重的修为在身，倒也不算困难。很快，他就采到了十余株品相不错的止血草。 就在他准备换一处崖壁时，下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这株是我们先看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碰到的！” 林枫低头看去，只见那三名弟子正围着一株通体赤红、叶脉泛金的奇特药草争执不休。那药草不过巴掌高，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赤血金线草？”林枫眼神一动。 这是凡阶五品灵草，虽不算珍稀，但生长条件苛刻，通常只在铁背狼巢穴附近出现——因其根系能吸收狼类妖兽粪便中的血气精华。 而那三人显然不识货，只当是变异的止血草。 “吼——！” 就在争执升级时，一声低沉的狼嚎从山坡深处传来。 紧接着，三头通体灰黑、肩背生有铁甲般硬皮的巨狼窜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赤血金线草，以及……那三名弟子。 铁背狼！而且一下子来了三头！ 那三人脸色大变，慌忙后退。但狼群已呈三角阵型将他们围住，獠牙外露，涎水滴落。 “该死……怎么会引来这么多？” “快发信号求救！” 其中一人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正要捏碎—— 嗤！ 一道银光闪过，玉符被狼爪拍飞。 为首的铁背狼低吼一声，纵身扑来！ 危急关头，林枫动了。 他从崖壁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指尖已弹出三枚冰针——那是用寒潭带回的冰晶磨制，虽无癸水精气加持，但寒气足以让铁背狼动作迟滞一瞬。 噗噗噗！ 冰针精准没入三头铁背狼的眼眶。 狼群发出惨嚎，扑势顿止。 林枫落地，挡在那三名弟子身前，沉声道：“往西退，那边有处石缝可藏身。” 三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朝西侧跑去。 铁背狼虽受创，但凶性更盛，不顾眼眶流血，再次扑来。 林枫眼神一冷。 他本不想暴露太多实力，但现在别无选择。 《万象天功》运转，混沌灵力灌注双腿。他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避过正面扑击，同时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切在为首铁背狼的咽喉软甲缝隙处。 咔嚓！ 喉骨碎裂声。 铁背狼轰然倒地。 另外两头见首领被杀，竟生出怯意，低吼着缓缓后退。 林枫没有追击，只是冷冷盯着它们。 狼群对视数息，最终转身逃入山林。 危机解除。 那三名弟子从石缝中探出头，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其中一人上前，抱拳道：“多谢师兄救命之恩！不知师兄高姓大名？” “林枫。”林枫淡淡道，“同为外门弟子，理应相助。” “原来是林师兄！”那人连忙道，“在下王猛，这两位是赵平、孙立。今日若非师兄出手，我们三人怕是凶多吉少。” 林枫点点头，走到那株赤血金线草前，小心采下。 王猛见状，忙道：“这灵草既是师兄发现的，自当归师兄所有。” “此草名为赤血金线草，对炼体修士有奇效。”林枫看了三人一眼，“你们若需要，可用等价物品交换。”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根本不认识这灵草，更不知价值。但看林枫刚才出手的实力，显然不是普通外门弟子，哪敢讨价还价。 “全凭师兄处置。”王猛恭敬道。 林枫沉吟片刻，从药篓中取出十株止血草：“用这个换。” 三人一愣。 十株止血草，价值最多两贡献点。而刚才那株灵草，一看就不是凡品…… “师兄，这太贵重了……”王猛有些不好意思。 “各取所需罢了。”林枫将止血草塞给他，收起赤血金线草，“此地不宜久留，铁背狼可能去而复返，尽快离开。”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处崖壁走去，继续采摘剩余的止血草。 王猛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他们并不知道，林枫其实赚大了——赤血金线草正是炼制“养脉丹”的主材之一，有了它，林枫就能提前开始炼丹准备。 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出手，他在外门中，悄然埋下了第一颗善缘的种子。 …… 傍晚，林枫回到外门。 他先去任务堂交了三十株止血草，获得三贡献点。老妪看了他一眼，难得开口：“没受伤？” “侥幸。”林枫道。 老妪没再问，挥手让他离开。 走出任务堂时，夕阳已西沉。 林枫正要回丁字院，却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凌雪。 她换了一身素白长裙，长发披散，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见到林枫，她微微颔首：“有事找你。” 两人走到院外那处寒梅园。 “李青山的蛊，太上长老已出手压制。”凌雪开门见山，“但想要彻底清除，还需一味主药——‘净魂莲’，只生长在万剑冢深处的‘剑心湖’。” 林枫心中一紧：“师姐何时动身？” “两个月后。”凌雪看向他，“我需要一个帮手。” 林枫愣住。 “万剑冢凶险，筑基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凌雪语气平静，“但你身上那枚玉珏……或许能帮上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危险极大。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 林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弟子愿往。” 凌雪深深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李青山是我兄弟。”林枫一字一句道，“师姐为他冒险，弟子岂能袖手旁观？” 还有一句，他没说出口—— 前世你为我而死，这一世，我怎能再让你孤身涉险？ 凌雪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这两个月，你需要将修为提升到至少凝气六重。另外……学习基础剑法。”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整理的一套《青云十三式》精要，内有剑法真意。万剑冢中，剑道感悟比修为更重要。” 林枫双手接过：“谢师姐。” “另外，陆尘那边，你小心些。”凌雪忽然道，“他今日在执事那里，质疑你晋升外门的资格。” 林枫眼神微冷：“弟子明白。” “不必理会跳梁小丑。”凌雪转身离去，“专心修炼。两月后，我来找你。” 白色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林枫握紧玉简，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 两个月…… 时间，真的很紧。 而就在这时，他怀中的轮回玉珏，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归墟残魂苏醒。 而是……某种感应。 玉珏似乎对凌雪刚才留下的那枚剑法玉简，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林枫心中一动，快步回到房中。 关上门，他取出两枚玉简，并排放在桌上。 在《轮回之眼》的注视下，剑法玉简深处，隐约有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气流，正缓缓流转。 而那气流的气息……竟与轮回玉珏深处的某种本源，隐隐同源！ “这是……”林枫瞳孔微缩。 难道凌雪的剑道传承，与轮回、甚至与万象门……有所关联？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而林枫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