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初醒
痛。
骨髓深处传来的、仿佛被碾碎又重组的剧痛,让林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破旧的木梁,蛛网在角落摇曳。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草席的气息,涌入鼻腔。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得透光的旧被。
“这是……”
林枫——或者说,林玄霄的瞳孔深处,亿万年的记忆如星河倒卷,轰然撞入这具十六岁的躯体。
上一刻,他还在“无量劫”的终末战场,以轮回天尊之躯燃烧本源,试图为诸天万界劈开一线生机。
下一刻,竟回到了这里。
青云门,杂役院,丙字十七号房。
成神前夜。
“呵……”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轮回百万载也未曾磨灭的沧桑。
想起来了。
今天,是青云门外门大比报名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前世命运的转折点——被管事克扣月例,无钱购买疗伤丹药,在擂台上被陆尘的狗腿子打断三根肋骨,修为停滞三年。
更是……凌雪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日子。
林枫缓缓坐起身。
这具身体还残留着昨日挑水时的肌肉酸痛,修为只有可怜的凝气三重,灵根斑驳如杂色碎石。
可他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凝气三重?混沌道基未筑,经脉淤塞七处,脏腑有暗伤三处……还真是,惨不忍睹啊。”
他轻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是经历过纪元更迭、见证过诸神陨落、在轮回尽头徘徊过的淡然。
房门被粗暴踹开。
“林枫!死哪去了?辰时已过,水还没挑满缸,想饿死爷几个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堵在门口,是杂役管事王虎的亲信,张莽。
前世,就是这人抢走了他那份劣质灵石,还把他推进泥坑里嘲笑了半个时辰。
林枫抬眼。
目光平静。
可就是这平静的一眼,却让张莽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什么古老的存在瞥了一眼。
“看什么看?找打是不是?”张莽恼羞成怒,上前就要揪林枫的衣领。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林枫衣襟的瞬间——
林枫的右手,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轻轻拂过张莽手腕的某个位置。
只是轻触。
“呃啊——!”
张莽却如遭电击,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踉跄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你做了什么?”
“张师兄说什么呢?”林枫已起身下床,动作自然地将破旧灰袍披上,语气温和,“我只是刚睡醒,手脚还有些笨拙,不小心碰到师兄了。”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光。
《轮回之眼》雏形——即便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力量,看穿一个凝气五重修士的灵力运转节点,也如观掌纹。
刚才那一拂,截断了张莽手臂三条次要灵脉交汇处半息。
足够让他酸麻片刻,又查不出原因。
“你……”张莽惊疑不定地甩了甩手臂,那股酸麻感正在消退,仿佛真是偶然。
可心底那丝寒意挥之不去。
“今日外门大比报名最后一天,杂役院所有人都得去演武场打扫。”张莽压下疑惑,冷哼道,“赶紧收拾,迟了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枫目送他远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还是这么欺软怕硬啊。”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他的全部家当:两套洗得发白的灰袍,三块劣质灵石,一本破烂的《青云基础吐纳诀》。
还有——一枚贴身佩戴的、残缺的青色玉珏。
玉珏只有半片,边缘温润,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碎掉。
前世,他直到筑基期才偶然发现,这玉珏竟能微弱地汇聚灵气,助他突破瓶颈。
后来才知道,这是“轮回玉珏”的碎片之一,是他真灵轮回的锚点,也是他前世天尊本命至宝的亿万分之一投影。
“老伙计,你也跟来了。”
林枫指尖抚过玉珏,一道微不可查的暖流,从玉珏传入指尖,沿着手臂经络缓缓流转一周。
所过之处,那七处淤塞的经脉,竟松动了半分。
“虽然现在只能每天疏通一丝……但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当前的时间节点。
“距离‘幻月古境’开启还有三个月。”
“凌雪三日后会巡山,经过杂役院后的青石小径。”
“青云门后山的‘废弃灵矿坑’深处,那株‘地脉紫芝’应该还在,再有七天就会彻底成熟,无人察觉。”
“还有……”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翻涌,每一件都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遇,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如昨日。
但林枫的眼神依旧平静。
重生归来,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知道哪里有宝。
而是——知道哪些危机该避,哪些人该救,哪些事,必须改变。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凌雪为我挡那一剑。”
“不会再让李青山死在蛮州战场。”
“不会让万象门的传承,彻底断绝在深渊侵蚀之下。”
他轻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在时光长河中刻下印记。
窗外传来钟声,悠长三响。
外门大比报名开始了。
也是他,正式踏入这一世棋局的第一步。
林枫整理好衣袍,推门走出。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眼,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云主峰。
那里有他前世的遗憾,今生的起点。
也有——即将到来的,第一个需要打脸的对象。
“陆尘……”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
仿佛在念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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