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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灵石是什么玩意儿

  

夜已深,乾清宫的灯火却还亮着。

  

江辰坐在堆成小山的古籍后面,手里捧着一本纸页泛黄、边缘卷起的老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书是苏半夏从御药房一个落灰的角落里翻出来的,书名用古朴的篆体写着《大夏皇朝秘录》,看纸张和墨迹,至少是百年前的东西。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段模糊的往事:

  

“……太祖定鼎,得异人助,于太湖底遇蛟龙。蛟龙曰:‘吾守此湖三千年,今汝得天下,当奉吾血食,以镇国运。’太祖问:‘何谓血食?’对曰:‘月华之精,水灵之玉,岁供百块,可保风调雨顺。’遂立约,岁贡‘水灵玉’百块,藏于秘库,按期投湖……”

  

水灵玉。

  

江辰盯着这三个字,又看了看手边摊开的另一本书——《方物志》。这本是前朝编撰的博物百科全书,其中“玉石篇”记载:

  

“水灵玉,又名月石、灵璧石。产于东海深处、昆仑寒潭,偶现于大泽湖底。其质半透明,内有光晕流转,触之温润,久持生凉。道门用以布阵、炼丹,修士用以吸纳灵气,乃修炼界基础通货……”

  

基础通货。

  

  

江辰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所谓的“月石”,在这个世界其实是一种……灵石?修仙小说里那种硬通货?

  

他继续往下翻。《方物志》后面还有一段小字注释:

  

“……然水灵玉品阶最低,其上更有‘地脉晶’、‘天星石’、‘龙血晶’。传闻龙血晶乃真龙精血所化,一块可抵水灵玉万块,然绝迹久矣……”

  

龙血晶。

  

江辰脑子里闪过敖璃那双蓝色的、饿得发慌的眼睛。那位祖宗要的,恐怕不是普通的水灵玉,而是更高级的货色。但问题来了——龙血晶绝迹了。

  

“绝迹了你还饿个什么劲……”江辰低声吐槽,“点外卖也得看店里有没有货啊。”

  

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胸口鳞片纹路的灼热感时强时弱,像某种不稳定的信号。脑海里那首空灵的歌谣还在循环播放,但最近歌词似乎有点变化,从单纯的“饿饿饿”变成了“饿……晶……龙血……饿……”

  

还挺挑食。

  

“陛下。”福海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江辰睁开眼:“柳安那边审得怎么样?”

  

  

“赵统领亲自审的,用了刑,但那老东西嘴硬得很,只说月石是陈望让他采买的,其他一概不知。”福海放下参汤,“不过……他在刑架上昏过去之前,嘟囔了一句。”

  

“什么?”

  

“他说……‘太妃……玉佩……’”

  

江辰坐直了身体:“哪个太妃?”

  

“就是冷宫那位,先帝的端敬太妃。疯了十几年了。”福海压低声音,“听说当年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后来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就疯了,整天念叨着‘龙吃人’、‘血债血偿’。先帝嫌晦气,就把她关进了冷宫。”

  

疯太妃。玉佩。

  

江辰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原主小时候好像去过冷宫一次,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抓住手腕,女人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嘴里一直说:“收好……收好……龙醒了要还债的……”

  

当时原主吓得魂飞魄散,回来就病了一场,把那东西扔了。

  

扔哪儿了?

  

江辰努力回忆。好像是……御花园的荷花池?

  

  

“福海。”

  

“老奴在。”

  

“明天一早,让人把御花园的荷花池给朕抽干。”

  

福海:“……啊?”

  

“还有,派人去冷宫,请端敬太妃……不,朕亲自去。”

  

冷宫在皇宫最西北角,名副其实的“冷”。宫墙斑驳,瓦片残缺,院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江辰踏进院子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草药和霉味的奇怪气息。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福海想上前敲门,江辰摆摆手,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更破败。家具几乎全没了,只剩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瘸腿的桌子,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完了,火光微弱得随时会灭。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的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正在梳头。她的头发很长,几乎拖到地上,但大半已经白了,像枯草一样干涩。

  

  

听到脚步声,女人梳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是龙来了吗?”她问,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话。

  

江辰走近几步:“太妃,是朕。”

  

女人缓缓转过身。

  

江辰看清了她的脸。五十多岁的年纪,但皱纹深得像是七八十岁。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但最诡异的是她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嘲笑着什么。

  

“皇帝?”端敬太妃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江辰,然后突然笑了,“不对……你不是他。他早就死了……被龙吃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福海脸色一变,想呵斥,被江辰制止。

  

“太妃说的‘他’,是谁?”

  

“还能是谁?先帝啊。”端敬太妃咯咯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那个蠢货……以为用童男童女就能喂饱龙……结果呢?龙嫌难吃,把他自己吞了……哈哈哈……”

  

童男童女?

  

  

江辰心头一跳:“太妃,您说清楚,什么童男童女?”

  

端敬太妃不笑了。她盯着江辰,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一瞬:“你不知道?你爹没告诉你?每年太湖祭祀,除了月石,还要扔十个童男童女下去……美其名曰‘龙神祭品’,其实就是喂那条饿疯了的蛟龙!”

