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药田风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陆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陆家外务管事的青衣，神色焦急。
“尘少爷，抱歉打扰。我是药田管事陆青松，奉三长老之命，请您去东三号药田一趟。”
陆尘皱眉：“何事？”
“出事了。”陆青松压低声音，“昨夜药田里三亩‘凝露草’突然枯死，守夜的弟子说是遭了妖虫。但今早查验，枯死的植株根部有灼烧痕迹，像是……人为。”
药田。
陆尘脑海中闪过母亲《百草图录》里的记载：凝露草，一阶灵草，喜阴凉潮湿，是炼制基础疗伤丹药的主材。东三号药田靠近后山灵脉分支，是陆家品质最好的三块药田之一。
“为何找我？”他问。
陆青松迟疑片刻：“三长老说……您母亲当年对灵草病害颇有研究。而且此事蹊跷，不宜声张。”
陆尘明白了。
这是三长老陆文远给他递的一个“支线”——一个既能展现能力，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的机会。
“带路。”
东三号药田位于陆家宅院东北角，占地约十亩，被低矮的石墙围起。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混杂着焦糊与腐殖质的怪味。
田埂上已站着七八人。
为首的是个圆脸中年，正蹲在枯死的药草边查验，脸色铁青——药田执事陆明远，陆明轩的亲叔叔。
旁边还站着几个药田弟子，以及……柳家的人。
三个身着柳家丹师服饰的中年人，正低声交谈，眼神不时瞟向枯死的药田，神色微妙。
陆尘的到来让气氛一滞。
陆明远抬起头，看到陆青松身后的陆尘，眉头拧成疙瘩：“青松，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是三长老的意思。”陆青松躬身道。
“三长老？”陆明远冷笑，“药田事务归我管，出了事也该我来查。让一个毛头小子插手，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柳家丹师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刺：
“陆执事，这位就是那位……搓碎我们柳家丹药的陆尘少爷？”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陆尘却像没听见，径直走到枯死的药草边，蹲下身。
凝露草本该翠绿的叶片已蜷曲发黑，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他拨开表层泥土，露出根系——焦黑，有规律的灼伤纹路，像是被某种细密的火焰燎过。
但不是火焰。
万象道种的感知渗入根系，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阴冷的能量残留。
“是‘蚀阴砂’。”陆尘开口。
陆明远一愣：“什么？”
“蚀阴砂，二阶阴属性材料。研磨成粉，撒入土壤，遇水则发，会侵蚀灵草根部阴脉。凝露草性偏阴，所以中招最快。”陆尘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用量不大，但手法很精准，只毁了这三亩。”
柳家丹师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个眼神微闪：“陆少爷倒是见多识广。不过这蚀阴砂，寻常修士可接触不到。”
“确实。”陆尘看向他，“所以下手的，要么是懂炼丹的，要么是……能接触到丹房材料的人。”
气氛陡然紧绷。 陆家药田弟子们面面相觑，陆明远脸色更难看了——陆家丹房，正是他管辖的范围。 “胡说八道！”陆明远喝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土里。”陆尘指向药田边缘的水渠，“蚀阴砂遇水会析出黑色晶粒，顺着水流沉淀。现在去渠底挖泥，应该还能找到残留。” 陆青松立刻带人去挖。 片刻后，他捧着湿泥回来，泥中果然夹杂着细小的黑色晶粒，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陆明远哑口无言。 柳家那个瘦高个丹师却笑了：“陆少爷好眼力。不过……就算查出是什么，也查不出是谁吧？” “未必。”陆尘走到田埂边，摘下一片未枯死的凝露草叶，对着阳光细看。 叶片背面，有几处极细微的孔洞，像是被针尖刺过。 “蚀阴砂需要媒介才能渗入土壤深处。下毒的人用了‘引虫针’——将砂粉灌入空心银针，刺入植株茎部，让药力随汁液流向根系。” 他转头看向众人： “引虫针是丹师处理特殊药材的工具，陆家丹房只有三套。昨夜谁领用过，一查便知。” 陆明远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药田弟子忽然颤抖着指向远处：“那、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药田西北角的树林边缘，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追！”陆明远像是找到发泄口，带人冲了过去。 柳家三个丹师却没动。 瘦高个看着陆尘，忽然拱手：“陆少爷，在下柳家丹师柳元成。