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血色将临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林枫握着轮回玉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经脉中的刺痛逐渐演变为撕裂般的剧痛。维持玉珏气息外放，消耗的不只是灵力，更是神魂本源。
但他不能停。
对面，三十多头狂化妖兽焦躁地刨动着冰面，猩红的眼珠在玉珏光芒与血煞驱使间反复挣扎。几头冰甲暴熊发出低沉的咆哮，口鼻中喷出的白气掺杂着血色的火星。
“你还能撑多久？”凌雪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她没有回头，霜华剑依旧指着兽群，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半柱香……最多。”林枫咬牙回道，额角已渗出冷汗。
凌雪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你这枚古玉，是从何处得来的？”
来了。
林枫心中苦笑，面上却强作平静：“是家母临终所赠，说是祖上传下的护身符。弟子也不知具体来历，只知道贴身佩戴能静心凝神。”
“静心凝神？”凌雪侧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能让狂化妖兽畏惧退缩的，可不止是静心凝神。”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你刚才破阵的手法，还有那根冰针……杂役院不会教这些。”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
林枫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辩解都可能适得其反。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凌雪的目光：“师姐，有些事弟子现在无法解释。但请相信，弟子对青云门绝无恶意，此行只为救人。”
“救人？”凌雪眼神微动，“救谁？”
“外层的杂役同门，还有……”林枫顿了顿，“所有可能被血祭的无辜者。”
他说得诚恳，眼中没有闪躲。
凌雪凝视他数息，忽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兽群。
“我信你这一次。”她声音依旧清冷，“但此事之后，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弟子明白。”林枫松了口气。
就在两人短暂交流的间隙，兽群中那头体型最大的冰甲暴熊突然人立而起，双拳捶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波卷起冰屑，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笼罩兽群的玉珏气息被这声咆哮冲开了一道缺口！
几乎同时，所有妖兽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猩红吞噬，它们齐齐仰头嘶吼，再次疯狂扑来！
“小心！”
凌雪剑光暴涨，霜华剑划出一道圆弧形的冰墙，挡在众人身前。
但这一次，妖兽不再各自为战。
冰影兽从侧面迂回，寒霜蜘蛛喷吐出粘稠的冰丝，冰鳞蛇贴着冰面急速游走，而三头冰甲暴熊则正面撞向冰墙！
轰隆——！！！
冰墙炸裂，碎冰四溅。
凌雪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本就灵力接近枯竭，强行催动剑诀，已遭反噬。
“师姐！”那名受伤的弟子惊呼。
林枫眼神一厉，不再保留。
他一口咬破舌尖，精血喷在轮回玉珏上！
“以血为引，魂为祭——镇！”
玉珏光芒骤然暴涨十倍！
淡金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冰影兽如遭重击，七窍流血，倒地抽搐。
但后面的妖兽却仿佛受到刺激，更加疯狂地扑来。 它们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血煞驱使下的杀戮本能。 林枫脸色煞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精血催动玉珏，这是饮鸩止渴。即便能暂时逼退兽群，事后他也必然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金色光晕即将耗尽、兽群利爪已触及衣角的刹那—— 嗡！ 一道奇异的震动，从丛林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颤鸣。 紧接着，整片冰晶丛林中的冰晶柱同时亮起！ 不是之前的淡蓝色荧光，而是刺目的血红色！ 所有冰晶柱表面的纹路此刻都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天地的血色大网！ 血祭大阵，正式启动了！ 扑向林枫的妖兽齐齐僵住。 它们眼中的猩红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恐惧。 不是对玉珏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畏惧。 下一刻，所有妖兽同时转身，如潮水般退去，奔向丛林深处。 不是逃窜，而是……回归。 它们被血祭大阵召唤，要去完成最后的献祭仪式。 冰原上，瞬间空荡。 只留下满地妖兽尸体，和劫后余生的四人。 