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算盘的声音

\"小弟弟，\"苏红袖的声音像是一串玉珠落在银盘上，带着一种慵懒而华贵的腔调，\"你的板砖，吓到我的助手了。\"

她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昏迷的壮汉——那确实是血手堂的人，但并非来找麻烦的，而是苏红袖的跟班，一个倒霉的\"铁字辈\"外围成员。

阿苦紧张地退到陈渊身后，小手还死死攥着那块染血的板砖，指节发白。

陈渊将阿苦护在身后，身形微微侧挡，目光与苏红袖对视。那一瞬，他感到左手熔炉印记微微发烫，像是遇到了……同源之物？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药婆的某些收藏时有过，但苏红袖身上的气息更加隐晦，更加古老。

\"黄泉商会？\"陈渊的声音平静，但体内的稀薄的灵气已经暗暗运转，做好了随时引爆【疾风步】逃命的准备。

\"哟，见识不错。\"苏红袖轻笑一声，手中的骨算盘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括声，\"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应该也知道，我来谈的不是小生意，而是……大买卖。\"

\"不接。\"陈渊转身要回内室。

\"如果是要你净化三枚黄品原生格呢？\"

陈渊的脚步顿住了。

黄品！那是登堂入室的品阶，在修真界已经算是\"高手\"的范畴。一枚黄品命格，足以让一个小型家族倾家荡产。而且……原生格，从活人身上强行剥离，充满暴烈的求生欲和临死前的怨恨！

净化原生格与净化从尸体上采集的\"死格\"完全不同。前者不仅要承受原主一生的记忆幻境，还要对抗其未散的生魂反噬，稍有不慎，就会被原主的执念夺舍，变成只知杀戮的疯魔。

这不是赚钱，是玩命。

\"代价。\"陈渊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三枚黄品，我付你一千灵髓，外加……\"苏红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欣赏陈渊紧绷的背影，\"一枚残缺黄品【听风耳】。\"

陈渊转过身。

【听风耳】，黄品侦查类命格，即便残缺，也能听方圆百里之音，辨别灵气波动，甚至能\"听\"到他人心跳的快慢，从而判断谎言。这对时刻处于被追杀状态的陈渊而言，比任何攻击类命格都珍贵。

\"条件。\"陈渊深知，这种远超市场价的报价，必有附加条件。

苏红袖走近一步，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陈年的檀香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压过了鬼集常年弥漫的腐臭：\"果然聪明。我要你净化的，不是普通黄品死格，而是……‘原生格‘，杂质九成九，且原主生前至少是绿品真人，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命‘。\"

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接。\"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以他目前的修为，强行净化\"厉命\"级别的原生格，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败，熔炉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苏红袖似乎早有所料，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骨算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两千灵髓，外加……一个消息。关于你左手那个‘熔炉‘的消息。\"

轰！

陈渊的气势瞬间变了。杀意如实质的刀锋，锁定苏红袖，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阿苦被这股气势吓得一哆嗦，但仍倔强地站在陈渊身前。

\"别紧张，\"苏红袖面对这股杀意，却依旧慵懒地笑着，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仿佛那杀意只是微风拂面，\"你左手那个东西，虽然藏得好，但瞒不过我的【千机瞳】。毕竟……\"

她眼中闪过一丝陈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痛苦，也有一丝疯狂的期待：\"我见过的熔炉，不止你这一座。\"

陈渊的杀意凝固了。

不止一座？这意味着什么？难道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拥有这种逆天之物？是友是敌？

\"而且，\"苏红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她凑近陈渊耳边，声音低如蚊呐，却清晰地传入陈渊耳中，\"若你死在净化幻境里，你的熔炉……会归我。我会把你的身体炼成‘炉鼎‘，继续为我净化命格。所以，你最好活着出来。\"

这才是她的算计。合作是假，试探是真，若陈渊实力不济，她立刻就会化身夺命的罗刹。

陈渊盯着她那双旋转着星河的眸子，缓缓道：\"若我不死呢？\"

\"那我们就有了合作的基础，\"苏红袖抛过来一个精致的乾坤袋，袋口绣着黄泉商会的九头蛇标记，\"明日此时，带净货来黄泉商会总部。还有……\"

她转身，红纱在鬼集阴冷的穿堂风中飘动，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小心你熔炉里的‘业‘。那东西……是会吃人的。上一个熔炉持有者，就是被自己的‘业‘给吞了，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人形熔炉‘，最后被我亲手……拆成了零件。\"

陈渊站在原地，左手炽热如烙铁，右手却冰冷刺骨。

他知道，从接下这一单开始，他就不再是鬼集里那个低调的净命师了。

他成了棋子，成了实验品，成了苏红袖棋局上的一枚重要筹码。

但棋子，也有掀翻棋盘的时候。

陈渊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那枚漆黑的熔炉印记，轻声道：\"吞了我？那就看看……是谁先吃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