今日见识，佩服。关于蚀阴砂的特性……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尘点头。 两人走到一旁老槐树下。 柳元成压低声音：“蚀阴砂的配方，柳家也只有核心丹师知晓。但三年前，丹房失窃，丢了一份。” 陆尘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偷配方的人，后来投靠了青云城的‘黑虎帮’。”柳元成声音更低了，“黑虎帮最近在收各种阴属性材料，听说……在炼制某种邪门丹药。” “这与陆家药田何干？” “黑虎帮的帮主，姓赵。”柳元成意味深长，“他有个妹妹，嫁给了你们陆家的一位长老。” 陆尘脑海中闪过陆家的人事关系。 姓赵的长老夫人……只有一位。 执法长老陆渊的续弦，赵氏。 “话就说到这里。”柳元成后退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今日多谢陆少爷解惑，柳某告辞。” 三人匆匆离去。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柳元成这番话，半真半假。 蚀阴砂配方失窃可能是真，黑虎帮炼药也可能是真，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 “想把我当刀，去捅陆渊？”陆尘轻笑。 可惜，他现在还没打算对上那位金丹长老。 不过，黑虎帮这条线，倒是可以留意。 “尘少爷。”陆青松走过来，神色恭敬了许多，“三长老传话，说您处理得很好。药田后续事宜，他会派人接手。” “另外……”他递过来一个小木牌，“这是三长老给您的酬劳，可去库房领取三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材料。” 陆尘接过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勤”字，这是陆家发布家族任务后的贡献凭证。 支线任务，完成了。 虽然奖励微薄，但意义不在于此。 通过这件事，他在陆家年轻一辈中，至少建立了“懂药理、善察事”的形象。而暗地里，他接触到了柳家的线索，察觉了陆家内部的暗流，还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在宅院中自由活动的更多合理性。 “替我谢过三长老。” 陆尘收起木牌，转身离开药田。 回小院的路上，他特意绕到西侧客院附近。 白天的客院看起来普普通通，院门紧闭，窗棂落灰，确实像常年无人居住。 但万象道种的感知，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阵法波动——不是防御阵法，是遮掩气息的隐匿阵法。 昨夜那三个暗哨，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陆尘没有停留，径直走过。 经过花园时，他遇到了陆清。 少年正蹲在花圃边，小心翼翼地给几株灵花松土。看到陆尘，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尘哥！药田的事我听说了，你真厉害！” “小事。”陆尘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你在做什么？” “爷爷让我打理这片‘月见花’，说能磨练耐心。”陆清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总是掌握不好浇水的量……” 陆尘扫了一眼花圃。 月见花，一阶观赏灵植，夜间开花，对水分极其敏感。陆清照料的这几株，确实有些蔫萎。 “傍晚浇水，一次三勺，浇在根部三寸外。”他随口指点，“另外，土里掺些碎蛋壳，能调节酸碱。” 陆清认真记下，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尘哥，这是我整理的几个问题，关于《百草图录》里的一些矛盾之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陆尘就在花园里，给这个勤奋的少年讲解草药知识。 阳光温暖，花香淡淡。 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午后，普通的家族子弟交流。 但陆尘知道，这一幕会传到很多人耳朵里——三长老的孙儿与他交好，他在悉心教导同族。 名声，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影响力，也是一点点渗透的。 日落时分，陆尘回到小院。 小莲已备好晚饭，还特意多做了两个菜：“听说少爷今天在药田立了功，我特意去膳房多要了些肉菜！” 陆尘笑着坐下。 饭吃到一半，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个陌生杂役，递上一封请柬： “尘少爷，明日午时，青云城‘百味楼’，柳家二小姐设宴，答谢您今日相助。” 请柬落款：柳轻眉。 柳家二小姐，柳月儿的妹妹。 陆尘捏着请柬，嘴角微扬。 支线，果然会引出更多的支线。 而这正是他需要的——在“七星倒悬”的主线大幕拉开前，他需要更多的棋子，更多的信息，更多的…… “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