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挑战令
晨钟敲响时,陆尘已站在演武堂门前。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陆家子弟正在晨练。看到他出现,不少人停下动作,目光各异——好奇、打量、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尘没有理会那些视线。
他径直走向广场东侧的铜鼎,那是陆家子弟递交挑战令的地方。
铜鼎高一丈,通体青黑,鼎身刻着古老的战纹。旁边坐着个枯瘦的老者,正在打盹——演武堂执事,陆三爷。
“三爷。”陆尘拱手。
老者眼皮都没抬:“挑战令放鼎里,名字刻碑上。”
广场西侧立着一块黑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挑战时间。陆尘上前,以指代笔,灵力汇聚指尖,在黑石碑上刻下两行字:
“陆尘,挑战,陆明轩。”
“午时,演武台。”
字迹入石三分,清晰锐利。
刻完最后一笔,广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
“他真要挑战陆明轩?!”
“疯了么?陆明轩炼气八层,他就算恢复了,也才七层吧?”
“你没看他刚才刻字的力道,那灵力凝实程度,可不比八层差……”
陆尘转身,将挑战令投入铜鼎。
铜鼎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演武堂上空炸开,化作“挑战”两个大字,持续三息才散去。
这是规矩——挑战令一旦生效,全族皆可见。
枯瘦老者终于睁开眼,瞥了陆尘一眼,声音沙哑:
“午时,三号演武台。缺席者,视同认输,罚三月资源。”
“谢三爷。”
陆尘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小院,而是绕到藏书阁。
林老依旧坐在长案前,这次不是在修补册子,而是在擦拭一柄长剑。剑身古朴,刃口有细微的缺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要动手了?”林老头也不抬。
“嗯。”
“有把握?”
“七分。”
林老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看他:“陆明轩三天前被你打伤,这三天他爷爷从库房调了‘淬骨液’和‘血参丸’。现在他不仅伤好了,恐怕还借着药力,摸到了炼气九层的门槛。”
淬骨液,二阶炼体药液。
血参丸,二品丹药,能短时间内提升气血,辅助冲关。
陆渊果然下了血本。
“我知道。”陆尘平静道。
“那你还只有七分把握?”
“剩下的三分,留给意外。”
林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母亲当年也这样。明明什么都算好了,偏要留三分余地,说‘天道无常,人算不如天算’。”
他将擦拭干净的长剑归鞘,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推到陆尘面前。
“打开看看。”
陆尘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副暗青色的护腕,质地似革非革,触感冰凉,表面有极淡的云纹。
“这是‘流云腕’,一阶上品法器。”林老说,“你母亲当年用的。灌注灵力后,能在手臂表面形成一层气膜,卸去三成冲击力。”
陆尘拿起护腕。
入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云纹在指尖摩挲时,有细微的灵力波动——确实是母亲的气息,温和而坚韧。
“她为什么要用这个?”陆尘问。
林老眼神飘远:“你母亲体质特殊,不适合修炼刚猛功法。所以她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这副护腕是她自己设计的,专门用来化解近身冲击。”
陆尘戴上护腕。
大小正好,贴合手腕。灵力注入的瞬间,云纹亮起微光,一层看不见的气膜在手臂表面悄然形成。
“谢林老。”
“别急着谢。”林老摆手,“这场挑战,陆渊肯定会做手脚。演武台的阵法由他管辖,裁判也是他的人。你不仅要打赢陆明轩,还要防着场外的暗算。”
“我明白。”
离开藏书阁时,日头已高。
陆尘没有直接去演武堂,而是绕到家族膳房后的僻静小巷。
他在等一个人。
约莫半炷香后,巷口出现一道身影——陆青松,药田管事。
“尘少爷。”陆青松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黑虎帮最近确实在大量收购阴属性材料,但他们收购的品类很奇怪——不是常见的‘阴铁’‘寒玉’,而是‘腐骨花’‘怨魂土’这种……偏邪门的东西。”
腐骨花,生长在乱葬岗深处,需吸收尸气才能开花。
怨魂土,传闻是古战场上的泥土,经年累月沾染战死者怨气。
这两种材料,通常只用于炼制某些歹毒的法器或丹药。
“他们从哪里收购的?”陆尘问。
“城西黑市。”陆青松声音更低,“我托了个相熟的黑市掮客打听,他说黑虎帮这单生意,背后有炼丹师指点。而且那炼丹师……可能是陆家的人。”
陆尘眼神一凝:“有证据?”
