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毒物
鬼集没有门，只有三棵枯死的老槐树。
这三棵树据说已存在三千年，树干上刻满了猩红的符文——【禁斗血咒】，由九位绿品真人联手布下。在这三棵树之间，无论结什么血海深仇，都不能动手，否则会被血咒瞬间抽干全身精血，化作第四棵树的养料。
陈渊拖着半废的右腿，背着昏迷的阿苦，踏着黎明的微光踏入鬼集。
一股混杂着腐骨草的药香、尸油灯的恶臭、合欢花的胭脂味以及黑曜铁矿铁锈味的怪风扑面而来。这里是边荒最混乱的法外之地，也是唯一遵循\"实力至上\"原则的黑市——在这里，无命之人反而安全，因为没人愿意为了一具\"药材\"破坏鬼集的规矩。
陈渊径直走向巷子深处一盏紫黑色的灯笼。
灯笼杆是用人骨磨制的，灯罩则是某种不知名妖兽的膀胱，散发着幽幽的紫光。这是药婆的铺子，鬼集里唯一肯给无命之人治伤的地方——前提是你付得起代价。
\"吱呀——\"
门没锁，或者说，这扇由食人花藤蔓编织的门，从来不需要锁。
铺子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灯芯燃烧着诡异的绿色火焰，烧的是提炼过的人脂，据说能保持灵魂不灭。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冒着紫色的泡，有的里面蠕动着触手，还有的封印着人脸，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咯咯咯……\"
像老母鸡被掐住脖子的笑声从柜台后传来。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站起——药婆，她的左脸干瘪如骷髅，皮肤紧贴着颧骨；右脸却涂着厚厚的胭脂，艳红如血，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脸上形成诡异的割裂感。
\"我闻到了，\"药婆的独眼（左眼是一只镶嵌在眼眶里的碧绿玉珠）盯着陈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货物，\"【铁身】爆了的土腥味，还有【疾风步】与【铁蝎毒】纠缠不清的渣滓……小六指，你这一夜之间，居然把自己炼成了‘人形丹炉‘？\"
陈渊没说话，将铁蝎的储物袋扔在柜台上，又解下那枚刚熔炼、泛着血光的【铁蝎毒尾】命格——未经净化的原生格，杂质七成，怨气缠身，表面甚至能看到铁蝎死前痛苦的虚影在挣扎。
\"治伤，\"陈渊的声音冷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还有，给他解毒。\"
他指了指背上的阿苦。男孩吸入太多噬魂雾，小脸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药婆用指甲，那指甲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着黑色的液体，挑起毒尾命格，放在眼前端详，突然嗤笑道：\"杂质七成，怨气缠身，这种烂货也敢现眼？血手堂那帮糙汉的命格，最是霸道难炼，黄沙底子，练不出好丹。\"
\"能炼，\"陈渊盯着她，眼神平静，\"我知道你能。否则你柜子上那瓶‘九转回魂散‘，是用什么做的？\"
药婆的独眼微微眯起。那瓶丹药是她最珍贵的收藏，炼制材料正是三枚橙品毒属性命格。
\"有意思，\"药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要我出手，代价不菲。我要收一半命格做手续费。而且……我要你左手的血，三滴。\"
陈渊脸色不变。他知道药婆要的是什么——无命之人的精血，是炼制\"破障丹\"的引子，因为不含任何命格杂质，反而能中和丹药的烈性。
他伸出左手，六指张开，指尖凝出三滴泛着淡金色的血珠。这是他仅有的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熔炉的一丝本源气息。
药婆贪婪地用玉瓶接住，转身拿出三样东西：
一瓶黑乎乎的膏药，蚀骨生肌散，以毒攻毒，能接续断裂的经脉，但过程如万蚁噬心，常人无法忍受。
一碗冒着寒气的汤药，定魂汤，由十七种阴魂炼制而成，能镇压噬魂雾的阴毒，但服后会连续七日梦见亡魂。
还有一根银针，针尖泛着七彩光泽，那是锁龙针，专封命格波动。
\"脱了，躺台子上。\"
陈渊将阿苦放在一旁的草席上，喂下定魂汤，然后脱下血纹马甲。右半身惨不忍睹，经脉寸断，皮肤下透出一层诡异的灰败，那是命格自爆后的反噬痕迹。
药婆的针落下了。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痛入神魂，陈渊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
第二针，刺入丹田气海，不是刺入，而是挑动，将那些断裂的经脉一根根挑起，重新连接。
第三针，刺入灵台识海，这是最凶险的一针，要在神魂中种下\"定魂印\"，防止熔炉反噬时神智崩溃。
整整三个时辰。
药婆的手段极其狠辣，她不仅是在疗伤，更像是在\"改造\"陈渊的身体，让他更适合容纳多种相冲的命格。
当最后一针拔出时，陈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下的青石板积了一滩水渍——全是冷汗混着毒血。
\"好了，\"药婆将净化了一半、体积缩小了一圈但更加凝实的【蝎毒·改】命格扔还给陈渊，\"剩下的你自己炼。记住，承业太多，必遭万魂噬。你的那个东西……\"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渊左手，那里的熔炉印记在疗愈后变得更加深邃，\"它不只是帮你炼命，它还在等你喂它一个……够分量的魂。当它吃饱那天，就是你被它吃掉的那天。\"
陈渊披上马甲，抱起阿苦，转身就走。他不喜欢这里，药婆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待宰的肉。
\"等等，\"药婆突然叫住他，扔过来一个劣质的乾坤袋，\"铁蝎储物袋里，有半块升龙令碎片。血手堂在找你，不止是为了一个熔炉……他们背后的人，想要你身上那块碎片，凑齐完整的‘升龙钥‘，打开上古遗迹。\"
陈渊接过乾坤袋，背对药婆，淡淡道：\"麻烦？\"
\"天大的麻烦，\"药婆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从我被生下来的那天起，我就是个麻烦。但小子，记住，在鬼集，麻烦意味着值钱，值钱意味着……你离死不远，但也离活路最近。\"
陈渊没有回头，抱着阿苦走入鬼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升龙令，传闻是大周神朝开国皇帝与九大宗门立下的契约，集齐九块碎片，可开启位于中天域的\"升龙台\"，获得免试进入九宗内门的资格，甚至能得到上古传承。千年来，这九块碎片流散各地，每一块都染满了血。
陈渊摩挲着怀中的半块玉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血手堂的猎物，更成了那些觊觎升龙令的势力眼中的……钥匙。