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蚯引的代价
噬魂雾里，陈渊跑得很快。
左腿【疾风步】，右腿虽然没了【铁身】，但阿苦的无垢体散发出一股清凉之气，竟能暂时平息他经脉的撕裂感，像是润滑剂，让他跑得比平常更快，更稳，不至于因为双腿不协调而摔倒。
【听风耳】全力运转，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王厉没追来，被药婆拖住了。那老毒物虽然打不过绿品，但用本命蛊拖延片刻还是能做到的。但还有三个橙品巅峰的帮手，呈扇形包抄过来，脚步轻盈得像猫，显然都是王家培养的死士，经验不足但装备精良，且不畏死。
\"左边，【风行】命格，速度最快……右边，【铁背】，防御型……中间那个……\"
陈渊眯起眼，【听风耳】捕捉到中间那人的心跳声——很快，很乱，是个新手，经验不足，大概是王家的外围成员，第一次执行追杀任务。
\"就你了。\"
陈渊突然变向，不是逃，是迎着中间那人冲了过去！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插敌人心脏！这是围三缺一的战术，利用敌人的心理盲区——他们以为他会逃，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雾中，那橙品修士只看到一道黑影扑来，大惊之下祭出命格【藤蔓】，无数藤条从掌心爆发，缠绕向陈渊，想要将他捆成粽子。那是木行命格，擅长束缚，藤条上还有尖刺，能注射麻痹毒素。
陈渊不闪不避，任由藤条缠住左臂，尖锐的刺扎进肉里，鲜血直流。然后……左手熔炉印记猛地爆发出吞噬之力！
\"什么？！\"
那修士感到自己的命格在流失，像是被黑洞吸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撤回藤条。但熔炉的吸力一旦启动，岂是他能挣脱？那是来自天道碎片的贪婪，是更高位格的压制，如同猛虎搏兔！
\"松手！松手啊！求你……\"
\"晚了。\"
陈渊冷笑，左腿猛地一蹬，借力欺身而上，右手石片划过对方咽喉。鲜血喷涌而出，那修士捂着喉咙倒下，而【藤蔓】命格已被熔炉吞入。
没有炼化，没时间，王厉随时可能追来。
陈渊直接把这枚刚吞的、还带着鲜热生命力的命格在经脉里引爆——二次殉爆！
轰！
藤条四散化作漫天绿光，陈渊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诡异地横移十丈，正好避开左边【风行】修士的追击，一头扎进了乱葬岗深处。但他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代价。
巨大的代价。二次殉爆【藤蔓】对他的经脉造成了不可逆的冲击，他能感觉到，自己右手的手筋断了，左脚的脚踝也扭得变形，更可怕的是丹田——刚刚成型的混沌体在颤抖，像是随时会散架。木行命格的爆发，与他体内的土行（铁身残余）、风行（疾风）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该死！\"
\"别追了，\"【风行】修士拦住同伴，脸色难看，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前面是‘神魔埋骨地‘核心区，绿品进去都出不来……那小子疯了，还带着个崽子！\"
雾中，陈渊的笑声远远传来，带着血沫的腥甜：
\"疯子才能活！你们这些按部就班的……才是死路一条！\"
陈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听风耳】里再也听不见追兵的声音，直到阿苦在他背上轻轻拍他的肩膀：\"哥……安全了……你别跑了……你在流血……好多血……\"
他才停下来，靠在一块风化的墓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管子，疼得他眼前发黑。
浑身是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二次殉爆【藤蔓】让他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现在他体内像是有无数针在扎，右手无力地垂着，手筋断了，左臂也被藤条勒得血肉模糊。
但还活着。
\"药婆……\"陈渊喘着气，想起那个老毒物。她为什么帮他？那三滴道痕血……原来是在这等着。老毒物精得很，不做亏本买卖，今天这一出，既是还债，也是投资——她看好陈渊能活，所以提前下注。
陈渊摇摇头，甩去杂念，开始检查收获——从那个死去的橙品修士身上，他摸到了一个储物袋。里面除了几十枚灵髓，还有……半块青铜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字：\"升\"。
升龙令！
陈渊瞳孔一缩。从铁蝎那得来的半块，加上这半块……两半合一，就是进入\"中天域\"的通行证，能参加九宗选拔的\"升龙大会\"！
\"原来如此……\"陈渊苦笑，咳出一口血沫，\"难怪王家的人要杀我。不是为了血手堂……是为了这令牌。王崇那死鬼，身上也有半块，我杀了他，这因果就结下了。升龙令价值连城，在鬼集能换一百条命，王家不会轻易放弃。\"
他收起令牌，背起阿苦，继续向埋骨地深处走去。现在不能回头，只能往更深处走。那里虽然危险，但追兵也不敢进，是唯一的生路。
越走，雾越浓。
不是噬魂雾，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寒意的雾气。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骨骼，不是人的，是某种巨兽的，一根肋骨就有房屋那么粗，表面风化，却坚硬如铁。这是上古神魔的战场遗迹，连灵气都稀薄得近乎于无。
\"哥……\"阿苦声音发抖，小手紧紧搂着陈渊的脖子，\"这里……好安静。连虫子都没有……\"
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消失了。
陈渊的脚步停在一座山丘前。不，那不是山丘，是一具盘坐的巨大骸骨，通体金黄，在雾气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照亮了方圆十丈的黑暗。
骸骨手中，握着一卷玉简。
陈渊感到左手的熔炉印记，前所未有地发烫。不是饥饿，是……悲鸣？像是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却发现亲人已经死去，只剩一具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