  

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江辰面前,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我亲眼看见的……那年我十六岁,跟着先帝去太湖祭天。他们把十个孩子绑在木筏上,推到湖心……然后湖水突然就红了……全是血……那些孩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油灯跳跃的火光,像两簇鬼火:

  

“先帝还笑……说龙吃饱了,今年肯定风调雨顺……哈哈哈哈……风调雨顺……用十个孩子的命换的风调雨顺!”

  

江辰感觉胸口鳞片纹路一阵刺痛。

  

“后来呢?”

  

“后来?”端敬太妃松开手,后退几步,又恢复了那种疯癫的笑,“后来龙吃上瘾了呗。每年都要,不给就闹旱灾、闹水患。先帝没办法,到处搜罗童男童女……再后来,童男童女不够了,就用死囚充数……死囚也不够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就用妃嫔。”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福海倒吸一口冷气,扑通跪下了。

  

江辰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暴病而亡”或“意外落水”的妃嫔,每年都有那么两三个。当时只以为是后宫倾轧,现在看来……

  

“所以我爹……”江辰声音发干,“是用人命在喂龙?”

  

“不然呢?”端敬太妃冷笑,“你以为月石就够了?那玩意儿对龙来说就是零嘴,填不饱肚子的。它真正要的……是血食。活人的精气,修士的灵气,龙族的血脉……什么都行,只要是活的,带灵气的。”

  

她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块东西,扔给江辰。

  

“接着。”

  

江辰接住。是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乳白色,雕成蟠龙形状,雕工极其精细,龙鳞龙须纤毫毕现。但诡异的是,玉佩的正中央,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丝一样从龙头延伸到龙尾。

  

  

“这是什么?”

  

“先帝的贴身玉佩。”端敬太妃说,“他死前那天晚上,偷偷塞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龙真的醒了,就把这玉佩给皇帝……里面藏着太祖留下的秘密。”

  

江辰举起玉佩,对着油灯的光看。

  

灯光透过玉佩,那道血丝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红光。紧接着,玉佩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金色文字,像投影一样映在空中。

  

文字是古篆体,江辰勉强能认出一部分:

  

“……太祖得天下,实赖蛟龙敖璃之助。然龙性贪,索求无度,初以月石供奉,后求血食。朕不忍伤民,遍寻古籍,得‘替代之法’……”

  

替代之法?

  

江辰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龙族修行,所需无非灵气。月石乃最低等灵气结晶,血食乃掠夺生灵之精。然天地间另有‘灵石’,蕴精纯灵气,可代血食。朕遣人寻访四海,得‘水灵玉’矿脉三处,采掘储备,藏于皇室秘库。又得‘地脉晶’十七块,‘天星石’九块……然‘龙血晶’绝迹,不可得……”

  

文字到这里中断了一瞬,然后又浮现出新的内容:

  

  

“……然灵石终有尽时。朕观敖璃状态,恐其已近‘蜕皮期’。龙族蜕皮,需海量灵气支撑,若灵气不足,则蜕皮失败,轻则修为大损,重则疯癫入魔,屠戮人间。届时,非血食不能救……”

  

蜕皮期?

  

江辰想起敖璃那双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暴躁的眼睛。所以它不是普通的饿,是处在蜕皮的关键期,急需补充能量?

  

“下面呢?”他问。

  

“下面没了。”端敬太妃摊手,“先帝就写到这儿。第二天他就‘暴毙’了。太医说是炼丹中毒,但我知道……是龙等不及了,把他召去,吃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江辰握紧玉佩。金色文字已经消散了,但内容他记住了。

  

皇室秘库。灵石储备。水灵玉、地脉晶、天星石。

  

“秘库在哪儿?”他问。

  

“谁知道呢。”端敬太妃又坐回床边,继续梳头,“太祖建的,历代只有皇帝知道入口。先帝死得太突然,估计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顿了顿,从镜子里瞥了江辰一眼:

  

“不过……你可以问问你那个‘好丞相’。当年先帝炼丹,需要灵石做药引,都是柳文渊经手去秘库取的。他应该知道路。”

  

柳文渊。

  

又是柳文渊。

  

江辰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跳了。

  

“太妃,”他最后问一个问题,“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端敬太妃梳头的动作停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老疯癫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因为我儿子……就是十个祭品之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年他五岁。先帝说,皇子精气纯正,龙会更满意……然后就把他扔下去了。”

  

  

她转过头,对着江辰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所以皇帝啊,你要是真想喂饱那条龙……要不烧了童年版柳丞相画像试试?说不定龙就爱吃这种黑心肝的呢。”

  

江辰:“……”

  

他竟无言以对。

  

离开冷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但西边那片蓝光依然顽固地亮着,像一块永不褪色的污渍。江辰握着那块蟠龙玉佩,感觉它温温的,像有生命一样在掌心微微跳动。

  

“福海。”

  

“老奴在。”

  

“派人去柳府,传朕口谕:朕可以保柳安不死,甚至可以保柳家满门不死。但条件——柳文渊必须交出皇室秘库的入口和钥匙。”

  

“如果……如果柳相不答应呢?”

