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冰下暗流
午时将至，冰窟内的光线却越发昏暗。
不知何时起，冰窟顶部开始凝聚灰黑色的雾气，逐渐遮蔽了透过冰层折射下来的天光。寒气愈发刺骨，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林枫推着第三车废料，缓慢靠近寒潭主池西侧。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块形似卧牛的巨石冰上。
冰高三丈，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是万年寒冰自然侵蚀形成的奇观。在《轮回之眼》的感知中，巨石冰底部与潭水相接处，有一圈极不自然的灵力波动——正是暗流入口的禁制残余。
但问题在于，陈玉的视线每隔十息就会扫过这片区域。
“得制造点动静。”
林枫停下推车，弯腰假装整理捆绑废料的绳索。
指尖悄然弹出三缕微不可查的混沌灵力，贴着冰面滑向三个不同方向。
第一缕，飞向寒潭主池东侧——那里堆放着杂役们分拣出的工具，其中一柄锈蚀的铁镐被灵力触动，“哐当”一声倒下，连带撞翻了旁边的木箱。
“谁干的？！”远处传来执事弟子的呵斥。
趁众人目光被吸引的瞬间，林枫弹出第二缕灵力。
这缕灵力精准没入主池水面，在接触暗红雾气的刹那，模拟出微弱的“火属性”波动。
嗤——
雾气与“火灵力”相遇，瞬间蒸腾爆发，化作一团猩红色的气团升腾而起，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怎么回事？！”
高台上的陈玉猛然站起，脸色骤变。
这雾气是他布置的“引蛊血雾”，本应缓慢释放，怎会突然暴动？
他来不及细想，立即打出一道法诀，试图压制雾气扩散。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林枫弹出第三缕灵力。
这一缕，悄无声息地没入巨石冰底部的禁制中心。
嗡——
禁制被触动，巨石冰底部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淡蓝色水门虚影浮现，三息后开始缓缓消散。
机会只有三息。
林枫毫不犹豫，推着木车冲向水门。
在车身即将撞上水门的刹那，他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连人带车翻倒在地。木车上的废料冰渣四溅，正好遮挡了水门的大部分光影。
而在冰渣飞溅的混乱中，林枫的身体借着翻滚之势，精准地滑入淡蓝色水门。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铁镐倒下到林枫“摔倒”，不过五息。
等陈玉压制住血雾暴动，重新看向西侧时，只看到满地冰渣和一辆翻倒的木车，还有正揉着腰、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的林枫。
“怎么回事？”陈玉冷声问道。
“冰面太滑，没站稳……”林枫一脸尴尬，手掌上还擦破了一块皮，渗出鲜血。
陈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扫视四周，没发现异常，这才冷哼：“做事小心点！再出岔子，扣你工钱！”
“是，是。”林枫连连点头，扶正木车，继续清理冰渣。
陈玉转身返回高台。
林枫低下头，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成了。
刚才翻滚入水门的瞬间，他已在原地留下一道“幻影符”——这是以混沌灵力模拟的最低阶幻术，只能维持三十息，且不能移动，但足够骗过陈玉的粗略扫视。
真正的他，此刻已置身于暗流之中。
……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冰水道。
宽不过三尺，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水中淡蓝色的微光。水流缓慢，却冰冷刺骨，即便有混沌灵力护体，林枫也能感受到寒意正不断侵蚀经脉。
他顺着水流向下游去。
暗流蜿蜒曲折，岔路极多。若非前世记忆指引，恐怕不出百丈就会迷失方向。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
林枫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来到一处隐秘的冰室。
冰室不大，方圆十丈，中央有一口不断涌出寒泉的井眼。井眼周围，生长着十几株形态各异的冰属性灵草，其中一株通体雪白、生有七片棱形叶片的植物，让他眼神一亮。
“寒星草……凡阶四品，炼制‘冰心丹’的主材之一。”
林枫没有贸然采摘。
这种天然灵地往往有守护者。他屏息凝神，《轮回之眼》全力运转，扫视冰室每个角落。
果然，在井眼后方三丈处的冰壁内，嵌着一具淡蓝色的骨骸。
骨骸盘膝而坐，骨质如玉，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冰蓝色光晕。虽然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但仍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至少是金丹期修士！
而在骨骸怀中，抱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冰蓝色玉简。
“传承玉简？”
林枫心中微动，却没有立即上前。
前世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似无主的传承，越可能藏着陷阱。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轮回玉珏，贴在眉心，以神识缓缓探向那具骨骸。
玉珏微热，传递出一丝警告的波动。
有禁制！
林枫立即收回神识，改用《轮回之眼》仔细观察。
骨骸周围的冰壁内，隐藏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淡蓝色丝线——那是“冰魄寒丝阵”，一种极为阴毒的困杀阵法。一旦触碰骨骸，寒丝便会瞬间爆发，将闯入者冻成冰雕，神魂俱灭。