林枫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轮回玉珏的光芒黯淡下去，表面裂纹似乎又扩散了一些。但他顾不上这些，强撑着抬头看向丛林深处。 那里，血光冲天。 “午时三刻……到了。”凌雪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凝重。 她看向林枫：“你还能动吗？” 林枫咬牙站起：“能。” “跟我来。”凌雪转身，对那三名弟子道，“你们留在此地疗伤，若一刻钟后我们未归，立即沿原路撤回外层，通知长老。” “师姐，我们跟你一起去！”那名受伤的弟子挣扎着想站起。 “这是命令。”凌雪语气不容置疑，“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跟去只是拖累。” 三人默然。 凌雪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冲向血光最盛处。 林枫紧随其后。 …… 同一时间，寒潭外层。 李青山正和其他杂役一起，将最后一批废料搬到指定堆放处。 他擦了把汗，感觉脑子里那股“嗡嗡”声越来越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重影。 “李青山。”陈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青山转身，看见陈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陈师兄。”他连忙躬身。 “你过来，帮我个忙。”陈玉招了招手，“西侧冰壁下有件重要工具掉进水里了，你水性好，下去捞一下。” 李青山愣住：“师兄，我……” “工钱加一块灵石。”陈玉打断他。 李青山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块灵石，够娘买半个月的药了。 他咬了咬牙：“是，我这就去。” 陈玉领着他走到寒潭主池西侧。 这里的水域颜色比别处更深，近乎墨黑。水面上漂浮着几块浮冰，其中一块浮冰上，隐约能看到一件铁器的轮廓。 “就在那儿。”陈玉指着浮冰，“小心点，水下可能有暗流。” 李青山脱下棉袍，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他顾不得许多，奋力朝那块浮冰游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浮冰的瞬间—— 水下，突然探出几条滑腻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 李青山大惊，拼命挣扎。 但触手力量极大，拖着他迅速下沉。 他张嘴想呼救，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视线迅速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岸边陈玉那张冷漠的脸，以及……浮冰上那件“铁器”——那根本不是工具，而是一朵通体晶莹、莲心泛着猩红光芒的九叶冰莲！ …… 冰晶丛林深处。 林枫和凌雪停在一座冰丘上，俯瞰下方。 那是一座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圆形祭坛，通体由血色冰晶筑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朵巨大的九叶冰莲，莲心处血光吞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祭坛周围，跪伏着上百头狂化妖兽，它们低垂着头，身躯颤抖，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取着生命力，化作血色丝线汇入冰莲。 而在祭坛上方，八名青云门内门弟子被冰链锁在半空，个个昏迷不醒，脸色惨白，显然也正在被抽取精血。 祭坛正前方，一道黑袍身影背对而立，手持血色阵旗，口中念念有词。 正是玄冥子。 “他在以妖兽和弟子的精血，滋养噬魂蛊。”凌雪声音冰冷，“等到蛊虫成熟，便会自动寻找最近的‘先天玄冰剑体’寄生……那就是我。” 林枫心中一沉。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计划——血祭不仅是献祭，更是为了催熟蛊虫！ “师姐，现在怎么办？”他低声问。 “破阵，救人。”凌雪言简意赅，“我去拖住玄冥子，你找机会毁掉祭坛核心。” “可是……” “没有可是。”凌雪转头看他，眼神决然，“你既然有办法破开外层节点，就一定能找到这座祭坛的破绽。”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我相信你。” 说完，不等林枫回应，她已纵身跃下。 霜华剑出，剑光照亮血色冰原。 “玄冥子——受死！” 清冷的喝声响彻祭坛。 玄冥子缓缓转身，露出兜帽下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看着凌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圣女殿下，终于等到你了。” “血祭已启，蛊虫将成。” “今日，你便是最佳的——祭品！” 黑袍无风自动，滔天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大战，一触即发。 而林枫站在冰丘上，目光死死锁定祭坛中央那朵九叶冰莲。 莲心处的猩红光芒，此刻正一闪一闪，仿佛某种存在的心跳。 越来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