  

  

江辰望向西边那片蓝光:“那你就告诉他,明天这个时候,朕会亲自押着他去太湖岸边。到时候,朕会把他的‘丰功伟绩’——贪污月石、勾结藩王、密谋废帝——一样样念给敖璃听。看看那条饿疯了的龙,是更想吃灵石,还是更想吃一个两朝元老、当朝丞相。”

  

福海打了个寒颤:“……是。”

  

江辰转身往乾清宫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御花园荷花池那边,开始抽水了吗?”

  

“已经开始了。赵统领亲自带着人在抽,说天亮前一定能抽干。”

  

“好。”

  

江辰加快脚步。他需要赶在天亮前,找到原主当年扔掉的那个东西——端敬太妃塞给他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那很重要。

  

御花园,荷花池。

  

二十个禁军士兵正喊着号子,用水车和木桶拼命往外舀水。池子不大,但很深,水已经下去了一大半,露出黑乎乎的淤泥和残败的荷茎。

  

  

赵虎亲自站在池边指挥,满身是泥,但精神头很足。经过昨天那场魔鬼训练,他手下的兵虽然累得要死,但眼神里的那股劲是实实在在的。他自己也感觉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刚入伍的时候,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快!再加把劲!天亮前必须抽干!”他吼道。

  

士兵们吼着回应,动作更快了。

  

江辰赶到时,池水已经见底了。淤泥里露出乱七八糟的东西:破瓦罐、烂木头、生锈的刀剑,甚至还有几块白森森的骨头。

  

“陛下!”赵虎迎上来,“已经快好了。您要找什么?臣让人下去翻?”

  

江辰看着那一池子淤泥,有点头疼。原主当年是随手一扔,谁知道扔在哪个角落了?这要翻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鳞片纹路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陛下!”福海惊呼。

  

“没事……”江辰咬牙忍着,目光扫过池底。烫感最强烈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池子东北角——那里有一丛特别茂盛的枯荷,荷茎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指着那个方向:“挖那里。”

  

赵虎立刻带人跳下池子,用铁锹和铲子开始挖。淤泥很深,一铲子下去能没到大腿。但挖了不到一尺深,一个士兵突然叫起来:

  

“有东西!”

  

几个人围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那东西从淤泥里刨出来。

  

是一个铁盒子。

  

不大,一尺见方,表面锈迹斑斑,但盒盖上的锁还完好。锁的样式很奇特,不是普通的铜锁,而是一种阴阳鱼形状的机关锁。

  

江辰让人把盒子抬上来,放在干净的石板上。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把锁。阴阳鱼的两个鱼眼位置,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正好和他手里的蟠龙玉佩吻合。

  

他拿出玉佩,对准凹槽,按了下去。

  

咔哒。

  

  

锁开了。

  

江辰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用油纸包着的册子。

  

和一块……石头。

  

石头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像凝固的鲜血,内部有金色的细丝流转,像血管一样。石头一暴露在空气中,就散发出一种灼热的、仿佛有生命的气息。

  

江辰胸口的鳞片纹路在这一刻疯狂跳动,烫得他几乎要叫出来。而脑海里,敖璃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

  

“龙……血……晶!!!”

  

江辰盯着那块赤红色的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了。

  

  

但问题是——

  

只有一块。

  

而敖璃要的,显然不止一块。

  

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开。

  

第一页,是太祖的亲笔:

  

“后世子孙谨记:此盒中所藏,乃大夏国运之根本。龙血晶一块,可抵水灵玉十万,乃朕机缘巧合所得,天下仅此一块。非到亡国灭种之时,不得动用。若敖璃蜕皮期至,可献此晶,或可延缓百年。然百年之后……朕亦不知矣。”

  

后面几页,详细记录了皇室秘库的位置、开启方法,以及库存清单。

  

江辰快速翻到库存页:

  

“水灵玉:现存八万六千四百块。”

  

“地脉晶:现存一百零三块。”

  

  

“天星石:现存四十一块。”

  

“龙血晶:现存……一块。(即盒中此块)”

  

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八万多块水灵玉,听起来很多。但换算成龙血晶,连一块都不到。

  

而敖璃的蜕皮期,显然不是八万块水灵玉就能打发的。

  

“陛下……”福海小声问,“这石头……就是那个什么龙血晶?”

  

江辰点头。他把石头握在手里,感觉它在发烫,在跳动,像一颗缩小版的龙心。

  

“福海。”

  

“老奴在。”

  

“传令下去,今天早朝取消。朕要亲自去一趟……皇室秘库。”

  

  

他望向西边天空。

  

蓝光似乎更亮了。

  

而脑海里,敖璃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急促的、贪婪的催促:

  

“晶……给我……给我……饿……好饿……”

  

江辰握紧龙血晶,感觉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

  

三天期限,还剩最后半天。

  

而他现在手里的筹码,只有一块石头,一本册子,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走吧。”他转身,“去看看咱们老祖宗,到底给咱们留了多少家底。”

  

晨光中,他胸口的鳞片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第十一章:灵石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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