“没有。”陆青松摇头,“但那掮客说,黑虎帮的人提过一句‘陆大师’。能被称为大师的炼丹师,整个青云城不超过五位,陆家就占两位——丹房首席陆明远,还有……已故的清婉夫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继续查。”陆尘从怀中取出三块中品灵石,递给陆青松,“小心点,别暴露。” 陆青松接过灵石,郑重点头,匆匆离去。 巷子里重归寂静。 陆尘靠在墙边,闭目沉思。 黑虎帮,阴邪材料,陆大师…… 如果这位“陆大师”真是陆家的人,那药田的蚀阴砂事件,可能就不只是内部倾轧那么简单了。 “看来,陆家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他睁开眼,望向演武堂方向。 午时将至。 该赴约了。 演武堂广场上,已经聚了上百人。 陆家年轻一辈几乎全来了,连一些长辈也出现在观战席上。三号演武台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 陆明轩早已站在台上。 他换了身崭新的黑色劲装,气息比三天前更加凝实,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下的陆尘。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他冷笑。 陆尘没有说话,只是缓步登台。 裁判是个瘦高个的中年人,陆渊的心腹之一。他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 “演武台切磋,点到为止。不得使用符箓、一次性法器,不得攻击要害,不得……” 冗长的规则念完,他看了两人一眼: “都清楚了?” “清楚。”陆明轩抢先答道。 陆尘只是点头。 “那好。”裁判退到台边,“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明轩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直接催动炼气八层巅峰的灵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陆尘!右掌寒气弥漫,玄冰掌全力催发,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冰霜! 这一掌,比三天前强了至少三成。 台下惊呼声起。 陆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掌风扑面的刹那,他才微微侧身。 差之毫厘地避开这一掌,右手抬起,指尖在陆明轩腕脉处轻轻一叩。 “啪!” 清脆的骨响。 陆明轩闷哼一声,右臂酸麻,掌力瞬间溃散大半。他反应极快,左手化拳,直捣陆尘胸口! 但陆尘的速度更快。 在拳锋及体的前一刻,他脚下步伐微错,整个人如游鱼般滑开半步,同时左肘后顶,精准地撞在陆明轩肋下! “呃!” 陆明轩倒退三步,脸色发白。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陆尘的速度、反应、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完全不像炼气七层。更可怕的是,他的招式看似简单,却总能精准地打在陆明轩招式衔接的薄弱处。 像是……早就看穿了所有破绽。 台上,陆明轩眼神更加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枚血色丹药,吞入口中。 裁判皱眉,但没阻止——规则没说不让服用提升战力的丹药。 丹药入腹,陆明轩的气息骤然暴涨! 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血丝弥漫,灵力波动竟短暂地冲破了炼气九层的门槛! “你逼我的。”他嘶声道,双掌齐出,玄冰掌力如暴风雪般席卷整个演武台! 台下惊呼连连。 陆尘终于动了真格。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在掌风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最猛烈的冲击。流云腕上的云纹微微发亮,将偶尔擦过的冰寒掌力卸去大半。 十息。 二十息。 陆明轩的攻势越来越猛,但呼吸也开始紊乱——那丹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第三十息,陆尘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身形如箭突进,右拳毫无花哨地轰出。 依旧是莽牛劲。 但这一次,拳锋上隐约有淡金色的气流缭绕。 “轰!” 拳掌相击。 冰屑四溅。 陆明轩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演武台的护栏上,喷出一口鲜血。 裁判脸色一变,正要上前。 陆尘已收拳,后退三步,拱手: “承让。”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陆明轩粗重的喘息,和鲜血滴落在青石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