“至少是三阶阵法……”林枫皱眉。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力破解。
但就这么放弃？
他目光落在那枚冰蓝色玉简上。
玉简表面，隐约可见两个古篆小字：霜月。
霜月……霜月剑诀？ 林枫忽然想起，前世凌雪在寒潭秘境中得到的半部上古剑诀残篇，似乎就叫《霜月剑诀》。 难道就是这枚？ 如果是，那这具骨骸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很可能是上古“霜月剑宗”的某位长老，在此坐化，留下了传承。 “看来，这传承注定是凌雪的。”林枫摇头失笑。 他不再纠结，转身开始采集那些冰属性灵草。 寒星草取了五株，又采了几株辅助用的“冰凌花”和“寒雾藤”，都小心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 做完这些，林枫看向冰室另一侧的出口。 那里有一条向上延伸的冰道，应该是通往寒潭中层。 按照计划，他应该通过这条冰道进入中层，再找机会潜入内层，提前毁掉藏有噬魂蛊的九叶冰莲。 但就在这时—— 怀中的轮回玉珏，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同时，一股强烈的悸动从玉珏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呼唤！ “怎么回事？” 林枫脸色一变，立即取出玉珏。 只见玉珏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纹深处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玉珏深处，归墟残魂虚弱而急促的声音直接炸响在脑海： “快……快离开这里！” “有东西……要醒了！” 什么东西？ 林枫还未反应过来，整座冰室突然剧烈震动！ 轰隆—— 冰壁崩裂，碎石冰渣簌簌落下。井眼中的寒泉疯狂喷涌，水位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更可怕的是，那具淡蓝色骨骸所在的冰壁，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蠕动，散发着与寒潭主池血雾同源、却浓郁百倍的邪异气息！ “血煞宗的……血祭大阵？！”林枫瞳孔骤缩。 他瞬间明白了。 玄冥子不仅在外层布置了引蛊血雾，更在中层埋下了血祭大阵的阵眼！ 而这阵眼，就设在这具上古修士的遗骸上——以金丹修士的遗骸为媒介，一旦激活，足以将整个寒潭中层化为血煞炼狱！ “该死……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凌雪，还要血祭所有进入中层的弟子！” 林枫再不犹豫，转身就冲向出口冰道。 但已经晚了。 血色符文彻底爆发，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网，笼罩了整个冰室！ 井眼中喷出的不再是寒泉，而是粘稠如血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血水触碰到冰壁，冰壁立刻腐蚀融化。那些冰属性灵草瞬间枯萎，化为灰烬。 林枫拼尽全力催动混沌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 血水触碰到护罩，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混沌灵力……能克制血煞之力……但修为差距太大了！” 林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轮回玉珏上。 玉珏金光大盛，暂时逼退了涌来的血水。 他趁机冲向出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道入口的刹那—— 冰道内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一条通体血红、粗如水缸的触手，猛地从冰道深处探出，朝他迎面抽来！ 触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有一只惨白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枫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朝侧方翻滚。 触手擦着他的后背抽过，砸在冰壁上，留下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 “这是……血煞宗的‘万目血魔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枫心中骇然。 万目血魔触是血煞宗培育的战争凶物，至少需要元婴期修为才能操控，怎么会出现在青云门掌控的秘境里？ 除非…… “除非血煞宗早就暗中控制了这处秘境的一部分！” 念头刚起，冰道深处又探出三条触手，从不同方向封死了他的退路。 血水已淹没膝盖。 护罩只剩薄薄一层。 前有触手，后有血海。 绝境。 林枫握紧轮回玉珏，眼中闪过决然。 看来，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哪怕暴露身份，哪怕引来未知的窥探…… 也得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燃烧轮回本源。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冰室。 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垂落，自冰室顶部悍然斩下！ 剑光所过之处，血水蒸发，触手断裂！ 三道触手齐根而断，掉入血海，疯狂挣扎蠕动。 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血煞宗的虫子，也敢在我青云秘境放肆？” 林枫抬头。 冰室顶部不知何时破开一个大洞。 洞口处，一道白衣身影持剑而立，衣袂飘飘，恍如九天玄女。 正是凌雪。 她低头看向林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